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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我在红楼修文物-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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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玉杯才终于应下。
  第二日石咏便将一捧雪盛在一只玻璃匣子里带去给贾琏过目。
  石咏为了故意表现一捧雪碎后的状况,故意将那片从未曾粘合的碎片从玉杯杯身上取了下来,粘在玉杯一侧的玻璃底座上。玉杯则安放在玻璃底座的另一侧,有一个支架将玉杯支起,玉杯下方则是那片镜面,可以叫人看见玉杯底部的种种细节。
  贾琏见了,简直叹为观止,道:“这真的是从我那只藤箱里取出来的么?我在府里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精巧的玉器。”
  石咏见那单独的一片碎片微微摇了摇,心知这个一捧雪大约是在暗自得意,赶紧咳嗽了两声,将发现这一捧雪时候的情形都解释了,又问起贾琏,可还记得那些碎片又是如何得来的。
  贾琏努力回想了一回,说:“那只藤箱里的东西,大多是两府有些名贵的器物,打碎了或是有了些瑕疵,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匠人修起,于是都放置在库房一角。我当日情急,就将里面零零碎碎地都倒了出来,装了那只藤箱,然后就来寻你了。”
  他想了想,又说:“我很小的时候是听说过家里有只很漂亮的玉杯的,但没听说过‘一捧雪’这个名头。那时候还在南边……对了,家里有一回遭了贼,听说那只玉杯就被摔碎了。”
  贾琏努力回想,石咏又见这一捧雪的碎片微微抖动起来,似乎回忆起了当初被打碎时候的惨烈情形。他连忙又咳了两声,道:“琏二哥,你今日去年府,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毕竟这只玉杯是我修起的,若是那边有什么要问起的,我也好帮你回答一二。”
  贾琏点头笑道:“茂行,我这是求之不得啊!”他想了想又说,“这只玉杯既是你修起的,就该是你所有之物,处置的权力原本在你。只是……”
  “琏二哥,年府既问,想必也有对方的道理,咱们要是不出面,便也永远不知对方葫芦里卖得究竟是什么药。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地展示一二。”石咏抱着一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态。
  如今他已经从贾琏口中略知一些一捧雪的经历,晓得当初贾家还在金陵织造任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觊觎这只玉杯。但是此后那么多年,却再也没有人提起,直到前日里年羹尧见贾琏,才终于又问起了“一捧雪”这三个字。
  一捧雪,和它所知的那些《天水冰山录》之外的宝藏,以及石家的二十把旧扇子,外人究竟知道多少,又都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呢?所以石咏无法置身事外,不得不随贾琏一道去看一看。
  于是两人一道去了年府,贾琏递了帖子,只说年大将军昨日见问,他今日是来回话的。门房问过了贾琏名姓,就将贾琏与石咏二人一起带到了年府上一间空屋子里。两人一处坐了一会儿,就有上回来见贾琏的一名大管事出来见贾琏,还带了一名琉璃厂珍宝斋的老掌柜,姓孔。
  这名孔掌柜却认得石咏,他日常使用的老花镜与放大镜,都是石咏替他置办的,因此孔掌柜没见过贾琏,先来向石咏行礼,还顺便帮年府管事介绍:“这位是我们古董行当里的行家,石大人。”
  贾琏也帮着石咏向那位管事介绍:“上回年公所询的‘一捧雪’玉杯,下官回去查问了一番,却发现这枚玉杯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打碎,数年前下官将其交给了茂行,由他将这枚玉杯修起,如今便是这副模样。”
  年府管事与孔掌柜听说“一捧雪”这样的宝物,竟又是被打碎,又是被修起的,都吃惊不小,一起聚过来看。孔掌柜见了那只盛放宝物的玻璃匣子,已经叹为观止,待石咏将经过修复的一捧雪玉杯取出来,托在手中,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终于得出结论:“是……真是‘一捧雪’,真是它……”
  接着他万分惋惜地对贾琏说:“贾大人啊,这枚传世玉杯,怎么就被府上打碎了呢?”
  贾琏挠挠后脑,说:“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总之我找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是碎片了。”
  孔掌柜惋惜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东西,若是当初没有碎,放在我们珍宝斋寄卖,少说也能给您卖出一万两银子去,这么有名的东西……”他在打广告之余不忘顺便恭维一下石咏,“若是放在石大人他们那个拍卖行,行情更且不止这么些……可惜啊可惜啊,如今……什么都说不上了。”
  石咏耳中听着孔掌柜大叫可惜,眼见着一捧雪那片碎片微微颤动,连忙又咳嗽几声,紧跟着向几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冬日里烧了炕就一直嗓子发干,扰了各位了。”
  余人都说没事。孔掌柜又仔细地将那玉杯的修补痕迹一一看过,道:“石大人这真是修得天衣无缝,令人叹为观止。可是……你为什么不将这最后一片碎片也一并修起呢?”
