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食无忧-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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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骗了何愈,她还骗了所有人,她的眼睛低垂着,盯着瓷碗的底部,她甚至可以从那浅褐色的汤汁里看见自己躲闪的眼睛,“是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微顿,想了想,又接上一句:“我想您的夫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是吗?”何愈低声道。
“是。”有愧点点头。
何愈笑了一下,说:“既然是伍茴姑娘说的,那我就信了。”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一个通报的,急着要进来见何愈。何愈搁下筷子,让人进来。那人进来后还没给何愈行礼,眼睛却先瞟向桌上的柳大娘,欲言又止地咽了咽口水。何愈注意到这一细节,心里顿时有一种不详地预感,便将手里的酒杯搁下,问道:“这么急着来,有什么事儿吗?”
那人拱了拱手,吞吞吐吐道:“从京都来了一封信……”何愈脸色一怔,马上从饭桌前起身告退
***
饭桌上的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都静静地低垂头,若有所思。只有柳如眉不懂事,伸着筷子要去夹竹笋烧鸡里的鸡胸肉,她的手又短,筷子用得也不地道,往瓷碗边缘一磕,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柳娇娇吓了一跳,在桌子下面偷偷往小肉球的屁股蛋上掐了一把,贴着她的小耳朵,低喝道:“就知道吃,把筷子放着,待会儿再吃!”
有愧笑笑,动动筷子,将小肉球没夹到的肉添进她的碗里,说:“吃吧,别把孩子给吓着了。”
赫颖拾起筷子,想夹点菜吃,但看看这满桌子菜,要么是烧过了头菜色不好,要么是火候不到不够入味,扫了一圈又把筷子给放下了,开口道:“其实我这次来还给伍茴姑娘带了一份礼物,应该排得上用场。”
“谢颖小姐费心了。”有愧客气道。
她往后找了招手,把候在一旁的小丫鬟小月叫了上来,说:“上次何大哥说要给伍茴姑娘准备一个丫鬟,让我帮忙出出主意。我思前想后,伍茴姑娘这么重要的人,随便弄来一个外头的丫鬟,不知根底的,心里总怕不安全。所以我决定把自己的贴身丫鬟送给伍茴姑娘”
有愧微微皱眉,送丫鬟这出戏份他似乎已经看过一出了,当年就是郭子怡赏了他们一个丫鬟,把家里弄得天翻地覆,这次也是一个别人的心腹,还是不要重蹈覆辙地好,于是开口说:“让颖小姐费心了,但颖小姐身边的人给了我,颖小姐不就没人照顾了?这样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赫颖见有愧推辞,心里不由一慌,这人如果送不出去,那她的计划不就全完了?今天还一定要把人给送出去,于是她笑了笑,继续说:“怎么会呢?我爹可疼我了,我离家后不知道跟我安排了多少下人跟着,每天前呼后拥的,我嫌烦呢。所以就算送出去一个我这儿也不会差,伍茴姑娘只管放心。”
有愧瞧了赫颖身后的小丫鬟一眼,长得黑黑瘦瘦,圆鼻子圆脸,厚嘴唇有些木讷,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害怕,低垂着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嘴唇也直打哆嗦。看样子是今天跟着她,回去就要吃苦头了。这不由让她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个人,她并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可能死了,可能生不如死。
她回过神来,又看向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赫颖年岁还太小,虽然是从勾心斗角的大宅子里长大的,能耳濡目染不少,但说到底还是嫩了点,这点小把戏她看得清楚得很。无外乎就是想在自己身边安排个她的人,然后好处心积虑找机会给她使绊子。既然这样,那她还不如将计就计,把这个小丫头为己所用。于是有愧开口道:“既然这样,那颖小姐的这番好意我就不再推辞了。”她向那小丫头找了招手,让她过来,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头感激得眼眶都红了,答道:“我叫小月。”
“是个好名字,”有愧笑着说。
赫颖笑眯眯地说:“太好了,小月,你以后可要好好服侍伍茴姑娘,日后伍茴姑娘如果少了一根汗毛,我可就要拿你试问了。”
***
吃完饭后,大家又在厅里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一直到日落西山才散场。小月被安排了一个单独的住处,有愧还特意给她送了一床棉被。
这天晚上,小月起夜,但不认识路,天又黑,一脚深一脚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茅房,倒是绕到了没有人的后院。后院没人住,黑灯瞎火,每走一步又能听见呼呼地声音,像是有什么鬼魅跟着似的,小月心里害怕极了,开始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不知走到了哪里,她终于看见有一件屋子里亮着一点烛光。烛光微弱,像一只快要死去的萤火虫,但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给了她方向,于是她奋力地朝那点烛火处走去。最后终于到了一间房门大开的房间前。
鬼魅的烛火从敞开的房门里照射在地上,隐隐绰绰地像蒙着一层雾,小月止住脚步,不敢再靠近。她小时候听长辈们讲过鬼故事,说什么在荒山野林里突然看见一间房屋,进去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这种房屋是给孤魂野鬼住的。这些传说让她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凉意,于是她转身准备逃走,却突然听见屋里有人的脚步声。
鬼是没有脚的,有脚步声的只有人。小月的胆子不由大了一些,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门边瞧了一眼,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衣服的人独自静立在房中。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明烛,然后将蜡烛上的火苗凑近祭坛上的烛台,轻声道:“第六年了,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我从来都梦不见你,梦见过我娘,梦见过我小时候,甚至还梦见过狼牙,但为什么就是没有你呢?”
