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凤朝阳-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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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因连忙道:“好孩子快起来。”说着想伸手去扶秦绍,却被秦宗言拦住,“你是他母亲,受他的礼是应该的。”
秦绍跪在地上不肯抬头,别说谢兰因,就是先前对他有些厌恶的谢知都觉得他可怜,她不由抬头望了继父一眼,她跟阿娘回房都不到一个时辰,继父是怎么把他儿子教的那么听话的?
秦宗言对谢兰因道:“你不是要跟阿菀看小庄子吗?阿绍过聘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先带阿菀出去玩几天,她能请到假不容易。”说到最后秦宗言语气里都带了些许笑意,他今天派人去打听过,知道不给阿菀批假的是圣人不是先生。
“那谁来管过聘的事?”谢知问。
“让阿平去管。”秦宗言说,阿平是秦宗言的管家,也是他的族弟秦平。
谢兰因闻言也不再多问,她说过儿子是秦宗言的事,她不会多管的。
谢知拉拉秦纮的衣襟,“五哥哥,今天先生教我的一段话我还是不大懂,你能帮我讲讲吗?”她觉得继父和阿娘应该有很多话说,她还是不在插在两人中间了,当蜡烛是没好结果的。
秦纮会意道:“好,我们去书房。”
秦宗言满意的说:“好好带着你妹妹,记得陪她吃饭。”
“诺。”秦纮恭敬的应是,不仅的带着谢知去书房,还顺便带秦绍去书房。
秦纮的书房有三面墙壁的书,书房角落处还整齐摆放着一大堆竹简,秦纮让谢知和秦绍坐下,谢知很有礼数的跪地而坐,而秦绍在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脚张开弯曲,比最无礼的箕踞坐姿还难看。
秦纮眉头皱了皱,但想到秦绍今天受的惩罚,也不忍心纠正他坐姿,他温和的问谢知:“先生给你讲了什么内容你不懂?”
谢知眨眨大眼,“我现在又懂了。”课上听不懂课后就问呗,学堂里这么多先生、这么好的条件,她干嘛浪费,所以谢知从来不把问题带回家。
秦纮纵容的笑笑,“你这小鬼机灵。”
谢知直起身体说:“五哥,你给我讲讲于阗国吧,那个国家有什么?”
谢知的话让秦绍也下意识的坐直身体听着,他也没有他表现的那么不在意,毕竟娶妻的人是他。
“好,我给你讲讲于阗国在何处。”秦纮摊开一张麻纸,先简单的画魏国的方位,然后再指出于阗国所在方位,告诉谢知和秦绍于阗国在何处,然后跟他们讲于阗国的历史,谢知和秦绍不由自主的听入迷了。
房里谢兰因和秦宗言难得无话可说,秦宗言坐在胡床上看书,谢兰因坐在榻上打结子,她不擅长女红,却很喜欢打结子,还自创了很多结络的打法。
秦宗言放下书卷,走到谢兰因身边握住她的手,“阿镜,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论耐心秦宗言不比谢兰因差,可他们是夫妻,不是敌人,谁先低头都可以。
谢兰因抬头看了看他,继续低头沉默不语,秦宗言耐心的等着,谢兰因片刻后才闷闷道:“你不是不愿意说吗?”
秦宗言笑了,“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说?”
谢兰因道:“你要愿意说你早说了。”
秦宗言伸手轻柔捧起谢兰因的脸,“是吗?我还当阿镜对我以前的事不感兴趣。”他语气低沉,让谢兰因心跳不由漏了一拍,她扭过头恼道:“你就给自己找借口。”
秦宗言轻轻一笑,将谢兰因搂在怀里,“阿镜问我,我就告诉你。”
谢兰因手推他,没推开,她没好气仰头说,“那你去那边坐着说,我听着。”
第43章 秦家往事(四)
谢兰因骄娇的模样; 让秦宗言朗朗一笑,抱着她如哄孩子般的摇晃,“我跟阿狼的亲娘慕容氏是表兄妹,她比我小半岁,是我阿舅唯一的孩子。或许是从小丧母、阿舅又是男人,再疼爱她,也没法像母亲一样关心她,所以慕容氏胆子很小; 又喜欢胡思乱想。”
思及往事; 秦宗言嘴角不自觉的多了几分笑意; “小时候我们几个男孩子谁都不敢跟她玩; 因为她不顺心就会哭,她一哭、阿公、阿舅就打我们。”他没有说他跟郁久闾氏的事; 反而说起了他跟慕容氏的往事,他口中的阿公是慕容氏的祖父,也就是他的外祖父。
谢兰因肯定的说:“慕容氏一定是让着你; 她跟你一样大; 怎么可能打不过你?”她在八岁以前都是压着阿兄打的,阿兄从来打不过他; 她还比阿兄小一岁。
秦宗言哭笑不得,阿镜就喜欢关注这些不重要的事,“我阿舅没有儿子; 我从小是阿舅养大的; 他把我当亲儿子。阿公也把我当亲孙子; 慕容家并不富裕,阿公和阿舅有个马场,我们小时候都要跟阿舅、阿公一起干活,阿舅、阿公时常指着马场说,将来这些都是给我的。”
