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丞相的宠妻-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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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已跌落谷底,再没了生还的机会,可倘若能让韩晔不痛快,她便要一直说。
“哪怕木易死于此地,也要帮世子去除隐患,她不肯与世子同行,迟早要惹出事端,她出了地宫,往佛塔上去了……”木易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已苍老十分,目光仍旧停留在木莲染满鲜血的身上。
韩晔再不能平静,他一把将木易丢开,便要去追。
木易的声音在他冲出去后,在他背后响起:“世子许是忘了,原定日入时分毁了这药师塔,如今已过酉时,火势想必是早起了。”
韩晔心头杀意难平,恨不能立刻回去杀了木易,可他的身体却比心思更快,急速冲上石阶。
药师塔乃木构,最忌烟火,焚塔本是断绝后路追兵之法,韩晔万料不到竟断了自己的路。
待他上了塔内一层,呛人的烟火气伴随着灼热扑面而来。
“丫丫!”
他看到了她挂在断梯上的一截衣角,更是发了疯般往上跑去。
为给自己留后路,纵火并非从塔内一层始。
向一层的塔窗外看去,可见二层火势汹涌。雪天风大,不仅灭不了火势,大风却让火烧得更旺,火舌卷着浓烟,朝药师塔顶一路烧过去。
韩晔踢掉二层烧坏掉落的楼梯一角,已迷失本性地追过去,却被人自身后死死抱住:“世子!危险!已经上不去了!”
韩晔听见韩文的声音,药师塔的大火已烧进他心里,直冲头顶,他回身狠狠一脚踹向韩文,韩文撞到了横梁上,跌落时已身受重伤,只剩半条命,韩晔怒不可遏:“要你何用!”
已有了韩文的教训,韩武一早跪在地上,看着那火舌吞卷走一道招魂幡,他颤抖着身子道:“世子,王爷快不行了,请您去看看!”
韩晔胸口起伏,火已将二层的入口完全堵住,干燥的木头一遇火,烧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缝隙,再上前一步,他也会被火舌卷走,韩晔忽然没了力气,眼中俱是排山倒海的痛楚和绝望:“我的丫丫也不见了,谁……去看看?”
韩武不敢动,半晌才敢接口:“婧公主不肯跟世子走,她说,她宁愿与药师塔同葬。”
韩晔的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衣袖已被火撩到,一身白衣已成灰色,他忽地想起什么,返身急冲下一层。
火势再大,烧得再厉害,从里面上不去,可外面也许还有办法,也许她所在的那层还没有烧起来,也许他的丫丫还在等他去救她……只要没见到她的尸骨,没听见她的声音,他便不会相信她已葬身火海!
韩晔这辈子从未这般匆忙狼狈,才下到一层,却与晋阳王一行人撞了个正着,晋阳王韩幸抓住他的胳膊,像是疯子似的质问他:“佛骨舍利呢!在哪里?!给我!给我!”
韩晔气喘吁吁,看着眼前只剩半条命的父亲,他们似乎谁也没有讨到便宜,没有一人得到想要的结果,他甩开父亲的手,任他跌下去,韩晔冷声道:“我母亲从别人那儿抢来的东西,已经还了,她的命,你别想拿走!”
韩幸被管家韩城扶住,他以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望着他的儿子,他是在哭:“把佛骨舍利给我,你要什么都可以,我的珊儿她……不行了……”
他说完这句,喷出大口的血来,身体也跪了下去,韩城忙随之跪下,扶住韩幸的身体,急道:“世子,王爷在皇宫里被人偷袭,受了重伤,一直吊着一口气,请世子早做定夺!”
韩幸还在重复那句话:“救救她……”
整个药师塔一片透亮,到处都是灼灼热气,韩晔被这热气灼得眼角发酸,他想跟父亲说,你的爱人不行了,我的丫丫也不见了,谁来救救她呢?他那从北郡府的城楼上纵身跳下的母亲,谁去救救她呢?
忽听“轰隆”一声,地面颤抖,塔窗口可看到药师塔高层坍塌,塔顶一划而过,在韩晔的视线里坠落,红彤彤的火光,是从未有过的耀眼。
几百年药师塔,一朝倒下。
韩晔的心也随着坍塌的药师塔追往下坠,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随之崩塌。他的丫丫……谁去救救她呢?
“珊儿……”韩幸被墨誉所刺的那一剑,直插心肺,若非想起佛骨舍利可救她,他不会活到现在。
韩城实在不忍心,斟酌着告知韩幸道:“王爷,皇后娘娘……已仙逝,即便有了佛骨舍利,也回天乏术了。”
韩幸这才似乎有了点意识,他抬起头看着韩晔,像是不相信,又像是不得不信:“她已经不在了吗?”
