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布拉格-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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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兴登堡与希特勒约定的时间仅剩七分钟了。而作为败选的一方,纳粹党的党魁阿道夫·希特勒早已到达了总统府的门口,却并不按响门铃; 只是在门口等着,等到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两分钟的时候才按响门铃,并走进去。
在得到门卫傲慢的回应之后; 这名心底藏着可怕野心的政治家与军事家带着一种谨慎的态度一步步走进总统府。
尽管,在本次大选他获得一千三百万张选民投票之前; 他就已经被许多势力所注意到,甚至是着手拉拢。但这的确是现年42岁的希特勒第一次接触到最为纯正的; 来自于宫廷的势力。对于阿道夫·希特勒来说,这应当是一次至关重要的会面。
既然他已经输了这次选举,那么他必定要尽自己所能地去试着说服这位他曾经深怀敬意并对之忠诚的陆军元帅。他必须告诉对方他所看到的; 以及他对于整个欧洲的判断。
只不过,当他在这座华贵的总统府中试着再一次地发挥自己的演说天分时,他所得到的,却是无尽的嘲弄和大笑声。
“你想做总理吗,阿道夫?很遗憾我觉得你不适合。但我可以把邮政局长的位置给你。它很适合你。既然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崇敬我,那你可以尽心尽责地去把我的头像印在邮票上。这样你的每一天都可以和兴登堡大元帅在一起。”
这或许会成为阿道夫·希特勒在未来的一年时间里都一直记得的话语。
而伴随着这句话语的,还有他在走下总统府的楼梯时所听到的,由未有全部关上的那扇大门里所传出的,几近侮辱的嘲笑声——
【我的头像就在邮票上,我可以让阿道夫去舔一舔。但愿他可笑的胡子不会妨碍到他做到这一点。】
在离开总统府之前,希特勒又看了一眼旋转向上的楼梯,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这间富丽堂皇的总统府。
现在,他已经对由兴登堡总统领导的内阁彻底失望了。
并且他也知道,这些人,这些老朽而腐败的人,他们唤不醒沉睡中的德意志。
他需要……他需要自己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绝对的主宰。
* * *
“海因里希!海因里希!”
在一次短暂且并不愉快的会面之后,希特勒回到了他在柏林下榻的酒店房间。那并不是像阿德龙酒店一样豪华的酒店,却有着不错的套房。回到了酒店房间的希特勒喊出了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党卫军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的名字。
他以为这间也可以用作会客的房间里只有他的亲信一人。因此,他是如此的毫不掩饰,毫不掩饰他的糟糕心情。
可随后,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日耳曼青年。
不不,他可以说这是一个日耳曼青年,又或者说……这是一个日耳曼男孩。当阿道夫·希特勒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时,他会觉得这是一个有着出众气质以及良好出身的,贵族青年。但当他把视线落在对方的身上,并认真而仔细地观察对方时,他又会发现……对方还很年轻,很年轻,并且这个年轻人还拥有着令人一眼看过去必然会对他心生好感的好相貌。
“您好,先生。如果您找……我舅舅,那他现在正在酒店的咖啡厅里会见一位朋友。他还以为您会更晚些才回来的。您需要我去告诉他吗?”
艾伯赫特在纳粹头子走进来并与他视线相交的时候就从他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并在对方观察完了他之后才这样试探着开口说道。
“舅舅?”显然,艾伯赫特对于党卫军领袖的称呼让希特勒感觉到很疑惑,但他只是继续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孩子?”