谢兰因听得出神,她跟生母的娘家人感情并不好,她当皇后时还找借口让舅母和外祖母在自己宫门外跪大半天,外祖母回去就大病一场,为这事阿母足足有半年没理她,谢兰因也不在乎。
她早知道他们三兄妹加起来,在阿母心中份量都比不上过外翁、外婆。舅舅、舅母的疼爱,谢兰因也在幼时感受过,现在回想起来只觉恶心,她跟郗家誓不两立。
“我母亲在我二岁就去世了,阿公、阿舅疼我,时常接我去玩,等丘穆陵氏入门,她不喜见我,我也一样不喜她,便常住阿舅家里,我是我阿公、阿舅养大的,他们教我习武、教我骑射,教我要像草原男儿一样心胸开阔,老子不给我家产,我就自己去挣,别跟女人计较。”
秦宗言的话得来谢兰因一声轻哼,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一定要小家子气?你们男人才小家子气。
秦宗言笑着将妻子搂得更紧,“阿公说他不懂我们汉人的东西,但汉人能比他们富裕,知道很多他们不知道的,说明汉人比他们强,所以他亲自去找我父亲,让我父亲给我找个好先生。他说他不懂什么先生好、什么不好,他只要我父亲最信任的幕僚教我。”
其实慕容鲜卑汉化比拓跋鲜卑还深,阿公怎么可能真不通文墨?他就是给自己找跟老头子亲近的借口。只是他跟老头子大约天生没父子缘分,相看两相厌。他一定是上辈子欠老头子债不还,所以这辈子要给老头子当儿子,替他做牛做马、他死了还要替他收拾残局。
谢兰因羡慕的说:“你阿公对你真好。”她就没这么好的外翁,不过她有大母,她大母还说,如果她大父还在,他一定会很疼很疼她的,他就想要个漂亮聪明的孙女。谢兰因用力的眨眨眼睛,如果大父还在,哪有河东王和李老妪蹦跶的余地?大父抬手就能把他们掐死。
“我阿公一直对我很好。我十二岁那年回到我父亲身边的,是阿公把赶我回去的,他说我们秦家是武将世家,军功要上战场打出来的,他把慕容家的弟子都给我当亲卫,让他们保护我。我一回秦家,父亲就派我去剿匪。我五岁就跟父亲上战场,在阿公、阿舅那里也时常跟他们去清扫狼群,加上我有五百慕容氏弟子护卫,这次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军中都夸我是小将军。”
“丘穆陵氏因此想陷害你?”谢兰因问。
秦宗言淡淡一笑,“我常年在军营,她在内院,她手再长也伸不到军营来。她见外面找不到治我的法子,就动了后院的主意,她提出要把自己死去大哥的长女嫁给我。”秦宗言从小不在父亲身边长到,母亲早逝又远没有丘穆陵氏得宠,秦六郎现在是糊不上墙的烂泥,小时候却十分聪慧,同样也是五六岁就跟父亲巡视边防,秦老将军的心自然偏向了继妻和幼子。
丘穆陵氏说,长子跟她不亲近,对她多有误会。她为生孩子时,就能用枕头风把秦宗言赶走,现在有了备受丈夫疼爱的儿子,秦老将军心已经彻底站在她这里了。听妻子说儿子不敬她,就想教训儿子,丘穆陵氏假意拦下,说孩子长大了,又是小将军不能打他,不然他怎么在军中立足?
秦老将军觉得妻子是一心为长子着想,妻子说想把侄女许给长子,亲上加亲。秦老将军也希望家庭和睦,也很赞同这门亲事。他答应,秦宗言又不傻,怎么可能会答应娶丘穆陵氏的侄女?他跑回舅家,征求舅父同意后,先在慕容家娶了表妹。这是不告而娶,可表妹是阿母的侄女,父亲不想认也只能认。
秦宗言叹气:“我当年也是少年意气,故意跟老头子赌气,我想老头子看在慕容家的份上也不敢不认这门亲事,却没想到这对表妹不公平,害得老头子一辈子都对表妹有意见。”如果他在娶表妹之前取得老头子的同意,老头子或许就不会对慕容氏先入为主的厌恶,或许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娶妻娶贤,丘穆陵氏是天生败家女,娶她是秦家的磨难,就算你不是不告而娶,丘穆陵氏也有别的法子让大人公厌恶慕容姐姐。”谢兰因宽慰秦宗言,她当年不也是阿兄明媒正娶的皇后,可李老妪照样不喜欢她。谢兰因本来是不喊慕容氏姐姐的,可现在想想她也挺可怜的,死者为大,她又比自己年长,尊敬她些又何妨。
谢兰因不觉得秦家的混乱是丘穆陵氏造成的,她是心术不正,可要没有男人支持,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在秦家兴风作浪?但是谢兰因又不傻,不可能在丈夫面前说自己公公的坏话。秦宗言对父亲意见再大,也不乐意听到有人说自己父亲坏话,即使这个人是他妻子。
果然谢兰因的话让秦宗言神色微缓,“我跟表妹的亲事是母亲定下的,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答应阿公、阿舅娶表妹,以后从我跟表妹生的儿子里选一个过继到慕容家。”
谢兰因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吗?慕容氏又不是没有六亲断绝,族里会答应从外孙子嗣中过继?
