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影照沉鱼-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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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叔察觉,禁不住擦一擦额角的汗际,踌躇了几分才又近前一步躬身道:“沈姑娘突然入园,又这般轻易得了爷的怜惜,老奴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南疆回来的第一件要紧的事儿,就是瞒着爷叫月影的探子查了她的身世。”
柳淮扬一双暗眸沉了又沉,望着眼前这位自小把他看大的老者,已是五旬开外的年纪,此时却是满头大汗的立于他身前,只等着他发落。
他又想起沈鱼,有时她也怕他,却从未如此,撒娇弄痴她再在行不过,有时一颗心思恨不能有七窍玲珑,有时候却又娇憨的可爱。
柳淮扬收回思绪,看了一眼德叔缓了声音:“罢了,你且说,查到了什么,竟然弄了这般如临大敌的阵仗。”
“沈姑娘八年前是让她奶娘的儿子卖去的清平坊。暗探便顺着这条线查到了她奶娘处,那老妇只言说先头的主子是个女商人,生了恶疾,留了大把的家产将女儿托付给她,却是让她那个败家的儿子一朝给败了进去。后来又称她不在,同媳妇做下主意,将那小姐拉出去卖了。”
德叔言至此,抬头看了看柳淮扬,只见他一张苍白的峻颜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是掀起一阵暴虐的惊天骇浪。
德低了低头,背后又是一凉,当日在药虚温方处,他是动了杀机的,只是温方的几句警告之辞,让他有了忌讳,如今看来日后少不得要感谢他一番。
见柳淮扬久久沉默不语,德叔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待那暗探查到沈姑娘的母亲时,却是查到一桩要紧的事情。沈姑娘的母亲沈无殇却原本是沈固老将军之女,沈重山将军的胞妹沈玉沈大小姐。”
“将军府的嫡小姐?”柳淮扬几分沉吟,原想着沈鱼或许是个没落大家里出来的小姐,却也未曾预料到这个大家非但没没落,还是这般显赫。
柳淮扬望着德叔,后者脸上带有难色似有难以启齿之语。
“只管接着往下讲了,如今这般,爷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德叔躬身言是,又言:“查至如此,老奴却又觉得十分事情蹊跷,那沈家嫡小姐沈玉早在二十年前已生暗疾突然离世,当时沈老夫人痛失爱女哀思过度,天家为表示抚慰,还特封了一品诰命。早先这些事情原都是人尽皆知的,只是后来顾忌将军府,便少有人提,爷年岁未深或许不曾听说过。”
柳淮扬点了点头,又言说:“可是查出了当年沈小姐离府的这一桩密宗?”
德叔点了点头:“如爷所料,老奴当时觉得事情不对,便又让暗探小心的的查了下去,却不想竟然扯出宰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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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坐轿
德叔言至于此,抬头看了看浓眉微皱的柳淮扬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开口道:“沈玉当年同将军府里闹翻,老将军当时一气之下将其逐了出去,狠心断了关系,原因却是因为纪流年。当年沈玉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不想却是遇见已经有了妻儿的纪流年,纪流年当时许了平妻之位,将军府里何等身份,怎么会放任嫡女去纪府做个劳什子平妻,更何况沈家同纪家一个武官一个文臣素来又是针锋相对。只是那沈玉却是个极有心性的女子,便一气之下离了府,却不知为何,未曾入纪家大门。只隐了身份,化了名字,做起了生意。想必沈大小姐是一门心思想同两家撇了关系,这些年间沈重山同纪流年都多次谴人寻找,皆是未果。”
听到这里柳淮扬一双黑眸更是深不见底,端起茶碗,慢慢饮下一口,面上牵起一丝淡淡笑意,却又是未达眼底,声音更显清冷:“你说了这许多,无非只想告知于爷,沈鱼,十之*便是纪流年的女儿罢。”
德叔闻言,原本便未挺直的腰背更是躬了下去。忍不住又多说一句:“爷如今知晓了沈姑娘的身世,更当早作打算的好。”
“打算?你觉得爷该作何打算才算是好?“柳淮扬向后倚了一倚,一又黑湛湛的眼眸偏生让人探不出究竟。
德叔斟酌半天才小心易易的开口:“纪家并不知晓有姑娘这一桩事儿,爷若是有旁的打算……却是可加以利用……”只闻柳淮扬冷哼一声,德叔抬首望一望座上的人,终于还是止了话头。
柳淮扬抚了抚衣袖,起身渡了两步,转身望着一脸恭敬的德叔只沉声吩咐一句:“这桩事儿,你,连同月影那些个知情的人,一并烂到肚子里罢。若是他日有人传到姑娘那里,莫怪爷不认昔日情分。”说完便执起桌上的书册,再不理人。
德叔见此便恭敬的退了下去,走了须臾,立在空旷的一处回廊,人前深不可测的老管事儿,这会儿才敢抬手就着衣袖擦了擦自额边流下的汗水。
沈鱼跟在疲q身后一路分花拂柳,不免走的急了几分。
说是二爷已经在园中等待,她自是不敢让他久等。
郁郁葱葱的小路走到了尽头,眼界就开阔起来。
柳淮扬依旧一身墨衣,负手而立。梨花开尽,只留一树新果,加上新抽出的嫩叶,更显得一片生机勃勃。
单单看那一抹墨色背影,又显现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这又是哪一出?北方有佳人么?
