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家有考生-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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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早就饿得有些受不了,李爹也顾不得风度和矜持,净过手,拿起馒头,几口馒头、几口素菜、再喝上两口汤……肚子里有了食物,这身子才不慌了……
李爹吃饱了,抬眼望去发现对面的学子正一幅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自己,李爹脸一红,憋了一口气,急急的换了下一个口罩……嗯……又可以答题了……
有衙役端下碗筷,李爹再度沉浸在答题之中……
三天两夜,其中的滋味……宛如地狱……
一言难尽!
李爹想起李雁回在《趣闻杂谈》里写的一个段子。
说的是一个恶人死后下地狱,看到一层刀砍斧剁,油炸火烤不肯入内,只言去第二层,在第二层见到有一群站在粪池中优闲的喝茶,于是决定留下来。结果还不到一刻钟,就有小鬼过来叫道:“放风时间结束,现在恢复倒立时间……”
当时李爹笑得好悬上不来气。
现在……
李爹只觉得苦不堪言。
为什么雁回要写这个段子?!好有真实感……
等到终于出考场时,所有人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对面的那个学子整个人被折磨得就像脱了水的小白菜,皱巴巴的没有一点水份,份外的可怜。
宋松安发髻散乱、衣衫褶皱,也狼狈了许多……
唯有谢越彦三天两夜下来,依旧温润从容,脸上看不到一丝憔悴之态,就如同刚刚去踏青春游一般,风流肆意,在一众考生之中,当真是鹤立鸡群,让人嫉妒的很。
当谢越彦和宋松安知道李爹被分到了臭号之时,不禁苦笑连连,李伯父这次的运气也太差了。
“那您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宋松安白着小脸心有戚戚。
他没分到臭号,只是自己的汗味、笔墨味、食物的味道、众人身上散发的异味,就已经让他饱受折磨了,若是他分到臭号,此时怕是都是要抬着出来了。
“多亏雁回做的香丸口罩,否则,我怕是挺不过来的……”
李爹连连哭笑。
不行了……他身上的味都快把自己熏吐了……衣衫都是臭的……
好在,他们租住的客栈离贡院非常的近,没用多久就回到了客栈。
进了客栈三人第一件事情就是叫水沐浴换衫。
直洗到水换三遍,三个人才像是又活过来一般,浑身清爽!
第141章
洗漱过后,杨勇带着大海小海就端来了热腾腾的吃食。
这些换洗的衣衫、热水、吃食都是他们提早就准备好的; 李爹三人在考场折磨了三天睡了三天冷板床; 吃馒头喝淡汤吃素菜,现在看到这热乎乎的丰盛饭菜; 都恍如隔世。
宋松安尤其的感谢李爹。
在考试上奋战了三天,出来还要自己走回那么远的客栈,然后自已准备衣衫、热水、吃食……
想想都不可能!
多亏李伯父阻止了他。
他现在哪还有力气; 他最想做的就是吃口热饭,然后; 倒头就睡。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养生不养生、消化不消化了; 因为; 他们只能短短的睡上几个时辰; 就又得入考场了; 简直像是催命一般啊。
如果没有李伯父的多翻照抚,他现在指不定什么样呢; 大病一场都是有可能的。
几人心中再感慨万千; 也只能迅速的扒光了碗里的饭; 回房倒头便睡。
他们唯一心慰的就是,他们住的比别的学子都近; 可以多睡上一刻。
这一两银子……花得值!
几人带着这样的想法幸福的睡了过去。
把杨勇大海小海心疼得够呛。
三人体贴的为李爹等人准备好下一场考试所需用器、换洗衣衫后; 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比如大海小海就不时的要去贡院附近转一转; 探听有没有什么消息从贡院里传出来……
不管是什么消息; 对于应试的学子都是重要无比。
无事最好……
若是有事; 也好提前应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多打听些没坏处。
大海小海点头应是的出去了,只留杨勇一人照顾屋内昏睡的三人。
……
“这乡试第一场总算是完事了……虽然累点,但好在是顺顺利利的……您说是不是呀,小赵大人?!”