“我的名字是艾伯赫特,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
这个明明有着沉稳气质的年轻人此刻在面对希特勒的时候流露出了一份会让纳粹头子感觉到很熟悉的腼腆以及对他的关注,那就好像他曾遇到过的,他的那些崇拜者。而不同的是,一份来自于这样的贵族青年的崇拜对于才在兴登堡总统那里受到了羞辱的阿道夫·希特勒来说,会格外地让他感到心下妥帖。
“我的外公是他的教父。”
艾伯赫特才只是说出了这句话,就已经让熟知自己那位亲信底细的希特勒对这位亲王的外孙感到肃然起敬。
那份肃然起敬当然是因为海因里希亲王的尊贵身份。毕竟,海因里希亲王可不仅是一位亲王,他还是德皇威廉二世唯一还留在这个世上的胞弟。在属于过去的德意志帝国之中,这位亲王殿下的身份毫无疑问地会是超然的。
可那份肃然起敬却不止是因为海因里希亲王的出身。它还因为这位亲王殿下在上一场战争中为德国海军所作出的那一切的一切。
但他面前的这个青年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尊贵出身而在面对他的时候有任何的趾高气扬。这个名字叫做艾伯赫特的年轻人甚至没有特意去强调自己的外公究竟是谁,而仅仅只是提到了这一句就继续说道:
“所以有时候我的母亲会让我叫他舅舅,只是他太年轻了,才只比我大了八岁,所以我不常这样称呼他。我听说,我听说他这周末会来柏林,所以我特地……”
在面对这样一位刚刚在总统竞选中败选了的一党之首时,艾伯赫特表现得还有些紧张。也正是因为这份“紧张”,他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本笔记本。当那本笔记本掉落在地上的时候,里面的“书签”就这样掉落出来。
当艾伯赫特将它捡起的时候,无论是笔记本上的那些机械图样,还是那张被他用作书签的照片都就这样展露在了阿道夫·希特勒的眼前。绿眼睛的贵族似乎还想很快把它们藏起来,可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的希特勒却是蹲下来,几乎是和他一同捡起了那张照片。
那是在一间啤酒屋里拍摄的照片,在人满为患的啤酒屋里,人们都很认真又紧张地围着放有一台收音机的长桌坐在那里。并且在这些人当中,还有很多年轻人的肩膀上都自发佩戴着纳粹党的标识——红色的万字袖标。也有人直接把这样的红色万字旗挂在了桌子上,并以这样一种方式来简单明了地昭示他们的立场。
“我特地过来看看他。”在说完了自己刚刚正要说出却被打断的话之后,艾伯赫特又以一种很自豪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并对与他一样正看着那张照片的希特勒说道:“那是我们在上个周末的时候拍的。在得知您没能获得更多的选票时,大家都很失落。”
绿眼睛的贵族就以这样一种近乎巧妙的方式表明了他的立场。事实上,那句话里的每一个语气的转折都那样的恰到好处,并将他与阿道夫·希特勒拉近了一大步。不仅如此,他的话同时还让阿道夫·希特勒很认真地看向那张拍摄于决定胜负的那个下午的照片。
希特勒:“那的确是一个失落的下午,艾伯赫特。但你们不应该失落整整一个下午。因为你们的时间是那么的紧迫,你们还应该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
艾伯赫特:“是的,所以我们收听了您在电台里做出的演讲。”
说着这句话的绿眼睛贵族笑了,他就那样直视年龄足够做他的父亲,却还未有婚娶的男人,并说出了这个男人在那次演讲中所说的话语:“我们必须继续战斗。这不是结束,而是又一次的开始。”
和纳粹头子那富有激情的演讲不同,艾伯赫特的声音要柔和好听得多,但他的声音却又在柔和中拥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那恰恰是阿道夫·希特勒所欣赏的。
可在这个时候,艾伯赫特又连忙向他道歉,并说道:“我该先为您倒上一杯茶的!您能告诉我您会更喜欢茶还是咖啡吗,先生?”
“茶,不加奶也不加糖,谢谢。”
当这个刚刚在总统那里受了辱的纳粹头子说出这句话时,他竟发现自己的怒气已经所剩无几了。不仅如此,他还不急于去和自己的那位心腹去进行一次密谈了。此时此刻,希特勒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很愿意和这样一个有着高贵出身的,他的支持者聊一聊,聊一聊这个年轻人自己,还有他的那些同伴们。
很快,艾伯赫特就把刚刚泡好的红茶递到了希特勒的手上,并说道:“请原谅,如果您不着急见我的舅舅,我能占用您几分钟宝贵的时间吗?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入党卫队。”
看起来,这该是一次并不简短的谈话了。
并且它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持续到海因里希·希姆莱回到这里。
而这也就是参谋部经过了精心设计的,海因里希亲王的外孙与纳粹党党魁之间的第一次见面。