韩晔整个人木头般定在原地,他听不到,看不到,什么都做不了,见父亲执念如此之深,他已无心去嘲讽。
“我早该想到,百里尧是个畜生,他不会让我和她见面……”韩幸还在恨,但他一瞬间又觉赢了,“不能陪她一起生,至少我能陪她一起死,百里尧却不能……”
“晔儿……”韩幸忽然唤了韩晔的名字。
韩晔呆立的目光垂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可怜的父亲。
韩幸对他笑,充满哀求:“把我葬在法华寺地宫之中,百里尧绝不会想到,我会在这么近的地方陪着她……即便他百年之后想要争夺她,我已早与她在一处,他到底是来晚了……来晚了……”
无论他年轻时如何强势,一生辜负了多少女人,可当他老去,却只能求自己的儿子,这个继承他生命的儿子,比他更有能耐。
人都快死了,他已挣扎一世,人一死,恨便到了头,找不到人去恨了,将死之人总是横行霸道,他们击溃活着的人心中最后的屏障,将他的愿望强塞给他。
韩晔星眸悲悯,在父亲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他没有哭,只是应了句:“……好。”
韩幸瞬间绽开笑意,他已满头白发,浑身伤痕,年轻时那种绝代风华半点都瞧不见,在北郡府时的威严森冷也悉数都消失,他对韩晔道:“晔儿,古晋国的理想于我,不过是能夺回她的筹码……于你,却是不同,即便我对不起的母亲,可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
他说完这句,已是再无遗言可说,忽地像是看见了什么,眉目柔软,直视着前方的火光处,喃喃道:“……那些虞美人……红的是你……白的……是我……珊儿,等、等、我……”
他的手朝前伸出去,带着无限的祈盼,韩晔喉头一梗,伸手去接,却只握到父亲重重垂下的手。
韩晔眼眶一热,低下头去,所有人都已跪下,只能听见风卷着火的声音,吞噬着一切活物、死物。
我已失去所有,再没任何可失去的……
☆、第263章
天黑了下来,可雪色太亮,又或火光太盛,整个盛京笼罩在一片混乱之若仅凭北郡府藩军之力,绝无可能与京卫军相抗,然战火蔓延开来,一路烧上了整个大兴国土,由不得人不惊惧。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看书网
司徒皇后薨,紫宸殿内灯火通明,身受重伤的景元帝守在血淋淋的尸首跟前,半步都不曾挪动,耳边听着宫人的禀报:
“陛下,七皇子没了。”
他无动于衷。
“启奏陛下,叛贼似早有预谋,隐藏的伏兵甚众,兵部尚书谢家与叛贼通……”
“……婧公主不见了。”
最后一句总算换回景元帝神志,抬头看向来人,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继续道:“婧公主方才还在锦华宫,可奴才近去一瞧,却发现公主不见了,奴才们遍寻不着,似是出宫去了!”
景元帝手里还握着司徒皇后的手,冰凉彻骨的,与雪一样冷。他猛地自地上爬起,以剑为柱站直了身子,高贤忙去搀他,景元帝声音低沉黯哑,似已老了半生:“去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婧公主!”
一生只得一个爱女,他的心已随司徒珊死去,人却要好好活着,去完成她的遗愿。她的遗愿里,让他怜悯她的两个孩子……
景元帝忽地朝大殿见墨誉蓬头垢面地靠在龙座之下,沉默地抚着胸口受伤的位置,不动,不说话,自乱发与他相对,他不曾畏缩,却也不曾逾矩,他等待着他的处置。
景元帝往昔锐利的眸子只剩灰败,他蹒跚着在高贤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墨誉身边,伸手要去扶他。
“陛下……”高贤忙替了他,命人将墨誉扶了起来,他们这些内侍,只管遵旨行事,虽不懂景元帝的用意,却会替君分忧。
景元帝不顾任何人的眼光,伸手拍了拍墨誉的肩,笑也笑不出来,只是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好孩子,是父皇让你受苦了,勿怪你母后,都是父皇一人之过。朕答应了你母后,活着一日,便护你一日,再不会让你受苦。”
高贤等人瞪大了眼睛,已是知晓大半,什么都不敢问,只是跪了下去,对着那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跪倒……
“伤势如何?”景元帝又问道。
墨誉眼眶一热,似是颇受感动地拼命点头。
然而,垂下眼眸时,他的眸色却暗沉阴毒,看着满地跪下的奴才,墨誉心里丝毫不复初初入宫避祸时的胆怯与卑微,他甚至根本不曾领受景元帝的一丝关切,也不去关心景元帝的态度陡变是否因为死去的司徒皇后的嘱托。他已不在乎真情几分,虚伪几分。
既然苍天负我,既然大兴负我,既然父母负我,那么,我就让你们所有人看一看,权势集于一身肆意玩弄别人的感觉如何!那些骗了我、害了我,让我沦落此番狼狈不堪的人,如何对付你们才能解了我的心头之恨呢?你们说,我且听着!