沈鱼如是一想便禁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柳淮似乎扬觉察突然转身,沈鱼却是未曾防备,一脸如同春花般绚丽的笑意,就这般定定的凝结在素白清丽的芙蓉面上。
疲q早就退下,只留二人无语凝望。
柳淮扬微微眯起一双墨玉似的黑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路急行过来的沈鱼。身后是一簇簇枝繁叶茂,偏她着一身绯色新装,倒是真成了那万绿丛中一点红。
胭脂淡抹,发间几点玉色,青碧和着朱红,衬得一张莹白玉面比旁日里多了三分颜色。
柳淮扬心思一动,便牵起了嘴角,笑意染进了眼眸,抬手示意她向前。
沈鱼有些忐忑,明明已是黄昏日暮,却还觉得热气灼人,她抬手抚了抚裙摆,作一副平常状,迈着不急不燥的步子,近前来。
走近站定,福一福身道了一句:“让爷久等了,奴婢的不是。”
柳淮扬道一句无妨,伸手摸了摸了她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赞誉,牵起她的手便朝园外走去。
疲q跟白术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还有大夫温方。
柳家二爷一年出不了几次栖意园,哪一次出去不是劳师动众呢?自然为显隆重他这个大夫需得贴身随行的。
温方远远的瞧着柳淮扬牵着沈鱼走近,原是忍不住又想调侃一二,却是见了沈鱼,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在心里暗自叹一句,柳家二爷的确眼光好,饶是沈鱼初入园时那般面黄肌瘦的丫头片子,如今也养的风姿卓越娇花一朵,盈盈而立,好不可怜。
温方知柳二爷,醋劲大心眼小,鉴于前车之鉴,自然不好也不敢多看,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瞧着柳淮扬气色倒是不错,免不得说上一句:“我瞧着二爷气色倒是越发好了,外院人不知内情,竟还派个软轿过来,当是要抬个如杨柳扶风的娇俏小姐呢。”
似乎原本就知温方一进也说不出什么好言,柳淮扬也不计较,牵着沈鱼,直接坐进了疲q打起帘子的软轿内。
温方虽是让人无视了一回,倒是兴致不减,眼看着柳家二爷将沈鱼牵进轿子里面同坐,啧啧两声,回头看看随在轿边的疲q跟白术,得心应手的换上一付心气难平的模样说一句:“这便是柳府的待人处事之道?大夫我好歹也算是你家主子的半个救命恩人,就这么让大夫我跟着轿子走过去,成何体统?”声音说的何其大,隔着十多米也是能听到的。
奈何轿内的并不搭腔,轿外的人是不敢搭腔。疲q同白术二人走的心无旁骛,只留温方一人自说自话,不过三句便觉无趣,索性闭口不言。
轿内空间还算宽敞,只一张宽大的软椅,统共三分,柳二爷生生占去两分半,余下半分,沈鱼实在是如坐针毡,苦不堪言,她努力把自己缩到最小,随着轿子一颠一晃还是免不得一下下撞在他坚定的臂膀上,真是叫人懊恼。
柳淮扬侧目,瞧着好笑:“怎么;那椅子上有针扎你不成?”
沈鱼顿时没了气焰,只小声的答一句:“没。”说完又往角落里挤了一挤,恨不能挤到外面去了事儿,又怕声响大了,让外面一干人等听个分明,只盼望着快些到外院,也能早些解掉眼下进退不能的困境。
柳淮扬似看出她的敷衍之意,微沉着声音问一句:“怎么?跟爷同乘一轿,可是叫你为难了?”
这句话倒是如同个平地惊雷,成功的炸得沈鱼睁着一双秋水剪瞳,有些茫然的望着他,仿佛当真是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何口出此言。
柳淮扬也不恼,微微一笑,这丫头将人忍毛了,一贯瞪着一双何其无辜的眼睛先装半天傻,且看能不能把人忽弄过去了事儿,实在不成,才使出十二分解数把人哄好。
他伸手摸了摸了她的光滑细致的小脸,温和了声音:“坐着不适,同爷多说一句便这般难?”
