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科举-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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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明没想到宗泽竟然如同愣头青一样的回答,他原以为,陈宗泽肯定会圆滑的混过这个话题的,却不曾想答得如此旗帜鲜明。
周提学兴味的追问道:“哦,你不觉得刚才江松涛说从私心来讲,是想让冯友然受到惩处的。这是不是心胸不够宽广?不觉得他太过?你是不是觉得他应该要放冯友然一马?”
听完周提学的话,宗泽简直都有一种额角滴汗的感觉,这周提学这问题简直就是在挑拨离间。
周提学当然也知道自己的问题问的刁钻,他是故意这样问的,一般来说,听到自己这样问的,必定会附和自己这个主考官的,毕竟自己现在可是最大存在,可不能随便得罪的。可看陈宗泽跟江松涛又是感情颇好的样子,他也不想他俩就此问题起嫌隙吧,且看他如何回答了。
宗泽想了想道:“回提学大人,宗泽认为江师兄如此回答合情合理。宗泽不认为江师兄鼠肚鸡肠,通过此事,宗泽反倒觉得江师兄光明磊落,不是那虚伪之人。且,此次江师兄受伤颇重,又是在院试如此重要的关口。所以宗泽觉得,如果在此时指责江师兄不顾同学之谊,那就有慷他人之慨的嫌疑了。”
周公明听完宗泽的话,心中直道有意思,有意思,今天自己可真遇到两个有胆识有想法的人了。周公明道:“你二人今天胆子不小,知道本官问你们的话中之意,可竟敢逆本官之意,你们就不怕本官罚么?”
宗泽闻言,心中一松,看来此关一过,宗泽上前作揖奉承道:“提学大人心胸宽广,仁爱过人,怎会跟我们计较。今日得提学大人动问,实乃我等之幸啊。”
紧接着,江松涛也走上前去捧了几句。看到江松涛包着的右手,周公明想了想问道:“你右手有受伤,明日可能继续考试?如不能,本官开特例,允你可口试。就是你来口述,让人誊录。”
宗泽正在担心这个问题呢,江松涛右手受伤颇重,肯定是无法写字的了,明日一天可要如何考呢。明日还有一道策论跟表判的呢。听得周公明竟然能如此破例,宗泽高兴不已,恨不能推着江松涛要他赶紧道谢。
江松涛听得周提学之言,上前谢道:“多谢提学大人。学生正要为此事前来陈情的。大人不必为学生一人开出如此先例。学生呈请大人允许学生明日考试用左手书写。只不过,到时,学生此场考试的笔迹将与前几场不同,还请大人见谅。”
听得江松涛之言,宗泽颇是诧异,想不到江松涛竟然还会用左手写字。他能沉着的说出用左手考试,想来,左手的书法也相当不错。
看到宗泽讶异的眼神,江松涛心道也难怪他们诧异的。他们不知道,前世自己科举之路完全断绝,名声也是一败涂地的,根本没脸出去见人,郁郁在家,日日只能写字读书排遣,右手练完左手练。所以,今生就自带了这个技能。
“哦,你还能左手书写?好,此事本官允了。你明日就用左手书写,我也令人将你左手书写之事记档归案。”周提学道。
闻听此言,宗泽跟江松涛俱是高兴的不得了,上前谢道:“多谢大人开明仁爱,学生感激不尽。”
诸事已毕,周提学挥退宗泽二人,命他们跟差役去歇息去。宗泽二人躬身领命。
宗泽正要走出去时,忽想起一事,顿住脚,回转身,对着周提学深深作了一揖:“提学大人,学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应允。”
“哦,你还有何事?”看到宗泽去而复返,周提学问道。
宗泽道:“禀大人,方才学生将护身符拿出来请大人验看。现在,学生恳请大人将此物还给学生。”
周提学闻言一挑眉道:“陈宗泽,你可知道,此物当是别人状告你的证据。不管怎样,你都已是让人因此起了嫌疑,现在应是想办法撇开才是,怎会还想着要回去呢?”
宗泽答道:“禀大人,此物乃是家母诚心为学生求来的,此中含有家母的慈义,学生不敢丢弃,故而斗胆向大人讨回了。”
周提学道:“不错,能不忘母亲之物,你当是孝顺的。不过,圣人曰‘不语怪力乱神’,你既读圣贤书,当不必如此盲目。”
听得提学大人之言,宗泽还道是这周大人是不肯给了,想着反正自己已经讨要,心力已尽到,不可再强行讨要,否则惹出事端,反倒违了母亲之意了。
正想放弃离开时,周提学却是接着道:“此物你既已讨还,本官必会给你。不过,不是现在,而是考完试后,本官命人送到你手上。现在你却是不能拿的,以免多生事端。” 宗泽闻言,赶紧弯腰谢过周大人,方才跟江松涛辞去。
出得门来,因有差役监看,不便说话,宗泽江松涛交换了下眼神,默然无声的往夜宿大厅而去。二人今天先是考了一天,接下来又是这一通折腾,都是疲惫不堪了。
宗泽还好些,尤其是江松涛,今天心里损耗过大,又受了伤,流了好多血。江松涛勉力走到席位上,就双腿一软倒在了席子上,把宗泽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差役的呵斥,急忙轻声问道:“江师兄,你可还好?”