一位颇为富泰的中年官员摸着自己的三缕美髯,笑眯眯的说。
而被称为小赵大人的人竟然真的很年轻。
刚毅正直的脸,眼眸深邃,英武挺拔的身材……这幅模样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文官,反而像个武将,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荣升为当今圣上的心腹的。
此人正是从京里特意调来主持这次乡试的主考官赵鹤然。
身着官袍的赵鹤然闻言微拢眉,双手抱拳向中年官员行了一礼,沉声道:“全靠裴大人调度得力,福州营兵上下齐心,愿接下来的两场也可以这么顺利……”
被称为裴大人的正是福州布政司官,裴敬亭,亦是此次乡试的主考官之一。
例来各省乡试主考官都为两名。
一名京官、一名则为当地布政司官。
裴敬亭此人正是此次乡试主出题人,从其出题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此人固守陈规,不愿冒险,可却又暗藏心思,喜欢给人挖坑……
只要赵鹤然不过份,他也不会出手。
而赵鹤然虽然是京官,被派来主试,但强龙还难压地点蛇,无论他看到什么,只要不是大的科举舞弊案,他都只会记在心里,不说……
“哎呀,这三天熬下来,不行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先回去休息了……”
裴敬亭向赵鹤然笑着告辞,下人带着东西就走了。
赵鹤然再拱手目送裴大人远去,目光幽远。
为国家抡才本是庄严而神圣的事情,可是,在赵鹤然这一个多月的看来,却更像是一场“官员饕餮秀”!
不但出题、填榜时要举行盛宴,每日的伙食供给也是十分的丰富。
如主考官享用一等伙食:每位每日鸡两只,猪羊肉各四斤,白米二升,老米四升,面三斤,鸡蛋八枚,菜四种,豆腐四方,油酱醋各八两,酱瓜四两,盐二两,椒一钱,蜡烛八枝,茶一两五钱。
这些东西又怎么可能一天内都吃完?!这不吃不完的就打包带走了。
享用二等伙食的是各房监试提调、参领、参将等,所供鸡猪羊肉及米面蜡烛等“视一等减半”,鸡蛋则少两枚,酱瓜少一两,盐、茶等各少五钱。享用三等的是一些辅助巡视的官员以及门官、医官、书办等,每日鸡一只,猪羊肉各一斤,鸡蛋四枚,米面油盐也都按等减量。
至于对读生、誊录书手,也有米蔬供应及猪肉半斤。
至于刻印试题的工匠,以及皂役、厨役、鼓手等,则是老米、生菜、恕⒍垢�
不过吃得最差的却要属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了,连那些工匠、厨役、皂役这些下等人都不如。
每人一顿才一个馒头、一碗淡汤、一个素菜。
这吃得也太差了!
号房的环境那样差,吃得又不好,难怪每年都会有大批学子因病退出考试,更有甚的甚至客死异乡,酿成悲剧。
如果能改善一下应试环境和吃食,就可以避免很多这样的事情发生……
前来应试的可都是大肃未来的栋梁啊……
少一个都是大肃的损失。
当今天子注重科举,对国家的选人不余有力,调拨库银大肆补贴。
可就都补贴到这些官员的口上了。
赵鹤然不是反对官员们吃些、喝些、拿些……《尚书。洪范》中尚且说“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但是,他们吃得这么好,却给考生吃得如此差,何至如此?!
只是,这裴敬亭这人大事从上从不行差踏错一步,但这小错却是屡屡不断……
这样的官员让人从心底生起一种无力感……
赵鹤然此行只为防止科场舞弊,对于这些事情也只能装做看不见,暗暗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也离开了……
再过几个时辰贡院的大门就又得打开了,他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还有六天要过呢……
……
这样一场乡院无论是对官员还是应考的学子,都是一场体力、耐力、智力的严格考验,没有人能松懈。
子时一刻,李爹三人就又起了身。
匆匆洗漱吃过饭,拎着东西就又奔贡院而去。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有许多学子想要贪念多睡一会儿,此时到是没有第一场正试时排队的人多,李爹他们很顺利的就进了考场……
过后,李爹听说除了一些生病弃考的学子之外,还有一些学子因为睡过了头,贡院下钥进不来,而在贡院门外嚎啕大哭呢……
这个时候,住的近的好处就越发的明显了。
对李爹而言,这第二场的考试比第一场还要艰难。
并不是说,这二场的试卷难度增加了,相反第二场的难度并不如第一场。
第二场为孝经论一篇、判五条、诏、诰、表各一通。
孝经论就是以孝经命题的八股文一篇。
判五条则是取州县案牍疑就为题,借以考察应试者的判断能力,一般的乡试第二场都会有判五条。
诏、诰、表则是以皇帝名议发布的官方文书,有些像官场的应用文。这些都是学院教过的,并没有什么难度。
让李爹如此痛苦的是,这第二场臭号的威力更加的可怕了,李爹戴一层口罩已经不能抵御了,足足戴了三层才能静下心来答题,李爹觉得这试卷都是一个有味道的卷子了。
李爹有意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号房,离臭号最近的四间号房,已经空了两间。
不用问都知道是被臭号给折磨得无法前来参加考试了,倒是他对面那个还依然坚持着,甚至还弄了和李爹差不多的口罩戴着……
见李爹看他,还十分友好的和李爹浅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戴着同样怪异的捂住口鼻的口罩,倒是让内场巡视的营兵和衙役看了又看。
第三场考试则是经史时务策五道。
分别为诚者,天德之本而圣性之源也……
士为四民之首。士习之淳漓,实世教风俗之所关系……
为治莫重于得人,而论才必先于实用……
积贮之法,筹之以素而用之以时,意至厚也……
水利之兴,其来尚巳……
别的题倒也罢了,可这“水利之兴,其来尚巳”倒是有几分挠到了李爹的痒痒之处。
中华古来就是以农耕立国,让人们填饱肚子,是代代帝王的梦想。“食色性也……”、“民以食为天……”足可以见证吃食是如何的重要,它是历代帝王墨守“牧民”的准绳。而农耕又和水利息息相关……
李爹早就对此有了些想法,这道题李爹凝神提笔,几乎是一蹴而就。
答完这乡试的最后一道后……
神清气爽!