一阵微风吹来,掀开轻纱薄帘,露出墙壁上老旧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穿着一身荆囊氯梗撑由衔骞俚南附谝丫床惶澹挥心撬劬诹粒孟翊判σ狻P≡驴醋拍歉被瘢恢趺吹模从幸恢帜氖煜じ校髅鞔用患饣裆系呐樱从趾孟袷鞘侨鲜兜摹>驮谒示∧灾乜嘞氲降资俏裁词煜ぃ纯醇腔吓拥难劬ν蝗徽A艘幌隆�
小月心一颤,裤腿跟着一热,转身就跑。也不知怎么的,回来的路凭着感觉竟然一个弯路都没绕,直接跑回自己屋。她给自己换了一条裤子,然后爬进被子里,牙齿连连打颤,手脚冰凉,第二天便大病不起。
***
小月生病后赫颖来探望,她心里气得要命,人刚去一天就生大病,要着有什么用?但碍于面子,还是在有愧面前跟小月嘘寒问暖,将手背覆在小月的脑门上,试了试温度,说:“真是让伍茴姑娘看笑话了,我这丫头在我哪儿的时候壮得跟个牛似的,结果到这儿却水土不服了,你说你,真不争气。”
小月在被子里缩着,噤若寒蝉地看着赫颖用她那冷冰冰地手盖在她的额头上。她想跟赫颖说自己看见了什么。但有愧也在房里,她如果说了,听起来倒是她在府里乱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说不定要把眼睛挖了鼻子舌头削了,于是咬了咬嘴唇,说:“是小月不好,没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弄着凉了。”
有愧却说:“是我的错,我没替颖小姐把人照顾好。”
赫颖便说:“伍茴姑娘这话说的,人本来是来照顾伍茴姑娘的,哪有反过来的道理?伍茴姑娘可别拦着我,等她病好了我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有愧笑了笑说:“要教训也得等人病好了再说,我现在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你们主仆俩趁我不在好好说说体己话罢。”
有愧出去后,赫颖的脸色马上冷了下来,“你真是有本事,我让你是来干什么的?让你好好把人看着,有什么消息好跟我说,结果你倒好,来的头一天就给大病不起,你是想气死我吗?”
小月委屈地说:“小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天早上还好好的,我……我觉得我是中邪了。”
“呵,”赫颖冷笑,用手指点了点小月的脑门,说:“你这丫头倒是会说,你编个什么理由不好,编这种话来搪塞我。”
小月道:“小月说得都是真话。那天晚上我起夜,然后在院子里迷了路,竟然在后院看见了一个屋子里点着灯,我就过去看了一眼,看见屋里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可能是何大人,也可能不是,在屋里点蜡烛,嘴里还说着些什么,然后墙上有一张美人图,那张图上的人竟然突然眨起了眼,然后我一回来就生了病……那屋子一定是鬼屋,那天又是清明……小姐,你一定要详细我。”
赫颖起初是听笑话似的听小月的话,但越往后越觉得小月说得话可能是真的。白梁也跟她说过,何愈每年都会祭奠亡妻,但他却又并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些说法刚好与小月的说法一一吻合。这样说来那天夜里小月误打误撞去的地方应该就是祠堂,至于什么撞邪,鬼屋,会眨眼的画像,这些应该都是人在害怕时产生的错觉。
赫颖:“你再说说墙上的那幅画。”
小月激动地说:“小姐,您相信我的话了?”
赫颖道:“你说了我才能判断我信不信,快说罢。”
于是小月回忆道:“当时我害怕极了,也没看清楚什么,但那面墙上应该不止有一副画,但我看清的那副上面画着一个姑娘,十七八,很清秀,穿着一件荆囊路!�
“是吗?”赫颖的嘴角不由绽开一抹笑意。
小月见赫颖看上去很高兴的,松了口气,问道:“小姐您笑什么啊?”
