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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公主有姝色-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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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可再美的容颜也有凋谢的一天,母后已经不年轻了。她这一生不爱奇珍异宝、不爱权势地位,甚至不爱丈夫和儿子,她唯独爱自己的那张脸。越美的人越无法接受自己容颜老去,又何况是因为一张脸,得到了一切的她?她为了保持美丽,什么法子都肯试,甚至在白玉宫中养了巫医。你可知道她寻那么多年轻女孩儿来做什么?”
  深宫中从不缺少秘密,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大多数知晓了的人,都为此丢了性命。
  李绾后脊一片冷汗,连忙道:“陛下,民女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男人仍是揽她在胸口,另一只手缠绕着她散落的长发。男人指骨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一圈圈绕住她的乌发,黑白分明。可在李绾看来,他就像在逗弄猫狗一般。
  “白玉宫后殿藏着一方沐浴用的池子,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孩儿,被按在池边放干了血。因为巫医曾对母后道‘处子鲜血沐浴,可永葆青春不老。’”
  他垂眼看向面色惨白的李绾,“可你相信这些鬼话吗?反正朕是不信。她日日用鲜血沐浴,也不曾见老天为她停住时间。她无法忍受自己日渐苍老,所以又听信那些人的鬼话决定换脸。可能令她满意的脸不好找,先前卿乐为她寻来的那两个都失败了。”
  男人松开她的头发,冰凉的指尖沿着她额头轮廓轻轻划过。“就用锋利的小刀这样划开,把整张面皮割下来,十来岁的小姑娘疼的昏死过去,可又断不了气,身体一个劲儿的抽搐。一张脸上只剩下红肉,连眼皮都没了,坑洼一片,看得人直犯呕。朕今天若是没去,这便也是你的下场。”
  男人略带沙哑的声线,好似就是那把尖刀,刺在她的皮肉上,令人浑身发抖。李绾是真的怕了,不光怕癫狂的太后会割掉她的脸皮,更怕这轻声细语将秘密娓娓道来的帝王。
  他神态放松,将宫闱中最不堪的秘密说与自己听,这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想放自己出去。
  像是看穿了她所想,男人放开她,坐起身笑道:“朕是皇帝,说过的话绝无收回的道理。既向她开口要了你,你便是朕的人。”
  “于海,叫人更衣。还有,李姑娘的妆容乱了,让宫女捧新裙衫来,帮她重新梳妆。”
  “嗻!”
  因为帝王的一句话,方才寂静无声的太极殿陡然忙碌起来。无数宫人进退,却仍是井然有序的。
  四五个宫女围着刘钰。他头发用金冠束起,换上玄色龙袍,更有人跪在脚边帮他整理玉带、荷包。
  李绾呆愣愣的坐在镜前,任由那些宫女帮她重新梳妆。温热的帕子抹净脸上惨白的脂粉,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来。宫女一怔,但很快又垂下眼,手法轻柔帮她涂上面脂,敷上了薄薄一层珍珠粉。
  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镜中女子面庞莹白,泛着柔和的淡淡光泽。螺子黛描过的一双新月眉更加凌厉精致,浅淡的唇上涂了大红口脂。美的锋芒毕露,美的盛气凌人。
  刘钰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他俯下身来,盯着李绾,半晌才露了一抹笑,“你比大邺昔日的牡丹,更胜一筹。”他眼眸扫过妆匣,挑出金色牡丹花钿,对宫女道:“就用这个。”
  宫女手一抖,这牡丹纹样,是太后独属,宫中无人敢用,谁敢犯这样的忌讳?
  可圣上金口玉言,她又不敢违抗,只好把心一横,将花钿贴在了李绾眉心。
  。
  。
  元吉殿中,高阶之上,沈太后居左,沈芸芸在右,正中的龙椅还空着。
  这是沈芸芸在封后大典之后,第一次出席宫宴在众人面前露面,自然费心打扮,丝毫不肯堕了她皇后的派头。群青色的锦袍上,绣着九尾金凤,她头戴镶珠凤冠,脊背挺得笔直。
  垂眼瞅着,底下妃嫔们倒都懂事,一个个中规中矩不敢抢了自己风头。只太后那老妖婆实在碍眼。
  沈太后今日穿了一身紫棠色的长裙,也是绣着金凤。头面用的素净白玉,却生出了几分妖娆。加上脂粉盖得厚了,瞧不出脸上细纹,竟比正当妙龄的沈芸芸更美几分。
  被比自己大了三十岁的姑母抢了风头,沈芸芸自然满心郁火,心中暗啐道:老妖婆,一把年纪还要搔首弄姿,呸,脸都不要了!
  正想着,却见沈太后的一双眼朝她看来,吓得她心口乱跳。
  沈太后蹙着眉,不悦道:“陛下怎么还未来?”
  一听与自己没关系,沈芸芸松了口气,“啊,应也快到了吧。”
  她向下扫了一眼,不见那惹人厌的李绾,心中顺畅了些,赔着笑脸道:“姑母,我先前说的那谕恩侯府的李绾,您可见过了?”
  沈太后摸了摸白玉耳铛,“见过了,刚才便叫到了白玉宫去,却是好姿色。。。。。。”
  沈芸芸顿时来了精神。她这姑母在民间广寻年轻貌美的女子,幽禁在白玉宫中作伴,这事儿瞒不了她,要是那李绾也被关起来不见天日,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探了探身子:“姑母,您要是觉得她好,让她陪着您就是,左不过一个侯府庶女罢了,谁还会为她计较。。。。。。”
  话说了一半,就听殿外小太监高声唱到:“陛下驾到!”
