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教卖甜饼-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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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鸿跟着深深叹气:“一个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压寨相公。”
舒浅望向萧子鸿,缓缓开口:“委屈你了。”
她眼里似有万千的难言,可随即勾勒出唇角的笑意,立刻让萧子鸿莞尔摇头,甚至选择当场离去。
被自己压寨相公嫌弃的舒浅朝着姚旭眨眨眼,无声做着口型:工匠。
姚旭心领神会,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紧跟着萧子鸿出门,顺带将门口的小孩送进了屋子。
房门关上。
屋子里就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那儿的舒浅,一个是刚刚踏进房门,带着点无措的谭毅。
谭毅的嗓子经过几天的养护,如今听起来已是无碍。
他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舒浅。
他从未想过崇明教的新教主会是一个才十五的女子,也没想到所谓的压寨相公超出他想象的不简单,而这两个人真正成亲了,还阴错阳差救了自己。
“我……”他试探性开口,又紧紧闭上了嘴。
二当家还没来得及将舒浅的吩咐传下去,如今谭毅也是不知道的。
舒浅拿起桌上的空茶杯,替谭毅倒了一杯水,放在一边:“坐下说吧。”
谭毅暗中打量着舒浅的表情,心中带着一丝不安,乖乖上前坐到了椅子上,双手捧起了舒浅给他倒的那杯水。
舒浅见他乖巧,心中软了不少:“教中把几个孩子都安排了下去。如今包括你在内,还剩下三个孩子。”
这一点谭毅是知道的,他点了点头。
舒浅继续说着:“教中给他们喂两口饭吃是完全可以的,连你,我也可以顺带照料着。但我这儿,人都不会是白养的。”
谭毅看着舒浅,这回顿了顿,还是点了头。
见人将她话都听了进去,舒浅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她笑了笑,继续与谭毅说着:“我如今想着,教中负责养的每个孩子,都养到十四。过了十四,就要在教中领活去做,换钱换物都行。手脚不便的,就做些笔头活计,算账记事一类总是缺人的。头脑不灵光的,工匠也少人。”
那两个各有残缺的孩子,正好是两种处理方式。
谭毅不再是点头,而是低声说话:“谢谢。”
“你不需要替他们谢我。”舒浅这般说,“你需要做的,只是替自己做决定。比如是否愿意跟着我学着做事。”
其实谭毅跟着二当家也不错,只是姚旭至今自己还理不断剪还乱的模样,还稍带欠缺了一些为师者为长者的风范。
倒是萧子鸿……
舒浅有些许出神。
她很快回神,觉得好笑。是她想太多了,谭毅跟着萧子鸿那个家伙,以后岂不是要长成一个心思深沉到看不透的小家伙。
谭毅抿着唇,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波荡漾,水清澈能看到杯底。
干干净净,却是无人能缺。一如他旁边的教主。
“好。”他不觉得跟着一位女子做事有哪里不好。整个教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一样在这个女子手下做事。
就连那能够吃下整条暗街的姚旭,现在也安分在舒浅手下处理着这样那样的琐事。
以及……他回想起出赌场时,见到的整个拥挤又有序,带着残暴血腥,又充满了救赎感的场景。
谭毅回望舒浅,眼神没了进屋里时的飘忽:“我愿意跟着您。”
舒浅朝着这孩子笑了笑:“那有什么事情,你尽管问我便是。你和那两个孩子不同,已开始明了事理,也该学些学问。这些天先在乔娘那儿听些课,下了课就到我这儿来。”
暗街不会教人识字,更不会教人算账。
谭毅应声:“是。”
屋子里头两人相处融洽,定下了一个孩子今后全然不同的生活。
屋子外头一位二当家和一位压寨相公并行,表面上一样相处融洽。
这些时日姚旭、毕山教中教外两头跑,乔曼带着女眷处理着孩子的事情。舒浅在屋中为了完善教中的安全问题,埋头安排各种琐事。
萧子鸿被拉着“献计”,直到如今才得空被姚旭带着随意逛一逛这崇明教。
可怜他那些随从,原本还能跟着他跑,如今都被他派遣出去“抓工匠”了。
“教中这些日子除了将教周圈陷阱之类做好,另外还在改造农具,以及造新的工具。”姚旭并没有对着萧子鸿隐瞒什么内容,
萧子鸿跟姚旭走了一段,没有看到任何新的工具:“什么工具?”
“大部分都在河边,比如筒车、水车、龙骨车。少部分在教中荒凉点,暂时还不能用。”姚旭简单提点。
萧子鸿微微颔首:“沿河地带,这些农具确实大大减少了人力。”他那会儿,这些农具通过了工部和户部,早早普及了下去。
如果是在造这些东西,他理解为什么崇明教会缺木匠了。
“教内过些时日最主要的营生,应该是白糖。”这点等卖的时候是瞒不住的。
“白糖?”萧子鸿怔了一下,“来自海外?”