这会是最合适的时机,以及最能够敲开这个多疑的男人心下防备的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 到兴登堡大元帅变成大总统之后,他已经拥有了任意罢免共和国总理以及启用新总理的权利了。据德国人自己介绍,希特勒在1933年成为共和国总理之后,在公开场合面对兴登堡的时候可谦恭可谦恭了,按照我朝的话来说,那就是“希特勒在兴登堡面前谦卑得就像一个小学生。”
然后兴登堡在希特勒上台一年多以后就死了……这一系列的当时情况以及渲染让我一直怀疑那是希特勒动的手。
第94章 chapter 94
【在他们本该举行的五十年银婚庆典上; 人们看到的是僵硬、冰冷而年轻的新郎; 而充满着炽爱的新娘却已经满头银发、步履蹒跚。】
——19世纪德国浪漫派自然哲学家,哥特希尔夫·海因里希·舒伯特。
此时的林雪涅正在她和艾伯赫特位于柏林的家中。这是一个星期天; 这个时代的德国人在一周之中仅有的一个休息天。原本; 她的星期天应该是和她的恋人在一起的。只不过; 在来到柏林之后; 艾伯赫特的工作变得更为繁忙。
在自诩勤劳的英国人一周还仅工作42个小时的今天,德国人就已经一周工作60个小时了。更不用说,艾伯赫特在转到柏林之后,还时有加班的情况。就比如今天,她的艾伯赫特在出门前就告诉她; 今天得要很晚才能回家了。可能他还会错过晚餐时间,让林雪涅别等他了。
但是对于这些,林雪涅并没有过多的抱怨。毕竟; 她的男孩是这么深爱着她,如果艾伯赫特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她的身边,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因此; 她只是把这些恋人不在她身边的时间全都花在了自己的学业上。就好比现在,她正看着有关19世纪浪漫派们的书籍; 并为自己的毕业论文做起准备。
“1720年,瑞典小城的法伦发现了一具年轻矿工的身体。五十年前; 他因事故被埋在地下坑道中。直到半个世纪之后,人们才在偶然间发现了他的尸体。这是一具全然没有腐烂的尸体。科学家们说,这是因为尸体中充满了硫酸亚铁。没有人能够确认这具尸体; 直到一位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妇认出他就是自己从前的未婚夫。”
这是一个曾经发生过的,真实的故事。在19世纪初,这个真实的故事被刊登在了报纸的“世界奇闻栏”。而后,它就深受当时的诗人们的追捧,并被诗人们争相以此为题来进行创作。
从约翰·彼得·黑贝尔,到弗里德里希·吕克特,一直到阿希姆·冯·阿尼姆和e。t。a霍夫曼。而在林雪涅正在阅读的这本书上,当时的这一盛况则更是被笔着调侃为——“就好像他们突然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未婚妻似的。”
当林雪涅念到这一句风趣而幽默的话语时,她甚至笑出声来。可随后,当她又细细品味起这个在书上只占了几行的故事,以及与艾伯赫特有着同样中间名的那位哲学家写出的,有关这个故事的句子时,她又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
这分明是一个有着暖气的,温暖的家,却因为此时此刻少了那个她突然很想念的人而变得冷冰冰的。
在这个时刻,她突然很想去到更温暖的,也更有人气的地方待上一会儿。于是她收上自己在今天一天会能够用得上的书,打算出门去到一家她最近很喜欢的咖啡馆。
但是就在她正要出门的时候,邮差敲响了她家的门,并为她递上一封挂号信。
那是一封从捷克斯洛伐克的布拉格寄出的,来自于弗兰茨·卡夫卡的信。在这样的一个星期天里,来自旧友的这封信不失为一个小小的惊喜。
于是林雪涅带着这封信走出门去,并去到咖啡馆坐了下来。在给自己点上一杯咖啡后,她拆开这封信。却是才只看了一行就露出了诧异与错愕的表情,然后她的脸上流露出了黯然失笑的神色。
【亲爱的雪涅小姐:
请原谅我给您寄来如此突兀的一封信。我想告诉您,我以后或许都不会再给您写信了。虽然在不久前我还幻想了在我来到柏林之后,与您一同喝一杯咖啡的情景。我甚至还曾幻想,也许那时我还可以带上我的多拉,让她和我们一起回忆属于过去的很多事。
这又是属于我的一个罪责。我原本应该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向她介绍您的。但在前天晚上她替我整理衣服的时候,她看到了我衣服口袋里的那封您寄给我的信。然后她哭了,说我并不像她所以为的那样爱她。这可真是这个世上最严重的责怪了。我当然爱她,比她所以为的更爱她,也比我所能够给予的更爱她。】
这或许就是弗兰茨·卡夫卡的最后一段爱情故事里的一小段了。才只有20岁的犹太裔姑娘,她在给比自己年长了21岁的恋人整理衣服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已经和他成为了朋友的“前女友”给他写来的一封信。
就好像卡夫卡在给林雪涅寄来的上一封信中所写到的那样——我提前度过了太多生命中没有她的时光。
而现在,他的生命中没有那个名叫做多拉的女孩中的那些时光就这样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虽然这位德语作家总是不吝惜于和自己的现任女友坦诚自己过去的那些情史,那些并不很多的,可能不足为道的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