江松涛扑在席子上,摇摇头道:“宗泽不必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也就好了。你也快歇息吧,明日还要考试呢。”
听得江松涛的话,知道他无事,宗泽方放松了下来。
也是,江松涛说的对,明天还要考试,今晚赶紧平静下来养精蓄锐才是,争得明天有个完美的院试结局才是。
第78章
今天院试最后一天; 卯时一刻; 众学子就被差役吆喝起来。宗泽昨天精神紧绷了一天; 虽贡院条件艰苦也还是睡的香甜。但到底相当于直接躺在地上的,浑身还是睡的酸痛。
被人叫醒后; 宗泽爬起来太快; 感觉眼前都已黑; 闭了闭眼才后了很多。睁开眼; 想起自己就这样了; 不知那江松涛如何了?
赶紧向江松涛看去,轻声问道:“江兄你可还好。”江松涛起来后也是晕了一下的,坐了一下方才好些。听得宗泽问他,轻声答道:“现在好点了; 方才有点不好; 起来时差点晕了。现在也还有点浑身发软。”
江松涛昨天流了好多血; 又神经紧绷,又没休息好,今天状况肯定好不了。就不知他今天能否撑过一天。宗泽想了想,自己光在这儿着急也没用,不如还是想办法让江松涛呆会儿吃点热食汤水什么的; 可能会好点。不然; 今天还吃一天的冷饼子; 冷水,怕他撑不住。
打定主意的宗泽,就轻声招呼了差役; 还没说话,先行递上了一两银子:“这位差大哥,可能帮这位江兄弄点热汤什么的?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那差役原本不想惹麻烦的,可看到如此丰厚的谢银实在心动,要知道,他一个月撑死也就挣这么点银子。
那差役接过银子,悄声对宗泽道:“今天早上你们每人会有一碗粥,我到时想办法弄碗好汤来,你们悄声的,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宗泽赶紧道:“差大哥,我还是一样喝粥,我不用的,免得别人看到不好。只请差大哥给这位江兄弄点热吃食就好了,早上可能弄到肉夹馍?另外还请差大哥多麻烦一下,中午这位江兄也要热汤饭。拜托拜托。事成之后,必还有重谢的。”
那差役一听,这陈宗泽不要特殊,只给受伤的江松涛,这就好办多了。江松涛受伤了,自己给他弄点好点的热汤饭,就算别人看见了,说起来,自己也可理直气壮的说,是怜悯受伤学子,心中不忍,才行稍稍照顾一二的。到时就算闹到提学大人那你去,他也不怕。说不得,提学大人见他如此,还会夸他心善呢。热汤好找,厨房有给那些给监考官准备的,自己去讨一碗来也就是了。
吃早餐时,差役果真给江松涛弄了热热的瘦肉汤,还有两个肉夹馍。江松涛十分感激,不敢说话,以目示意谢过宗泽。宗泽也示意他赶紧吃,保存好体力,今天还有一场硬仗呢。
宗泽很满意这差役的安排,趁人不注意时,又快速的塞了一两银子到他手里,说话得算话,自己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的,何况中午还想让他弄点好的过来的。
众学子吃罢早餐,收拾停当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定不久,开考鼓声响起。最后一天的院试考试开始了。
今天是一道策论,外加表判等。宗泽照例先做策论。
今天的策论题没有昨天那么犀利了,而是要学子正常论述如何教化民众、提高民生。这个题就好答多了,平日里学子们读的那些书里,到处都有这些理论。所以,结合圣人言,再加上自己的观点发散,很容易就能成就一篇文章了。
时近正午,鸣锣考试中场休息时,好多学子已是将策论交卷了。宗泽江松涛也不例外。
中午吃饭,学子们的饭食仍然是一碗清水,外加两个馒头。宗泽看到差役放到江松涛面前的还是一碗热汤,外加三个肉包子,放下心来。吃好才能保存体力。不过这吃食也不便宜就是了,宗泽又递出了一两银子。
照例又接收到江松涛感激的眼神。宗泽回了一个安抚无碍的眼神回去。大家寂寂无声吃罢饭,下午场开考的鼓声响起了。
今天下午大多学子都只余表判了。宗泽手上就有三道表,一道判,只要做完,这次院试也算完美收官了。
表也就是奏疏,折子,这是有固定格式的公文,只要斟酌好措辞,也不难写。上表主要的是要简洁明了,让人一看就懂,不要洋洋洒洒一大篇却没说什么,此乃大忌。想当年儒太素给朱元璋上奏时,洋洋万言,读了一个多时辰也没到正题,后被朱元璋打的皮开肉绽。这可是个血淋淋的教训。
三道表,宗泽用时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题,“判”了。
这个题说了一个案子,张三跟李四两人相约要出去做生意,租了刘五船,准备第二天出发。第二天李四在船上等了很久,还不见张三来,就让刘五去找一下张三,自己在船上看行李。
刘五去到张三家,拍门问道:“张三娘子,张三在家吗?要赶紧走了。”张三娘子说自己夫君早就走了的,想是已到船上了?
