梨花影照沉鱼-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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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流年摇了摇头:“遗书确实出自你姑母之手,只这事儿同柳家小二决计脱不了干系。”
“淮安表哥那里似乎未有半点疑心……若由纪家来提怕是不妥。“纪连琛扬了扬柳淮安那款报丧的白书。
“是这个理儿。“纪相爷沉默一瞬又叹息一句:”只你姑母这些年的罪又如何能白白受上一回。当年种种也不过是为了给你表兄挣上一个好出身罢了。淮安那孩子性子温软,倒是随了他父亲,原也不指望他什么好生过活便是。这宗事儿还需由为父来平!“
纪连琛点了点头应是,迟疑片刻又言:“儿闻那柳二似同今上交情匪浅,更有传言当年今上夺储一事儿柳二便是那幕后军师,这些年深居简出一为养病一为避人耳目,且说只做今上身侧的一把暗剑。如今纪家的形势并不算好,父亲手握重权已叫今上百般忌惮,何况当日妹妹入宫封妃一事儿更是犯了树大招风的忌讳。若传言属实,父亲贸然出手,岂不是叫今上以为他那里削了父亲的势,父亲这里赶着便还回去——断其手。若真那般怕是真将我纪府置于刀口之上……再有便是,父亲抽走那一部分人马可是要招回来,拨出去细细查上一查以保稳妥?“
纪流年将手中的茶盏放至一旁,抚一抚胡须片刻沉吟,先前也他这里也是得过信的,那柳家小二决计不是个单纯立在宅院里养病的池中物。
只朝堂诸事烦扰,今上那里更是百般刁钻,变着法的发了狠的要将他这些年培植起来的一应门生尽数拔除,也便没抽出空来理会这一碴儿,却不想似成了真章。
这些年暗地里也养了一批死士,一应人手一是用是这上头。二么……当年心爱之人无端失了踪迹,这些年虽是百寻未果却是一刻也未曾死心。又闻说当年离开之际已是怀有身孕,更是越发叫不放不下……。若当真有了他的骨肉,如今,也该是个满十七岁的成年人了。
纪流年想至此,抬眼瞧了瞧眼前的长子连琛,府里府外一应事态由他打理,唯这一宗却是瞒了下来,至于他抽调的一队人马也只说有旁的用途,他不并不知晓情况。
纪流年只在心中掂量一番,这桩旧事儿是否要知会长子一句,未了也只叹了口气作罢,先把个眼前的事儿摆平再言其它,总归来日方长。
便只言说一句:“过一阵子便将人尽数招了回来,归至到你手里,且瞧着办便是。只一样,你姑母那里莫要白白去上一回,也管叫他日子过得不似如今这般得意便是。”
纪连琛点了点头又亲自将自家父亲送出书房,坐到案前沉思许久。
柳二那里原也着人查了一番,只可惜对方防的得紧,铁桶一般的地界,探知的不过皮毛,无甚有用处,唯一算得上有点价值的,便是柳二新得一通房丫头像是十分钟意的模样。又闻先头姑母那里得过一回良药也是由她之手从栖意园中流出来的,若是如何倒是可从她身上作一回文章。动不的柳二,一个通房丫头却是不在话下……
第63章 呵呵
动不的柳二,一个通房丫头却是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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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宗祠里终于又多上一个牌位,柳大夫人纪氏早柳大老爷一步先归置了。
虽是去的并不光彩,只这深宅里的事儿掩的严实,并未叫外人瞧出一点半星,只当病入膏肓自然故去。
大殓当天前来奔丧送葬的人并不少,一品大员的夫人故去,又是相爷的胞姐,甭管瞧着僧面还是看着佛面,想沾些关系的人必定巴巴趁着机会贴了过来。
玉墨同奶娘一道顾着小小姐如儿,尤静婉扶着大奶奶阮明君跟着奔丧的队伍走在后头。阮大奶奶身子弱,这几天又是日日守在灵前,前三日更是水米未近,往后也是进得不多。白日里又是来来往往前来吊唁的宾客,一次次跟着家属搭理,实是折腾的体力一早便有些不支撑了。若不是尤静婉在边上撑着,这漫长的柳家祖林,估计阮大奶奶是支撑不到的。
尤静婉抬眼瞧了瞧数十米长的送葬队伍,又默默的低了低头,拿个帕子捂了口鼻唔咽几声,她同大夫人那里自然攀不上半点子情份,这两句实在是为她自己光明正大哭上一回。眼瞧着好日子近了近了,到了却是这弄出这般事儿。
大夫人逝世,依着祖制大爷是要守制满上一年方可出孝,尤静婉紧了紧扶着阮大奶奶的手心里思量一回:便是这一整年里不许同妻妾同房这一条又她如何自处一回,不说大奶奶那里怀子无望,便是她想要寻相机会……
