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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玉生香-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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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谢文渊面容俊秀文质彬彬,穿着监察司副统领的官府仍然并不十分威严,然而在姜春瑞的眼中,却渐渐化作狰狞可怖的模样。
    若非鬼神,怎会探得他心底深处的秘密?
    恍惚之间,姜春瑞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嗡嗡作响,渐渐连上头谢文渊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姜春瑞,你可认罪?”
    这七个字犹如雷霆,瞬间在堂上炸响,姜春瑞一个激灵,总算是清醒过来。
    他毕竟是积年的老狐狸,虽被这场面吓得冷汗津津,却仍然没有全然丧失理智。
    “自然不认!”他大声道,随后老泪纵横,“却不知谢副统领从哪里听来的荒谬传言,硬是要安在老夫身上,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文渊却微微一笑,并不以他的狡辩为意,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来呀,给我带人证物证!”
    莫说这些事都是真的,件件属实绝非虚构,即便是假的——他也自有办法给他弄个“人证物证俱全”。
    姜春瑞还是不曾明白——
    既然谢玉让他来,就不会给他半分再从这里踏出去的机会。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姜春瑞已经猜到了谢玉的底线,偏他还自以为可以用以往的规则洗清自己。
    谢玉从来不是一个讲规矩的人。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是。

  ☆、第54章 有事相求

正如谢文渊想的那样,这姜春瑞一进监察司就没能出来,哪怕他的夫人上下疏通打点,但监察司那地方油盐不进,竟是半分办法也没有。
    很多事是潜移默化的,这短短两件事,便让监察司在朝中迅速立了起来,诸位大人再不敢看轻监察司,尤其之后,监察司又连审三章贪污受贿的大案,直叫朝廷上下都有些胆战心惊起来。
    除此之外,另有许多事在悄然影响着整个大晋。
    诸如遍开学堂,普及教育,又如城郊突然开始林立的工坊,报酬日结,倒也很适合一些生活拮据的人家。
    当靖王率军将异族骑兵拦在明州城下的消息传回京城之时,京城仍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半分不曾被边城的战事影响。
    昭王勾结异族的消息定性之后,便是靖王悄然北上,一时间随时流言纷纷,但到底没谁敢于拿到台面上来说,至于曾经的“江南剿匪”之事,更是好似不曾发生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湮没下去。
    但比起这些个大事,百姓更关注的却是质朴简单的柴米油盐,又或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
    例如学堂。
    京城的仁德学堂就是新办的一座,白墙黑瓦,颇有点儿江南风情,那墙刷得雪白倒也罢了,主要是这几栋屋子前前后后皆装的是通透明亮的琉璃窗户,使得室内亮堂堂的,光线极佳。
    长孙波被家仆送到学堂门口,那健仆亲眼看到他进了大门,方才转身离开。
    这座学堂不仅收富贵人家的子弟,也收平民,长孙波看着同他一块儿进门的同学,身上穿着打补丁的麻衣,一瞧就知道家中拮据,但刚走到外院,大家换上院袍,便都俱是一样,再看不出贫贱富贵。
    长孙波家中十分富裕,他祖上几代经商,虽有盈有亏,但仍是积攒下不小的一笔家财,商人低贱,他的父亲早就捉摸着给他延请夫子,好好读书,然而他这等出身人家,稍有些骨气的秀才文人便不愿上门,到底请不到什么真正肚里有锦绣的夫子,恰逢这仁德书院开起来,父亲便即刻托了人,将他送到书院里来读书。
    对于长孙波而言,读书着实不算什么幸福的事儿,他看到那些个“之乎者也”便要头疼,即便他老爹对他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他仍然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昨日里先生布置的功课,他花了大时间大功夫,仍是背得磕磕绊绊,现在眼皮子还困得打架,却不比学堂中那些个轻易就能背得极流畅的同学。
    然而,他仍然日日盼着来学堂,不为其他,就因学堂里会比那些个秀才开的私塾多一门课,听闻是靖王妃随口起的,叫“自然科学”,虽长孙波不知道什么叫“自然”,什么叫“科学”,但是这门课教他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实在颇为新奇。
    这门课的教材从何而来许多人都不得而知,但自从开了这门课之后,却让这些学子们对它比对学四书五经更感兴趣,这些个教授自然科学的先生一般都极其年轻,且面容清秀举止文雅,身上带着一股子江南的温婉风流,极得学子的喜爱,尤其课业本就有趣,使得学子们对这方面渐渐倾注了不少心力。
    当然,他们仍然读书,准备考朝廷的科举,却也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开始想这云、这风、这雨、这雪,又或先生说的“果子为什么会从树上掉下来?”“为何指南针定能指向南方?”“若是从高处丢下一轻一重一大一小两块石头,到底会不会同时落地?”“为何水能灭火?”“……”
    原来他们对世界的疑惑那么多,他们却从未想过。
    课堂之上,先生说过一句话,听闻是他的先生对他说的。