“陛下,七皇子没了,黎贵妃……疯了……您看如何处置?还有叛臣黎家一门……”
高贤瞅了一眼紫宸殿外横尸在地的黎国舅,小心地问着。黎家协同晋阳王谋反,那么,黎家一门无论老幼皆有叛国之罪。
景元帝对此无动于衷,幽幽叹道:“韩幸伤及心脉,必死无疑,朕要将他的头颅悬于城楼之上!派人去找婧公主,务必安全地带她回来!”他的目光投向司徒皇后,脚步蹒跚着又走回去,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对朕来说,皇后……最是要紧。”
他的手轻触着司徒皇后的面颊,已经呈灰白色,他知晓再过不久,还会起尸斑,连这灰白颜色都不如。
他不肯让奴才帮忙,执意亲自抱她,试了几番才抱起,每走一步,身后的血跟着滴了一路。他仍旧是位居高位的皇帝,同时又是个失去爱人的可怜人,他低头望着此刻离他如此近的脸庞,对她说着可笑的话:
“珊儿,恨归恨,不爱归不爱,我已错到了底,带累你一生孤独。来世哪怕不肯再理我,能否让我再见一见你?或让你再负我一生,我不怒不争不怨,悉数还了你如何?再得寸进尺些,能否与我合奏一曲离离原上草?我念着这曲子二十余年了,一听别人弹起来,就好像看到你站在草原上等人,夕阳很美,朝霞很美,我想牵你的手,可你等的人却不是我……”
雪大,风大,法华寺火光冲天,站在皇宫之内也可望见,景元帝不由地驻足停留,未几,又继续迈步。墨誉跟在他身后,由内侍搀扶着寸步不离。
往未央宫必得途经御花园,御花园的池边围着一圈宫人,见景元帝来了,都纷纷往两侧跪下。
视线再无阻挡,终于知晓宫人为何围在此处。
厚厚的雪地里,七皇子百里明煦裹着一身拖地戏袍躺在那,从头到脚都是水迹,池边的雪空出了一个大窟窿,显然是刚从池子里捞上来的。
负责照看七皇子起居的大宫女和内侍对着景元帝磕头如捣蒜,浑身抖如筛糠:“陛下……下雪了,七殿下一定要出来玩,说是要去钟鼓司找师傅学那一曲霸王别姬,奴婢拦着,他就拳打脚踢,怎么劝都不听,后来……后来七殿下偷偷跑了出来,奴婢们怎么都找不着,最后……还是认出了冰碴子上的戏服才……陛下饶命啊!”
戏服太长,浸了水,天冷,他没能爬上来,表情已冻得麻木。
景元帝看了一眼跪在百里明煦旁边的黎贵妃,她已哭得肝肠寸断,由黎家勾结晋阳王而发动的叛乱,最后却发现他们欲扶持的七皇子因玩水溺死在了荷花池……那些挣来的权力地位,又有何用?
黎贵妃一瞥之下,望见了景元帝,声嘶力竭地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她不是要认罪伏诛,也绝口不提谋夺皇位,只是哭:“陛下,陛下,求您救救煦儿!救救他!他才十岁!才十岁啊!陛下……”
但在黎贵妃扑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景元帝怀身是血,已不再动。
黎贵妃呆了呆,又开始大笑,指着司徒珊笑:“哈哈哈哈,司徒珊!你也有今天!你……你终于肯死了!你死了就好了!什么都好了!死得好!”
景元帝脸色一沉,开口道:“将黎妃带下去。”
“是!”立刻禁卫军上前拽起黎贵妃。
黎妃一面挣扎,一面还是死死地瞪着司徒珊,望着望着,忽然满眼是泪,她想起司徒珊白日里跟她说的那句话——
黎贵妃满心悲凉,见到景元帝的那刻,她已知晓黎家夺位失败,可她的儿子却死得太过冤枉。司徒珊哪怕是死了,仍旧不肯扫她一眼,用高贵的高贵和骄傲的姿态睥睨着她,仿佛在说,贱妾,我若想你去死,简直轻而易举,无论我肯不肯眨那一下眼睛,最后输的人只能是你。
黎贵妃哭得癫狂,一双美丽的杏眼牢牢地看准景元帝,悲切道:“陛下,司徒珊真猖狂,她到死都猖狂,仗着陛下爱她,她这辈子都输不了!可是陛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捂着一颗石头心那么多年,为何竟想不明白,你的心也像石头一样硬,臣妾捂了许多年,也捂不热捂不化……”
这声声质问撕心裂肺,在场之人无一不静默,景元帝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贵妃见景元帝伫立原地,连一步都不肯朝她走来,她忽地擦了擦眼泪,将哽咽的哭泣忍住,回身爬回了儿子身边,将他身上华彩的戏服扣好,又理了理他湿漉漉的乱发,抱着他的头压在怀里,喃喃念道:“煦儿,母妃再也不逼你读书,你想学戏唱曲,母妃都教你……你父皇从来是别人的父皇,只有母妃是你的母妃……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