如若不然,她一个不得宠又无所出的姨娘,能有几个一年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高墙内院里混着日子?还不是大奶奶瞧着不顺眼一句话便能发落的
这般想着眼泪便止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夏日里暑气重,阮大奶奶终是没撑到林前便晕死过去了,旁人只道大奶奶孝顺,是悲伤不能自持哭昏过去的,又是哪里显得内情的,倒是白白落下个好名声。
规矩再大大不过人命去,借了阮大奶奶的光尤静婉一道陪着叫个马车拉着一道回了府,孝服未曾除去便唤了大夫过来诊制一回。
府里才新丧,可不能再半分差子,府里一众人皆去送了葬,老夫人那里不放心,便叫青蓝扶着亲自过来瞧瞧,却是才一进门,叫大夫连说两恭喜。
阮大奶奶有了身孕已经是两月有余,柳老夫人一时保觉得悲喜交加,又是连连后怕,前几日守在灵前自是百般劳累,又是个吃睡不好,好在没出差子。
同那大夫问了仔细,一应保胎养胎的药罗列满满一张生宣,玉墨不在便递给青蓝叫亲自去药库里取了药。
这才坐在床前瞧着将将醒过来的大奶奶,又指使着小婢子拧出个温帕子叫给拭一拭面上的汗珠,尤静婉惯体贴个人,从衣柜里取了家常便服,走至床前请示一回:“妾瞧着奶奶一身孝服实在太过厚重,且又是个天气炎热,私心想着若能换上个舒适点的家常衣裳最好,若是不换不止奶奶受不住便肚子里的小少爷怕也是跟着折磨,只又担心冲撞了规矩,还请老夫人拿一回主意,”
柳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带了几分慈详:”难为你想的周道,规矩祖制再大也大不过绵延子嗣这一宗要紧,左右拘在内室旁人自是瞧不去说不得嘴,你去寻一件素淡点的给你们奶奶换上罢了,莫将我曾孙给捂坏了。“
尤静婉应是,这才为大奶奶换上衣物收拾一番,又谴人端来冰盆却又不敢放得太近,只远远的放上两盆,降一降内室的暑气,叫大奶奶躺得舒服一点。又唤着婢子一道亲自去小厨房里为大奶奶做上一点子吃食,生怕饿出个好歹。
老夫人瞧着她这般周全满意了点了点头,回身朝半躺着大奶奶道一句:“倒是个周全的,往后你身子重了也不必同怀如丫头时那般辛苦一回。”
阮明君点了点头,也才将将从个要为人母的喜悦中转了出来,顺着老夫人的话应上两句:“祖母亲自给挑的人儿,哪有不周全的理儿,莫说大爷满意,便是孙媳这里也是喜欢的紧。”
老夫人点了点头:“原想着你婆婆那里去了,淮安需得守制一年,免不得耽误一回。却是不成想……”说着又是一度哽咽拿个帕子拭了拭眼泪,拍了拍阮大奶奶的手掩饰不住的高兴道:“好孩子,你这样为长房这一脉争气一回,待一举得了男,也算了了祖这里的一桩心事儿。”
阮大奶奶微微笑了笑,这几日接连奔波显得有些虚弱,打着精神道:“那便借祖母吉言,孙媳必定日日求了菩萨保佑一回。”
柳夫人拿着帕子替她拭一拭鬓角的汗意,安抚道:“好孩子你是个有福气的,菩萨定不会辜负你一回。”
正说着便见青蓝尤静婉一道进来,青蓝见阮大奶奶醒过神来忙上前福了福身,只眼下府中有丧太过喜庆的话也不敢说出来,好大阮大奶奶也是个明理的人赶着便叫了起。
尤静婉走至床前恭敬道一句:“安胎的药眼下正熬着,奶奶不若先用些东西垫一垫肚子,空腹喝药总不大好的。”
见阮大奶奶点头,这才将碗新蒸好蛋羹端至床前,亲自服侍着用下。
柳老夫人只亲眼瞧着阮大奶奶将那安胎的药饮下,才叫青蓝劝着回了慈安堂,这几日她夜夜不能安睡,难免有些精神不济,原是想劝着回去歇上一歇,养养精神,到底是上了年纪,一点容不得马虎。
尤静婉拿了帕子仔细帮着阮大奶奶拭一拭身子,只望她能舒适一些。又瞧着阮大奶奶一脸疲色只体贴道一句。
阮大奶奶小心的摸了摸腹部点了点头,又道:“我现下有身子,原也体质比旁人弱些,必定要好好将养,怕是往后霜枫院里的事儿里里外外要累你多操劳些日子。”
尤静婉笑的恭谨且婉约:“奶奶竟说见外的话,什么操劳不操劳的,原是进了霜枫院便是奶奶的人儿,自然是紧着奶奶吩咐。况且伺候好大爷同奶奶本就是妾份内的事儿,奶奶只管安心的养了身子,余下的只交给妾去办便是了。”
阮大奶奶听到了自家想听的话便安心睡下,尤静婉轻轻把个轻纱幌帐入下,这才退了出去。
大奶奶怀了身子,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事,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理她最是清楚不过。