  石咏当然不好说这是这枚文物本身自己的要求,只能斟酌着解释,说:“这玉杯碎了就是碎了,但即便是残缺的古物,在我眼中,也极具美感。为了让观者能感受到这种美感,我才刻意将这枚碎片单独摆放。其实将这最后一枚一起拼上,也是做得到的,但似乎便没有那么美了。”
  年府的管事却似乎完全不在乎这古董的价值与美感,一味只关注这玉杯碎裂时的状况,絮絮地问了贾琏不少关于这玉杯被打碎时候的情形,包括当时织造府有没有将案子报给应天府等等,事无巨细。贾琏有的还记得,有的记不起了,只大约描述了一番。
  管事便又转向石咏,问起石咏将这玉杯修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石咏答:“能有什么异样呢?当时不过是捡了二十几片碎玉,随手拼了做耍的,也没曾想真能拼成一只玉杯的样子。哦,要说异样,只有这一件,”他伸手指着玉杯杯身上一条玉筋,道,“刚开始见这玉杯周身晶莹剔透,是稀世之珍,却没想到检查碎片,才发现这里有一条玉筋。若没有这条玉筋,这件器物放在我的拍卖行,可以拍到十万两;有了这条玉筋,就绝拍不了那么多了,最多四万两;可是偏又碎了……”
  他言语中的惋惜溢于言表,旁边孔掌柜也一副心中暗恨鲥鱼多刺、海棠无香的表情。然而他们说的这些,贾琏和那管事却完全不懂。当真是隔行如隔山,石咏长长一番话,完全是鸡同鸭讲了。
  年府管事咋舌半天,方应道:“请各位在此稍候,我去向年公禀报一声。”说着便去了,少时年羹尧过来。
  这年羹尧一进屋,顾不上与贾琏石咏他们等人见礼,只淡淡瞥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一捧雪”。
  石咏只看他这一瞥之后的眼神,便知年羹尧对这只玉杯已经绝无兴趣。他规规矩矩地起身,站在贾琏身旁,一起与年羹尧见礼,只觉年羹尧的眼神飘过来,颇为随意地问:“又是你?”
  石咏赶紧道:“是,早先在雍亲王府上就见识到了年大将军的风采,只恨无缘与年大将军多说两句……”他一番恭维话唠唠叨叨,如车轱辘似的便说了下去,身旁贾琏直侧目。年羹尧却不耐烦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转向贾琏。
  “真是难为你,竟然费这么大的周折,将这东西送来。”年羹尧声音平平的,“不过既然已经送来,不如就留在年某人这里吧!”
  石咏赶紧轻轻地咳嗽两声。
  贾琏想了想,往石咏那边看去,见石咏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便道:“难得年大将军对这件物事如此喜爱,请将军尽管收起。只恨当初那盗贼可恶,昔年竟将这样一枚珍物打碎了……”
  他还未说完,年羹尧已经哈哈大笑,伸手拍拍贾琏的肩膀,故作亲热地说:“只是一个玩笑而已,阁下真当我年某人是这等贪图小便宜之人么?你既如此爽快,我又怎好夺人所爱,这枚物事,还是交还阁下吧!”
  他说着对身旁的管事说:“替本将记下,贾府的这个小朋友,我算是交下了!”
  这话说完,年羹尧举手告辞,没有半句废话。这边管事便也敦促着贾琏与石咏两个将东西收拾了出府。
  两人走出年府,彼此对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贾琏释然地道:“这回总算没得罪这一位。”
  说实话这石咏背后也是出了不少冷汗。他刚才就是赌年羹尧是出言相激,不是真心想要这枚玉杯,所以才怂恿贾琏大方了一把。但若是歪打正着,年羹尧顺水推舟地接受了,他可真的哭都没处哭去。
  不过石咏刚才也不是全无把握地赌了一把,他是见到了年羹尧的眼神,便猜他已经对“一捧雪”完全失去了兴趣,开口向贾琏讨此物只是最后试探一把,看这东西在贾琏等人心中是否还有价值。若是“一捧雪”在贾家人眼里都已经没什么价值,年羹尧更加不会要。要知道,这年头,人情往来都是要还的,年羹尧怕才是懒得欠贾府什么人情,才会有这么一出“玩笑”。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关已经过了,年羹尧不会再强讨“一捧雪”了,石咏一颗心完全落了地。
  贾琏当即将那只盛在玻璃匣子里的一捧雪交还给了石咏,道:“茂行,这东西理所当然该是你的。尽管拿去吧!”