沈鱼倒是没躲,任着他的手在她脸上捏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这副傻愣愣的模样倒是取悦了那位阴沉善变的二爷,伸手将人揽到怀中,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现下不就好多了。”
沈鱼抿了抿嘴角,面上未露半分,心下却言:好?哪里好了,又不是小孩子,坐个轿子罢了,还要将人置于膝头上抱着,也不怕旁人瞧见说嘴。
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过上一回,若真是要说于他听,那是万万不能的。
倘若让柳淮扬知晓她心中如此所想,大约只会露出一副佛说杀佛神说杀神的肃杀表情,再轻描淡写的吐出四个让人听了遍体生寒字出来:“切看谁敢。”
想到这里沈鱼又禁不住撇撇嘴,旁人自是不敢的,只那位一向不怕死的大夫温方却是难说。
对于沈鱼今日的尤其乖顺,柳淮扬很是满意。瞧着姑娘俏生生的小脸,又忍不住摸了两把,一会又是捏捏小手,扯扯头发,新奇的紧,哪里还是那个平日里让人提起便忌惮三分的柳二爷。
倒是不得不赞一句沈鱼好定力,从头到尾终坚持着以不变应万变——此时她就是木头一桩,由着他上下其手,使终淡定。
好在,柳府也没大到天边去,说话间,外院设宴待客的地方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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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园。
同柳府花园不过隔着半个荷花池,景致不错。
遥望园中美景,坐赏池中水月,是个颇具雅趣的园子,府中但凡有宴,此园便用来设宴待客。
戏台子早早就搭了起来,帝都里的名旦名角请了数十位过来,看那架式不唱足三天,是不肯罢休的。
宾客已至,又是夜幕降临明月别枝的好时候。园中灯火一片,和着一片欢声笑语,显得好不热闹,片片新绿上面皆挂着一条条红绸带,随着微风摆动,更添七分喜气洋洋。
一众宾客便这般眼睁睁的瞧着,一顶青蓝暗纹软轿,不紧不慢的徐徐而至。
一品大官的门槛何其之高,一干过来祝寿的大小官员,皆是二门未过,便下轿步撵着入了酒席,此人却是乘桥入园,惊奇归惊奇,却也只在心里叹上一句:好大的面子!
第25章 夜宴(上)
旁人不知内情自是惊叹有余,反观柳家人却是个个面上无异,竟像是见惯了一般。
柳淮里平日城鲜少出栖意园,栖意园防得铁桶一般,又是个生人勿近的地界,府里人一众人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这位身体素来有恙的二爷。到底也是个大家,从主子到奴仆哪一个不是装作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其实却是打心眼里想伸长脖子恨不能生个透视眼,穿过那厚重的轿帘子探个究竟。
那轿子走到离个宴席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才堪堪停下。
酒桌上无秘密,不过几个来回便已经传的众人皆知,轿内便是柳家二爷淮扬。
虽是身子素来不济,却又不能小瞧,倒底是天家亲点的大理寺少卿。
等那轿子稳稳落地,就见一个灰衣短打的清秀小厮上前打了轿帘,须臾便迈下一位青衣男子,一袭暗纹墨竹的披风显得身量纤长,却也并不显赢弱。单只看侧脸,便叫人叹一声面若冠玉也不为过。转念一想,久病之人,难免肤色较长人浅白一点。
他只身站定,却并未马上入席,只回身朝着轿内伸出了手,众人不解之际,但见一只莹白素手,自轿内盈盈伸出,不偏不倚,恰好搭在那只大手上。
柳淮扬弯了弯嘴角,只见一个绯色纤影便落入了众人眼中。
沈鱼并不知轿子便停在那宴席数米开外,才一下轿,便叫这样的阵仗惊了一惊,倒不是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饶是再换个人,也受不得一桌子的宾客,尽数停箸弃盏的单只盯着你瞧。
好在柳淮扬牵着她的那只手并未马上放开,使她心里有些底气,倒也自在开了。
嘴角一弯,便漾出个浅笑。
柳府的人,此时却是皆数睁大了眼睛,仔细瞧了这位柳家二爷宠得宝贝疙瘩般的通房——沈鱼,却又是四个字可以轻易下个结论——不过尔尔。
单只看容貌,大爷淮安处的尤通房自是不用说的了,那可是个处处拔尖的。便只说三爷四爷五爷身旁跟着的稍逊色一些的,只打眼一看也是胜她沈鱼一筹的。
然,这些却也没什么用处,再细细看一看穿着打扮,却又是立见高下,别说几个通房,便是在坐的几位夫人也是相形见拙,也不见哪个能越过沈鱼头的珠翠及身上的华服。受宠成度,立见分晓。
软轿撤了下去,一众贵客在此,大夫温方早在入园的那一刻便知趣的找了个角落里的席位落坐。
沈鱼便跟在柳淮扬身后,朝寿星席走去。
也未有旁人,高坐柳大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