长房不盛,倒是给了二房机会,府里一应情势虽容不得她一个姨娘说嘴,却也让其瞧了个清楚,原是二夫人那里手握当家大权,明里暗里便将长房一脉压下一头,眼瞧着大夫人又西去,此时若是再等上大爷守制一年,可想日子好过不了。
现在却是不一样了,大奶奶这里有了孕,且不论男女,只这孕期里二夫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苛刻。
尤静婉趁着空档回了趟宜然居,换上件素淡的衣物,稍稍修息片刻便打算去小厨房亲自盯着大奶奶一应吃食,怕是便是个从多手杂,再也差子。
她坐在榻上习惯性的抚一抚手上的玉镯子,却是落了个空,原是这两日忙着奔丧,钗环一早便褪民干净。
拉个身后柜子上的抽屉拿出个檀木首饰盒子,才将打开便露出个通身碧色的玉镯子,便是先头沈鱼送的那一只。这镯子成色好的紧,连大奶奶那般富贵窝里出来的见过都夸上两句。难为她倒是舍得。
尤静婉拿个帕子细细擦了擦又想着柳二爷一行也走了有些日子了,却是不知沈鱼在林府过的是否中意,担心过后又摇了摇头,笑自己白操心。二爷待她那般好自是不会让她过得不自在,况且沈鱼也是个伶俐晓事儿的哄人本事比起青平坊里时见涨的很。
单单瞧着老夫人同二夫那里,哪个不是明里暗里都夸上一句,可见是个招人待见的。
再想想自家眼下的处境,良久也只是叹息一句,罢了,且走一步瞧一步的好。便是现下想了也是白想的,虽是大爷同二爷一贯关系并不密切,好在她同沈鱼那里却是铁打的交情,总归可以互相照顾一番,日子想必也不至太难过。换句话说,青平坊里那般难熬的日子都熬了过来,还有甚是不能接受的?
尤静婉这里干思量一回,那厢一众送葬的将将归来。
李管事儿招呼着一众下人将个院子里的一应白番撤了下来,这一页便算揭过。
大爷怀安才过二门便见尤静静像是久候一般迎了过来,以为是阮大奶奶那里不好,只关心的问一句:“你们奶奶那里如何,可请了大夫看过。”
尤静婉抿一抿嘴郑重的过个福一福身行个大礼,作一副再合宜不过的表情同大爷这里细说一回分详:“将一回府便叫了大夫过来细瞧了,奶奶无端昏倒竟是因着怀了身子,夫从将将大殓,妾这里不好同大爷恭喜一回,只这般好的事情必定少不得大夫人那里保佑一回。”
这几日大夫人灵前大爷淮安实是煎熬太过,新人离别的伤心痛苦,里里外外大小的事□□事亲力亲为,堂堂七尺男儿全凭一股子气撑着。却是听了这般喜讯只觉得脚步虚浮一下,整个人便晃上一晃。
第64章 呵呵
“爷……“尤静婉关切唤一句,瞧着他惨白的面色又问一句:“妾瞧您面色不佳,这再差人去寻个大夫过来瞧瞧可好?”
柳淮安扶住她细瘦的肩膀缓了半天才摇了摇头:“不必了,不过是这几日操劳太过,有些头晕罢了,歇一歇便好了。”
尤静婉像是有话要说,到了却也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只扶着柳淮安回了霜枫院。
阮大奶奶像是累的极了,这会依旧没有醒的意思,左右离着晚膳的时辰还早,便未曾惊动一回。
柳淮安坐在床前瞧了半晌,未了又满足的摸了摸才将新孕的小腹部这才回偏房里由雪松侍候着梳洗一番,孝服退了,只换一件家常素服。
将将在书房里坐定,便见尤静婉敲门入内,手上端着的是一碗才出锅的热参粥。
体贴的将个碗放置大爷身前,又拿个调羹搅上一搅,温言道:“爷的身子想必这几日劳动的厉害,又加上饮食不善,才有方才那般头晕目眩,不若喝上一碗素参粥补一补体力也好。”
大爷柳淮安默默点了点头,拾起调羹舀了往嘴边送上一口,只却实耐不住无甚胃口,只饮了几勺子便欲作罢。
尤静婉又瞧他面色依旧不好,精神也显得十分不济免不得再劝上回:“这粥虽是味道寡淡,却是最补气养神。奶奶初孕身子又是不好,如小姐年纪幼,往后这霜枫院里里外外的事儿少不得爷要依仗爷拿回主意。爷还是再用一些罢了,只当为了奶奶肚子里的小少爷也好。”
柳淮安抬首瞧了她一眼,尤静婉立的恭敬且从容。
府里形势她瞧的清楚,又说的句句在理,柳淮安如何不听一回?将个调羹挑了出来,只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眼下他容不得倒下一回,父亲那里素来不问内宅之事儿,二房又是虎视眈眈,他若倒下……长房怕是再也立不起来了……
林老爷子终于回了府;拐出去的几个孙少年也一路保驾护航的跟着回来了。
最欣慰的莫过于林舅爷,因为柳淮扬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