  石咏想起早先年府管事问过贾家在金陵织造时候的事情,便提醒贾琏在金陵暗中打听一下旧事,看看这消息是不是从金陵传扬出去,传到年羹尧耳中的。毕竟年羹尧是凤阳府人,故乡与金陵也不算很远。
  贾琏应了,约定明日再见一回石咏,他需要再问一些其余的事。石咏哪有不应的,当下两人别过,石咏带着一捧雪,匆匆赶回椿树胡同小院去了。


第315章 
  待到石咏将盛着一捧雪的玻璃匣子抱回家; 刚好石喻来寻他说话。石咏便将玻璃囊匣抱至东厢,先去与石喻将家事都一一说过; 这才赶回东厢。
  这会儿一捧雪也哭得差不多了。武皇的宝镜无奈地道:“朕怎么劝它都不听; 都说了咏哥儿指定是以退为进; 故作姿态以便绝了对方的指望。这不; 那边这才没有再强留它么……”
  石咏一竖大拇指,心里赞这武皇虽没有亲见当时的情形,只是听一捧雪回来以后转述的只言片语; 就猜出了自己的全部心思。
  一捧雪依旧委屈万分; 道:“咏哥儿还说我身上那一道玉筋,说没这道玉筋我能值十万两银子; 有了这道就只剩四万两了……怎么了?人家就不能有点儿个性了?”
  石咏:……搞了半天是为了这个!
  红娘也在旁边劝:“你看看你好好一个玉杯; 总该有点儿‘源自和氏璧,传世奇珍’的金贵样子; 如今却总哭哭啼啼的; 连人家安姐儿和沛哥儿都不如; 你羞也是不羞。”
  还是这话有点儿效力,一捧雪被红娘捧了捧,心气儿稍微顺了些; 哭声也渐小。
  可就在这时; 石咏一推东厢的桌面,一脸惊讶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武皇的宝镜吃惊地道:“咏哥儿……”
  石咏耳边隐隐地传来木鱼响。
  东厢里几件文物全部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连一捧雪也止了哭; 只听外头念了一句南无解冤孽菩萨,那声音就如在耳边,听得如此真切。“有那人口不利,家宅颠倾,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1!”
  石咏一个激灵,披了外头的大衣裳,赶紧出门。依稀听见武皇的宝镜在背后说了句什么,但他也没顾上,径直出了椿树胡同,踏上琉璃厂大街,立在店铺林立的街道上两下里观望。果然见迎面行来一僧一道,癞头和尚手中敲着个木鱼,微闭着双眼,一面走,口中一面喃喃自语。但是石咏如今站在琉璃厂大街上,反而听不见木鱼声与适才的人语声了。
  癞头和尚身边是个跛足道人,手中持着一柄铜镜。石咏紧紧地盯着那柄铜镜,只见铜镜上錾着“风月宝鉴”四个篆字。他只管傻看着,那跛足道人已经来到了石咏面前。大约上一回相见,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儿了,这回这跛足道人完全没将石咏认出来。相反,他冲石咏和善地道:“小哥是这琉璃厂收古董的吧!对不住,我这镜子可是宝贝,不卖!”
  石咏:……
  果然自己并非同道中人,自己当年收了两人的定金却没交货,这么多年之后,这一僧一道却认不出来了。
  这一僧一道就这么从石咏身边经过,那和尚始终敲着木鱼,而道士偶尔会拉住个路人随口问道:“阁下可有冤业之症否?”
  被拉住之人往往啐一口那道士,骂一句“有病”,然后匆匆离开。
  石咏立在琉璃厂大街上,一直到这一僧一道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回椿树胡同,回到东厢。
  东厢里武皇的宝镜已经在自我检讨:“刚才那一刻,朕本来想让你带着朕这面镜子一道出去的。可是后来才想起,要是朕一起出去了,那一僧一道反而更容易发现咱们。”
  石咏点点头:“他们又得了一面风月宝鉴,所以这一回不是来找你的,也不是来找我算旧账的……他们已经连我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不过石咏距离当初修武皇的宝镜那会儿已经确实多少有了些区别,当时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如今他已经娶了亲,有了子女,将弟弟抚养成人,同时他的唇上也开始蓄起一点短须,免得他看上去太过稚嫩,没有半点官威。
  “风月宝鉴啊……”武皇的宝镜也陷入沉思。
  “你说说看,风月宝鉴,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它想了半天,没有头绪,便突然发问。
  石咏只能尝试回忆红楼原书中关于风月宝鉴的描述,想了半天只想起贾瑞那一段,但那一段实在有些不纯洁,他只能试图委婉地向东厢里的众物解释:
  “那风月宝鉴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是警幻仙子所制,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但据说只能照反面,千万不可照正面。”
  “但万一照了正面又会如何?”宝镜不依不饶地问。
  “……这个,”石咏有点儿尴尬,只能斟酌着说,“比如有一名心中存了淫思邪念之人,照了反面,便见一只骷髅,但若是照正面,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佳人……”
  “朕明白了!红粉骷髅!”石咏这样一提,武皇的宝镜已经将这因果全明白了,“这风月宝鉴镜中所见,颇含佛理,看来那警幻仙子也不是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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