刘五回到船上时,李四却不在。原来他等了一阵子不见人,有点急,就托了钓鱼的孩童帮忙照看一下行礼,也出去找张三了。
李四来到张三家,也拍门叫道:“张三,张三,时候不早了,快些走吧。” 张三娘子也出来说,张三早就去船上了。
李四一听,大惊,赶紧去找张三,但却一直没找到,后过了两天,张三的尸首却是从河里浮了上来,大家才知道张三遇害了。接着,张三娘子将李四跟刘五都告了,说他们谋财害命。
这个题说完后,问:这李四、刘五,二人谁是凶手?
宗泽将案例读了几遍,再细细思索,想明逻辑后,直接写了判词,判定是刘五谋财害命杀了人。
宗泽做好表判,检查无误后,就示意交卷。宗泽现在也算是在周提学面前挂了号了,他的卷子,提学大人很是感兴趣,今天他又是第一个交卷,理当叫上来当场问问。
看过宗泽的表,不错,言辞简洁,直指要事。再看宗泽的判词,答案正确。虽然答案正确,周提学却是要问的:“你怎么知道凶手是刘五,而不是李四。两人一起做生意,难道最有嫌疑的不应该是李四?”
知道提学大人在考他,宗泽赶紧拱手答道:“禀提学大人,学生之所以判定是刘五杀人,原因是因为:正常我们去叫人时,总是会直接叫要找的人的名字。而这刘五去找人时,竟然直接叫张三娘子的名字,那从中可以看出,他知道张三不在家。他为什么知道张三不在家?按理推断,那是因为他已经杀了张三,知道张三不在家。”
听了宗泽的对答,周提学满意一笑,不错,陈宗泽的推断完全正确,确实是刘五杀的人。他们出的这些“判”,基本上都是有实例的。陈宗泽所料不差,正是这刘五见财起意杀的人。
问完宗泽,周提学挥手示意宗泽退下。宗泽回到书案收拾笔砚时,江松涛也交卷了。二人在差役的监看下,一同走到了龙门前的院子等待放排。
宗泽看江松涛的脸色发白,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可是,现在也不便说话,只能站在一旁时刻关注着他。
好容易等到放排,宗泽特意走在江松涛的身后跟着出去,以防万一。宗泽这个准备很及时,刚一出龙门,江松涛就倒了下来,宗泽赶紧一把扶住,又央旁边的人帮忙扶住。
每次考试完都会晕几个的,因此江松涛这一晕众人也不意外,赶紧帮着将人抬到龙门外的场地里,这时,江进息陈忠运他们也挤了过来,林禄儿背起江松涛就往客栈赶去。
江进息一路走,一路焦急的问,宗泽粗粗的将事情说了一下,最后怕江进息他们担心太过,又安慰道:“江伯父不用太过担心,江师兄受伤不重,这次估计也是累得狠了才晕倒的。”
宗泽这话,让江进息稍稍放了点心,但还是焦急不已。一边走,一边吩咐仆从去请郎中来,直叮嘱着:“要快,别吝惜银钱,务必让人快点来。”
林禄儿将江松涛放到床上不久,郎中就被气喘吁吁的扯了过来。郎中把过脉,又将江松涛包伤口的布拆开看了看,复又包好,方才起身。见他看完,江进息焦急的问道:“请问先生,小儿如何了?”
郎中对着江进息一拱手,答道:“老爷不必但心。令郎只是劳累过度,心神损耗过多,才至晕倒的。多多歇息一二,再吃些补气补血的东西,好好养养,很快也就好了。”
听得郎中之言,知道儿子无大碍,江进息方放下心来;但又想着儿子的手伤的不轻,刚才这郎中也只是看了看,并未换药,江进息又问道:“请问先生,小儿这手如何换药呢?”
那郎中道:“现在天热,最好能一天一换,方才小老儿过来时并未带得有药。待小老儿开好方子后,让人跟着去抓药,内服外敷,令郎的手很快就会好的,老爷不必忧心。”
江进息连连道谢,又给了重重的赏银,让人赶紧跟着去抓药,好给江松涛服下。
宗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