整整萦绕在身上九天的臭味,李爹都不觉得臭了。
考完了……
终于考完了……
可以回家看乖女了……
第142章
一场乡试下来,人人狼狈; 个个瘦了几斤; 都快要脱像了。
唯有谢越彦例外。
这让李爹吃惊的同时,对谢越彦体格之健; 又有了新的认识。
宋松安年纪与谢越彦相差无几,可是,这九天的考试下来; 走路人都在打晃,这体格子比起谢越彦来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唉……
要说越彦这孩子其实真不错; 学识好、人品好、体格也这么好,只可惜……
李爹将心里的想法又压了压; 放弃在角落里。
他和宋松安乡试一场下来; 有些亏了元气; 着实要在等放榜的这段时间好好养养; 几乎是天天都睡得昏天暗地。
李爹和宋松安这种情况并不是特例,事实上; 几乎所有熬过乡试的考生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儿…睡觉。
乡试结束; 无论考的好还是不好; 都与考生没有什么关系了,考生们已经可以放松下来。而这回忙得天昏地暗的换成了考官们; 要从五千份考卷中取一百人为正榜; 二十人为副榜; 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工作量大这种事情就不说了; 重要的是每位考官都有自己的喜好; 尤其是在定名次的时候,四位同考官经常是吵成一团,最激烈的时候,红着眼睛,宛如斗鸡一般。
当谁都争不赢时,就会将有争议的考卷交给两位主考官定夺。
如果两位主考官意见一致尚好,如果两位主考官的意见都不一致,那就热闹了,往往空气中都会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比如现在。
四位同考在堂下缩得如同鹌鹑,眼巴巴的看着堂上两位主考官唇枪舌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大人主持过几届乡试了,资历老、份量重,所说之话无人不遵。
可这小赵大人可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文武双全。
当今圣上是以马上打天下的,对于武将向来偏爱,可武定国文□□,在治国方面,当今圣上不得不倚重文臣,此时居然出了个文武全才的,又怎么可能不入了圣上的眼。
圣上眼前的红人,那可是可以直达天听的,若是惹恼了他,在圣上眼前参上一本,他们的乌纱帽可就都不保了。
他的话自然也是重要的。
这个小赵大人虽然深受圣眷,可是,自从来到福州后,就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也并不曾与他们为难。他们还以为会一直就么顺利到乡试完成呢,却没想到现在,两位主考官为了乡试解元归属问题而各执一词。
“小赵大人,我不否认这个谢越彦才学出众,惊才绝艳,可是解元、亚元、经魁全部为丹嘉城守仁书院之考生,恐怕会引来非议,不如这三人全部压下一级,拟孔禄铭为解元,以绝众人不实之猜想……”
裴大人语重心长的道。
“裴大人此语不妥。为国取材,自然是材为上。什么时候要为了顾忌他人猜想而不按学识排名次了?!”
赵鹤然完全不能理解裴大人的所思所想。
他知道这个裴敬亭为人谨慎,不愿意行差踏错一步。
可是,他不能为了自已的名声考虑就轻易摘掉那名学子原本该有的荣誉。
这叫什么事?!
赵鹤然虽为文臣,可是身上似乎还保留了武将那特有的梗直脾气,这可能也是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