萧子鸿在崇明教上下都不曾看到极为善水者,也不曾看到有海舟。他不知道崇明教最终是如何走向海外的,不过他确实是知道,崇明教极为擅长买卖东西,最初卖的就是白糖。
姚旭朝着萧子鸿挑眉:“啧,怎么就是来自海外?我们自己做的。”
“以前我吃过一次,是来自海外的。”姚旭并不是生来就在这崇明教。他眼内的惆怅不过一闪,很快就被一股自傲所替代,“但我们教中的白糖,绝对做出来比海外得还要精良。纯白如雪。”
萧子鸿听着姚旭的话,笑了笑应了声:“那不错。”
这白糖到底还是产量不高,姚旭也没有给萧子鸿细说,还是按着他们行进的顺序,给萧子鸿介绍着这教中上上下下。
教中人但凡遇到他们两个,必然是先打了招呼再离开,随性得好似这个教中并没有上下尊卑之分。
有了白糖一事,萧子鸿一路几乎没有说什么话,只浅笑应着姚旭的话。
等到有人找上姚旭做事了,萧子鸿才寻了个借口离开,慢悠悠走回舒浅的屋子。
舒浅早就和谭毅聊完了,这会儿她正在院子里喂着小鸡,临时当做休憩一下。
那群毛茸茸黄灿灿的小鸡崽在地面上胡乱跑着,飞快啄着地面上的吃食。
舒浅蹲在那儿低着头,落入萧子鸿眼内,明明一头黑发,看着也毛茸茸的。
萧子鸿站在小院门口,忽然开口:“教里要做白糖。”
“是啊。”舒浅抬起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别站那么高,看着我脖子疼。”
萧子鸿来到舒浅身边蹲下,一起看面前的小鸡崽。
“白糖价格高,卖哪里去都成。不过不能卖京城去,回头惹了事情麻烦。”舒浅嘀咕着,心里头只觉得京城那家伙真是妨碍她做生意。
萧子鸿伸手碰触了小鸡崽的喙:“确实价高。高到灭了一个国。”
“嗯?”舒浅疑惑侧头,“灭国?”
“我以前随意看到的一个话本。一个使团为了制出白糖出使他国,谁料那个国家正值战乱,使团全被杀死。帝王震怒,灭了那个拥有白糖的国家。”萧子鸿淡淡说着白糖灭国的故事。
舒浅被逗笑:“那我可是能救一个使团,还有一个国。”
萧子鸿收回手:“不,你是能救一位帝王。”
舒浅没理解。
萧子鸿没有看她,而是继续观察着面前的小鸡崽们:“那位帝王唯一信得过的先生,就在那个使团中。”
舒浅意外喜欢这个故事:“哪个话本?倒是有趣。”
“记不得了。”萧子鸿轻笑一声,“左右不过一个话本。”
舒浅惋惜。
好在她也不执念,继续认真喂养着这群小鸡崽:“对了,我等赚够了钱,就把这造糖的方子卖出去。你可别提早透出去了,这里一半钱是你的。”
萧子鸿含笑答应了:“好。”
第25章
修养的日子过得很快。
谭毅在自己伤势好了大半,能随意走动后,回了一趟暗街。
暗街还是和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生意,每个人就连铺子的位置都没有带变化。
他看着这一切觉得极为熟悉,却因为第一次自己不再是过往的自己,而又觉得这一切带上了点陌生。
不用再细细观察往来人是不是外边来的,身上有没有贵重的物品,需不需要偷了去换个吃食。也不用心惊胆战自己会不会被哪一个暗街人出卖,随时被抓走。
到了七岁,若是再被抓去衙门,律法上所有的惩处,可以判的就都能判了。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过得就是这种日子了。
朝不保夕,最终死在不知道哪一个角落中。
谭毅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脱离这里,更没有想过他有朝一日可以学识字。
识字,不是他能碰触的东西。
他受了伤,脚步不快,走到了偏僻的角落里,钻到自己过去一段时间住的地方。
入眼破旧,肮脏,角落里的物件基本上拿出去倒贴给人,别人都不会想要。破损的布条,不知道从何处捡来的碗和盆,还有极为小一袋干豆子。
以及……
他在一块木板下湿润的土地中挖了会儿,挖出了一串铜板。
谭毅把钱和豆子塞到怀里,碗和盆都拿着,对这个地方没有丝毫留念就离开了。
暗街对他而言,每条道,哪怕是再怎么狭小的道,都是能走的。
成年人都寻不着的道中,他缓缓攀爬着,拽着自己的东西,从一头穿到了另一头。等到了地,他钻出后,看了眼身后瘦骨嶙峋嗅着他的一条野狗。
这条野狗朝着他咧嘴,很快就从他眼前跑走了。
谭毅顺着野狗跑走的方向走去,再走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小屋子面前。
屋子很小,门看着是两扇,其实合起来还没一米宽。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五爷。”
门里头传出来比谭毅喉咙被绑那晚喊多了,第二天全然嘶哑时更难听的声音:“谭毅?”