赫颖将脸一板,又恢复到冷冰冰地样子,然后说:“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现在耽误了我的大事,你知道吗?在心里给我记着。还有,你跟我说的这些事别跟别人说,就当没发生过,听见了吗?”
小月点点头说知道,赫颖这才放下心来,就在这个时候,有愧从门外带人端药来了。她亲自将药送到小月手里,说:“来,先把药喝了。”小月接过药,心里突然有些难受。有愧对她可比和赫颖对她好多了,但现在赫颖想着办法要整她,她却不禁没帮忙,还助纣为虐,愧疚得不敢抬眼看有愧。
赫颖拉着有愧的手在桌边坐下,说:“伍茴姑娘,我知道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有些不愉快,那是我不对,我现在跟你道歉。但我现在看到伍茴姑娘这么照顾我这小丫头,我真的感动极了,所以我想跟伍茴姑娘好好当姐妹,伍茴姑娘可愿意?”
有愧在心里笑了一笑,倒想看看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说:“颖小姐客气了,能跟颖小姐做朋友是我的福气。”
赫颖喜道:“这实在是太好了,我见伍茴姐姐总是穿素色的衣服,虽然素雅,但也太单调了些,我哪儿刚好有好几匹新布,要不明天拿来给伍茴姐姐作身新衣裳罢。”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晚了,这几天deadline堆到一起要亲命,努力更了一章长的赔礼。
为了快点掉马,我已经开启了火箭筒的速度,希望大家能接受。
………
ps。
梦见的都是死去的人,所以……
☆、第81章 掉马(上)
没过多久; 赫颖便送来些衣物,衣服件件都是颜色鲜艳,剪裁得体。有愧谢过,赫颖从衣物里挑拣出一身红色的,端在有愧面前比划,说:“我最喜红色衣服,我娘说红色最衬我; 我也这么觉得; 伍茴姐也来试一试这一身罢。”
有愧平时都只穿浅色的衣物,这种红艳的她真不怎么适应; 便推脱道:“颖小姐年轻貌美,穿红色衣服很衬你,我年纪也大了; 哪里适合这么艳丽的?”
赫颖便在心里暗笑; 女人的年纪是多么重要啊,十六七岁最好,十□□岁也不错,过了二十那就是没人要的老姑娘; 怎么跟她比得上?她喜笑颜开地继续在衣物里装模作样地挑拣,“既然伍茴姐觉得红色太艳俗; 那就试试别的罢; 我这里多得是呢?再看看这几件,湖色?蓝色,还是……这身荆模俊�
赫颖的手指停在一身荆耐蜃智跞股希弧∧巧砭|色锦底上绣着杏黄牡丹暗花,精致而低调。这一身衣服正是她特地找人根据小月的描述,仿照那天夜里看见的画像上的衣服做的。虽然小月她自己说那幅画像年代太久,衣裙已经模糊,但大致一样。更何况画像都斑驳了,人的记忆更是善于健忘,所以只需要有基本的相似,一样可以刺激到人。
赫颖始终觉得,在何愈心里,他最放不下的是他的亡妻,至于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伍茴姑娘,一旦踩到了这条底线,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越想越开心,觉得自己就是那坐收渔翁之利的聪明渔翁,笑眯眯地将这一身荆跞拐箍沤欣⑹掷铮担骸拔檐罱闶允哉庖簧戆眨庋丈哪恪!�
有愧缓缓接过,看着熟悉的眼色,久久不能言语。何愈曾经跟她说,荆艹乃�
赫颖见有愧面色忧郁,便将人推到里屋的屏风后面,催促道:“伍茴姐快去换上罢,也让我看看合身不合身,如果大了小了,我这就叫人去改。”
在有愧换衣的空荡,赫颖一把将小月拉了过来,低声问道:“这几天你可都更紧了?”
小月低声道:“更紧了,就连入茅房都不离左右。”
“哼,那还不错,”赫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这几天何大哥有没有来找过她?”
小月犹豫了半晌,说:“有,没有……”
赫颖立马不乐意了,怒道:“一会儿有,一会又没有,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你给一句准话,这么模棱两可的搪塞我,是在打什么小心眼?我可告诉你,你最好别给我来乐不思蜀这一套,你总归是我的人,我就算用鞭子抽死你也没人敢说我的一句不是,你明白吗?”
小月吓得不清,往地上嘭的一跪,老老实实的招供道:“自从那日何大人在提早退席后便一直有要事缠身……”
“是吗?”赫颖冷笑了一声,什么要事缠身,这话她可一点都不信呢。她爹跟她哥哥跟那些女人浓情蜜意的时候,就算外面有天大的事儿,也不忘去那温柔乡里温存一下,只有没兴趣了,腻味了,才袖子一摆,说没功夫,没空。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