    “人活在世上总有很多疑问,心中先问一问‘为何如此’,若是得不到答案,便去问更渊博的人,若是他也没有答案,那便自己去寻一个答案,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端看你是否有一双发现真实的眼睛。”
    长孙波便是如此,他已然决定,在明年便要辞别父亲,亲自走出去瞧一瞧,唯有真正见过,方才会知道这世界多么大,会明白自己不懂的东西那么多。
    他不爱读书,可是他却真正渴望着探索自然的秘密。
    有些事是潜移默化的,像仁德学堂这样的地方,谢玉在整个大晋办了一百三十八座,她最不缺的就是钱,甚至还建了三十八所女学,有一所女学第一年只收到了三个女学生,却不会对她产生丝毫的动摇情绪。
    “等着看吧。”她轻轻道,抬头就看到正在淅淅沥沥下的小雨里,已经夹杂了雪花。
    京城,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雪。
    **
    曾有武侠小说中云,即便是武功再高之人,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在战争之中,武功的作用会弱化许多。本质上说来,这句话并没有错,可前提是,你先要将那武功出众之人骗入军阵之中,或者让他甘愿深陷千军万马之中,否则的话,他一击远遁,你纵有千军万马,又能拿他如何?
    例如一君主将,若是永久躲在军帐正中,处在万千兵马的保护之中,且不眠不休,让那些个将士也不眠不休,或能抵制这些个所谓武林高手的突袭,或将那些高手困死在军阵之中,但这也只是理论,事实上成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但谢文博仍然一度差点儿被异族骑兵围死,甚至为此付出了章元南的生命。在草原之上,那些个骑兵犹如疯了一般追了他们七天七夜,并联络各地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悍不畏死的草原勇士用生命来拦截他们前进的路线,即便如此,他们付出了数百勇士,也只留下了一个章元南。
    可是,谢文博他们只有十三人,一个章元南,都足以让他悲伤痛心。
    等到他们几乎都带着满身伤痕退回明州之时,异族的联盟已经濒临瓦解,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谢文博成长太多,以至于魏瑾瑜见到他的瞬间,甚至一时不曾认得出来。
    “文博?”魏瑾瑜很快调整过来,亲自迎了上去。
    谢文博一抬头,也差点儿没有认出他这位姐夫来。
    他印象中的魏瑾瑜,永远是俊美优雅风仪出众的,从眉眼模样到通身的气质,都不可能找出丝毫缺点,完美到这种程度的男人,怕是当世无双,可是现在这个魏瑾瑜,却着实太过陌生。
    他的眉眼锋利,身上那种锐意几乎要叫人忽视他的容貌,尤其是那双眼睛,再不似是当初的清澈温柔、含情脉脉,反倒充满一股子他看不懂的深沉。
    谢文博或许不如谢文渊那般心思多,但绝对不笨,几乎是顷刻之间,他就反应过来,恐怕魏瑾瑜是蓄意迷惑欺骗他们,那等温润如玉的模样怕只是一层保护色!
    而发现这一点之后,谢文博的怒意立刻染上了眼角眉梢。
    他们一行人刚从塞外归来,身上杀气极重,那股子凶煞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能活着归来的十二人,哪个都是满手满身的血腥?
    “魏瑾瑜你!”
    魏瑾瑜并不害怕,淡淡道:“不必担忧,我再如何迷惑他人,却也骗不过你的姐姐。”
    谢文博愕然,“阿姐知道?”
    “即便以前不知,现在也早已知晓。”魏瑾瑜口吻里终于带上了淡淡的忧郁,“你们这一路北去着实辛苦,我这便着人替你们接风洗尘。”
    谢文博仍然有些犹疑,却并不知道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魏瑾瑜怎会在这临近边城的明州。
    但他们一行人着实疲惫,便暂且丢下这个问题,到魏瑾瑜准备的下塌处好好洗了个澡,又换上干净的衣衫,将这些时间根本无心打理须发都整理干净,之后便是好好睡上一觉——
    这一睡,足足睡了十个时辰,足以用昏睡来形容,等到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感觉仿佛重获新生。
    “谢少爷,我家王爷请您后院相见。”下仆前来相请的时候,谢文博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但是心中疑惑并未解开。
    “前面带路。”
    “是。”
    谢文博倒不是没想过魏瑾瑜变化如此之大,会否会对他们有加害之心,但是他家阿姐亲自来讯,让他们退往明州城的,并言明可来找魏瑾瑜,谢文博相信的不是魏瑾瑜,而是谢玉。
    而此时后院相见,他更是不担心,本来谢文博便是这个世界武功仅次于谢玉之人,玉不琢不成器,这次草原之行,于他武功的助益不可估量,足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当真正强大到一定境界,阴谋诡计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乃是深夜,若是寻常人,怕早已安眠,因此万籁俱静,天空一弯孤月,却也显得凄清。
    天气极冷,夜风呼啸,这后院凉亭着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谢文博内功深厚,倒是不觉得那刺骨的寒风有多磨人,只那下仆裹紧了棉袄,只觉得这风犹如刀子一般,割得人生疼。
    魏瑾瑜坐在亭中,自斟自饮,却不是那等自得其乐的姿态,反倒很显出几分孤寂。
    “你来啦。”他看到谢文博过来,微微一笑。
    谢文博在他对面的石头椅子上坐下,“什么事,说吧。”
    魏瑾瑜并未露出愁容,但那眉宇之间的霜雪之色,和眼中深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仍透出一股子令人心软的气质,这人长得好,当真是有优势的。
    “喝酒吗?”