秦宗言解释道:“慕容氏鲜卑人,规矩没有汉人那么大,再说我阿公和阿舅是族长,他们在族里向来说一不二。”
“后来呢?”谢兰因问,从秦宗言的描述中她能感觉出,秦宗言对慕容氏是有感情的,不是男女情爱也有兄妹之情,且他对他外翁和舅父感情很深,怎么都不像是负心薄情害慕容氏早逝的人。
“因为家里是丘穆陵氏掌权,我也不敢把表妹放在怀荒,正好高宗下旨让武将女眷入京,我借机把表妹送到京城,京城里有陈留,陈留是个好人,有她陪着表妹,我也放心。”秦宗言叹息,“本来我都跟表妹说好,等她年纪再大点,我再把她接回怀荒,我们开开心心过一辈子,多生几个孩子,从里面选个最武勇的过继到慕容家。”
秦宗言跟慕容氏结婚时才十二岁,秦宗言知道女子太早生产对身体不好,慕容氏他妻子,又不是生产工具,他是准备等慕容氏满了十五岁再圆房的。这些事他都外翁、舅父都解释清楚,他们也很支持他,还让他放心去处理家里琐事,好早点跟慕容氏团聚。
“那后来你为什么要纳郁久闾氏为贵妾?”谢兰因问。
“是丘穆陵氏设计逼我娶郁久闾氏的。”秦宗言神色阴郁,“我把表妹送走以后,她还是不死心,以我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为由,要给我找侍妾,还说这是我第一个侍妾,有可能是我长子的母亲,身份不能太低,所以要纳就要纳贵妾。”
谢兰因不可置信,“大人公许她这么做?”男人未娶妻而有庶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娶妻后,妻子尚未生子,就纳贵妾生子,这不是跟亲家结仇吗?
“老头子觉得慕容氏体弱,担不起秦氏主母之责,只适合当摆设替丘穆陵氏留在京城,我在这里还需要有个真正的妻子。”秦宗言淡淡道。
谢兰因说:“所以她再让她侄女嫁给你当贵妾?”
“她倒是想,可惜她侄女不配合,跟人私奔了。”秦宗言说,他身份再高,都是常驻边关的武将,怀荒哪里及得上京城?当妻她都觉得委屈,当妾就更不愿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人私奔了。
谢兰因:“私奔……”她阿娘给她讲得第一堂课就是奔者为妾,让她千万不要学人被情爱冲晕头脑。
秦宗言继续道:“她有五个侄女,但就这个年纪最配,余下年纪都小,她既然打着为我绵延子嗣的名号,就不能找太小的人。她跟丘穆陵家交恶,家族不可能给她提供族女,她外家是皇室更不可能,就把主意打到她外祖母的娘家。”丘穆陵氏的外祖母是柔然大族的贵女,家族世代跟柔然皇室联姻。
“丘穆陵氏在嫁我父亲前,曾有个表兄未婚夫,就是出自她外祖母的娘家。是她表舅的嫡长子,因不慎骑马摔死,她才再嫁给我父亲。她表舅母是柔然宗女,她借口想念表舅母和表妹,让表舅母带着表妹来秦家看她。
她表舅母当时带了四个女孩子过来,一个是她表舅母的嫡女、一个是她表舅母的侄女,也就是郁久闾氏,还有两名庶女,这两个庶女本来是她们要塞给我做妾的人。”秦宗言说道最后,语气嘲讽,他们把自己当什么了?真以为送个女人来他都要吗?
“那后来为什么变成郁久闾氏了?她可是柔然宗女。”谢兰因问,她困惑为何柔然皇室宗女会当他的妾。
“柔然宗女没你想象那么尊贵,就算是柔然的公主,也不过是需要她们才是公主,平时她们也要跟女奴一起干活的。”秦宗言说,柔然已没有以前那么强盛,柔然可汗都是一夫多妻,受宠的可敦生下的公主自然是万分娇贵,年老色衰的可敦生下的女儿,也就是有个身份,连大贵族都不屑跟她们联姻。
“可她对魏国还是柔然宗女。”谢兰因说,不尊贵是对内,对外她就是柔然宗女。莫说柔然公主,鲜卑公主、汉家公主不都如是?天底下女子不管身份如何,尊贵与否都是男人决定的,而不是女人自己。
“所以丘穆陵氏也没想到柔然是想把郁久闾氏塞给我,一心只想我纳两名庶女为妾。”秦宗言说,如果只是两位柔然贵女,秦宗言根本不会多想,纳就纳了,他后院也不在乎多养两个人。
“她不知道?”谢兰因吃惊,她以为郁久闾氏是丘穆陵氏跟柔然合伙逼秦宗言娶进门的。
秦宗言哼笑:“她虽只有几分小聪明,但到底不是蠢货,怎么会妄想让柔然宗女当我侍妾?她借父亲之手,将我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