门很快开了,探出了五爷的脑袋。
五爷咧开嘴,朝着他笑。
笑容渗人。
谭毅仰头:“我不住暗街了。这些东西给五爷。”
他所有的家当,全在这里头。
五爷其实根本不差这点东西。能在暗街活得挺好的人,不会差这孩子手上这几样东西的。可五爷还是接了过来:“碗、盆、豆子,还有一串钱。”
“我今后就在崇明教了。”谭毅望着五爷,想起五爷给他介绍的生意,想起那位教主以及压寨相公,“那儿挺好的。”
五爷点了点头:“有口饭吃就行。”
谭毅少见咧嘴笑了下。
他笑起来没比面前的五爷好看多少,却是他此刻最发自内心的笑了。
“那我走了。”谭毅和五爷告别了,这不会是他最后一天来暗街,但是他最后一天属于暗街。从今以后,他便是走到太阳下了。
五爷全部收下了东西,看着面前的孩子,压低了声音:“走吧。”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越高越好。
从暗街出去,最好永远别回这里。
门再次合上,彻底分开了两个世界。
……
舒浅嘴里头叼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糖糕,和萧子鸿一边吃,一边往崇明教一块平地上走去。
今个天气绝好,有着明媚的阳光,同时又有着一层薄云,还有阵阵暖风吹拂。两个人就像是八百年没有如此清闲过一样,结伴慢悠悠在路上边吃边晃荡。
非常有夫妻相。
姚旭正在那儿指挥着几位新来的木匠搭建糖车。
萧子鸿这些天陆续找来了好几个木匠,这些木匠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威逼利诱,竟是把自己妻儿父母一并接了过来,一脸欣喜签了契约,几乎卖身一样哼哧哼哧帮忙干活。
左右契约上月钱不是舒浅给的,人又确实是甘愿在帮她干活,她也就没管那么多。
糖车的构造并不难,首先是要长五尺、厚五寸、宽二尺的横版凿孔,随后插入柱子,埋到地下,固定了糖车的位置,之后呢要安装犁担。
犁担装好之后,还要添加适当的齿轮,能够让整个糖车像磨盘一样转动。
等做好后,甘蔗放进去,转动糖车,汁水就被碾压流淌出来,简单的很。回头负责转动糖车的到底是人还是驴还是牛,那就是教徒们自己的事了。
萧子鸿细细看了这糖车,初始并没有觉得这里头有什么讲究的。
木匠就算把这个糖车透露出去,别家也没法制糖。
舒浅又递给萧子鸿一块糖糕:“甘蔗可以做出冰糖、白糖、红糖,这和甘蔗的老嫩有关系。有些地方有霜,种出来的甘蔗就坏,会在甘蔗很嫩的时候就砍了,那时候制出来就是红糖。没有霜降的地方,就无所谓了。想要什么时候制出来什么糖都行。这里头具体时间教徒们还要自个琢磨。”
萧子鸿微微颔首:“嗯。煮糖浆也是个活。”
“对。时间把握非常重要。”舒浅点头同意,“说起来你打算在这儿待几天?再久没事么?”
萧子鸿想了想自己的行程,想了想对如今的自己仅存挂念的几个人:“无碍,教中有趣,待久也不厌。”
舒浅嘴里糖糕甜意十足,内心被这话哄得也高兴:“虽然是虚伪的假话,但我喜欢。”
“是真话。”萧子鸿觉得这糖糕太甜了,甜到他开口说话都含着一股子不符合他性子的黏腻。
他本身并不是重食欲的人,看舒浅吃得高兴,这才没忍住多吃了两块。
姚旭听了一耳朵,禁不住背对这两人朝天翻了个白眼。他忙到这般舒适天气依旧累到衣服湿透的,只求老天爷别让他同时还要受这种黏腻的内心折磨。
谭毅摸索过来寻找到舒浅时,就见教主和她的压寨相公,站在一个巨大的木头工具边上闲聊着。
他走过去恭敬喊了人:“教主,二当家。教……”
卡壳。
他一时间没想出来要如何叫萧子鸿。
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叫萧子鸿萧郎或者萧公子,他先前见到萧子鸿基本上……有意避开顺便养伤,没怎么叫过。
舒浅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块微微泛暗红的糖糕递给了过来寻她的谭毅:“叫他萧公子就是,如果他乐意你叫他点别的称呼,那就听他的。”
萧子鸿再怎么厚脸皮,自己能自称“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