    “嗯。”
    他们在漠北草原,即便是陆荞也常常喝酒,不是因为想喝酒,而是为了取暖,是以倒是人人练出了一副好酒量,要知道,那塞外的酒,可是要比中原的烈多了。
    谁知谢文博将那酒液送入口中,一股子辛辣之意让他忍不住呛咳起来。
    “是我阿姐给的酒?”他边咳边问。
    塞外的酒再烈,也比不过玉阳十二坞产的烈酒,这等经过蒸馏提纯的酒,哪里是这时代的烈酒可比的。
    “对。”魏瑾瑜道。
    “到底什么事?”谢文博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大半夜的陪你在这里喝酒谈心。”
    魏瑾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文博,我只是……有事相求。”
    “何事?”
    “若是惹你阿姐生气了,该如何让她消气?”
    谢文博:“……”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总觉得,惹阿姐生气,是件太惨烈的事儿,他和文渊自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惹阿姐生气过了。
    “你惹我阿姐生气了?”
    “嗯。”
    “你完了。”谢文博同情道。
    魏瑾瑜:“……”
    要不要这么直接?qaq

  ☆、第55章 特殊礼物

魏瑾瑜请谢文博来当然不是为了悲春伤秋,也不是只为了问一问怎样回去讨谢玉的欢心,事实上谢玉留在他身上的鞭痕似乎深深浸入他的骨髓之中,那种疼痛、麻痒与对身体的刺激都残留在他的感官里,让他每每回想都有一种异常诡异的感觉。
    北方战事一了,他定然是要回京城的,哪怕谢玉待他再如何不好,他也不准备离开她的身边。
    因此尽管谢文博没能给他答案,他也就一笑岔开了话题。
    这回谈及的就是战事了。
    令谢文博感到惊讶的是,他原以为只是长得好的魏瑾瑜,原来当真是胸中有丘壑的人物。
    最开始的时候,他和谢文渊就不喜欢魏瑾瑜,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在他们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人能配得上谢玉,即便魏瑾瑜长得这般好看也是一样的,当然,即便是到现在,他仍然这样觉得。
    只是惊异于魏瑾瑜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
    这会儿的魏瑾瑜外披上好的狐裘袍子,黑发如墨乌簪古朴,一股子雍容典雅的气息扑面而来,当他言之有物的时候,愈加显得风度上佳令人心折。
    若是长相平凡的人物,怕是要用七八分的才华,方能引人注目,而长相上本就足够出众的,只需有四五分本事,就会为人赞叹,如今足有十分长相的魏瑾瑜,表现出□□分的才华,自然很是叫人信服,这也是先靖王留下的人手皆愿意跟随他的原因之一。
    “所以,这会儿的草原联盟,不过是个摇摇欲坠的状态。”
    “不错。”谢文博眯了眯眼睛,“事实上,可以用一打就破来形容,毕竟他们互相之间就有矛盾,且矛盾不轻,我们杀了那几个在草原联盟中颇有声望的人物之后,剩下的那些却是谁也不服谁,甚至我们挑人选的时候,刻意避过了那些个有勇无谋的刺头。”
    魏瑾瑜轻笑一声,“恐怕这个冬天这些异族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比起付出巨大的代价入侵中原后带来的长远利益,到底是眼前能够看得到的,从身边旁的部族那里能得到的眼前利益更诱惑一些。毕竟这代价不轻,他们甚至不确定能够取得到成功的果实。”
    “为何会是你在这里拦截异族?”这是谢文博想不通的地方。
    魏瑾瑜斟了一杯酒,平静道:“因为我试图挖掉你姐姐的根基,派人袭击了江南玉阳十二坞。”
    谢文博震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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