  沈芸芸只好不情不愿咽下话头,端正坐好。可却见刘钰牵了个女子,迈步进殿。
  男人一身玄色龙袍,白皙俊秀。身畔的女子一身朱红色广袖长裙,姿容盛极。二人携手而行,一路走来,群臣皆拜。这般尊崇娇宠,好似,她才是他的皇后一般。
  沈芸芸怄的几乎咬碎银牙,这种场合,本就该帝后一同前来,方显得庄重恩爱。可刘钰一直对她不咸不淡的晾着,从不肯亲近,她也不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便自己先来了。哪知他竟当着众人,牵着别人的手进来,简直就是把她这个皇后的脸按在地上踩。
  可就算再怎么生气,这样的场合还是乱不得规矩。她即便贵为大邺皇后,也仍要起身向皇帝行礼,可这一拜就是连同拜了他牵着的那个女子,这让沈芸芸如何忍得?
  两人越走越近,那朱红色长裙的女子美艳的像是一团火,耀眼夺目,这样的姿容还能有谁?竟是那李绾!沈芸芸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撅了过去,得亏身边的宫女一把托住了她。
  尖利的指尖刺进自己掌心,沈芸芸终于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冲着刘钰,也冲着他身畔的李绾拜了下去:“臣妾,拜见陛下。”字字都是和着心头血一同吐出,只觉得郁结难平,头脑中嗡嗡作响。
  “皇后快快请起。”刘钰声音柔和,听着极为照顾她,可却连虚扶一把都不曾,脚步直接掠过她身边。
  “儿臣给母后请安。”
  见他二人牵手进来,沈太后仍是平静模样,直到她看清了李绾的脸,和她额间的牡丹花钿。沈太后眼角一跳:“竟是哀家眼拙了,起来吧。”
  她指腹用力搓着食指上的蔻丹,这是沈太后生气时的动作,刘钰再熟悉不过。他垂着眼偷偷挑了挑唇,旁若无人的牵着李绾,浩浩荡荡的一行宫人跟着,一直将她送到了寿光县主那桌。
  。
  。
  自从李绾被叫走,老夫人一直坐立难安,见太后已至,马上要开席了,孙女却还不见踪影,她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直到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帝王亲手牵着一名女子送她入座,目光中是满满的怜爱宠溺。老夫人甚至见他摸了摸李绾的头发,俯身道:“绾儿,多吃些。”
  老夫人在一旁看着,心中激动难言,难不成她家阿绾竟是那凤凰命?


第47章 牢笼
  帝王给的荣宠; 太过招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扫向李绾,猜测着她将来会得到的尊荣,可却没人看到她宽大袖口下; 手腕被捏的一片青紫。
  杜甄拿眼瞅着; 心中暗道:这般好颜色,必是要入了帝王家的。也幸亏自己聪明; 不曾磋磨过这庶女。
  指使身后小宫女道:“快给我们姐儿倒杯茶; 陪着太后老人家说了半晌话,也该累了。”
  “乖乖; 这是怎么回事儿?可吓死祖母了。”老夫人拉过李绾的手,关切问道。
  可怎么回事?李绾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像个物件儿般被人摆弄,人心难测; 她一个也看不清楚。
  刘钰神色自然的迈上高阶,坐在龙椅上。端起金樽遥遥冲李昭举杯; 笑道:“爱卿平定西南叛党,为朕分忧解难,这样的功劳,只为女儿讨个乡君封号,倒显得朕小气了。”
  他眼波转向李绾; “何况今日一见,绾儿的容貌性情,都颇得朕心; 朕便重新拟了一道旨意,于海。”
  “奴才在。”于海双手从托盘中捧出玉轴圣卷,两侧银龙翻飞,是不容置疑的天家威严,在场众人皆下跪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谕恩候李昭之女,李绾。坤仪毓秀,雍和粹纯,柔嘉淑顺,亦宜荣宠,兹特以金册金宝,是用册曰皇贵妃,赐居西山行宫。荣膺显命,永荷嘉祥。
  钦哉!”
  于海托着圣旨,身后小太监捧着金策金宝,越过众人来到李绾面前。
  于海笑呵呵道:“皇贵妃娘娘,还不接旨谢恩?”
  西山行宫?呵,倒是个金贵牢笼,此时此景再无转圜余地,李绾有些呆愣。老夫人急的顾不得规矩,拍了拍她的手背,李绾只得苦笑,一拜到底,高声道:“谢陛下恩典!”
  刘钰笑的舒展,抬了抬手让众人起身。又对李昭道:“绾儿既还没及笄,便先到西山行宫住着,只当朕把那给了她。待办过了及笄礼,便是皇贵妃的册封仪式,到时再进宫不迟。爱卿觉得可好?”
  李昭垂着脸,又跪拜道:“臣叩谢陛下隆恩!”声音中激动的打着颤,这让章和帝很是满意。
  一场年宴,倒封了个皇贵妃出来,底下众人心思各异。
  只道这谕恩候府的荣宠,满京再也挑不出第二个了。他家的姑娘还没及笄,便封了皇贵妃,位比副后不说,还连西山行宫都赐给了她。西山行宫是什么地方?国库里的银子填了不知多少进去,金山银山堆出来的锦绣繁华。
  没瞧沈家的姑娘做了皇后,都只在那办了场宴席?那日的盛景,不知让多少贵女红了眼,可转眼人家李姑娘就要住进去了。这帝心偏向着谁,哪还有看不明白的。
  一众贵女都看向李绾,这位大邺未来的皇贵妃娘娘。心中有羡慕也有不忿,这李绾原也不过是乡野之地来的土妞儿,可一转眼就成了她们踮起脚也够不着的尊贵人,谁心里哪能是滋味儿?可再瞧那张脸,也就没那么多怨气了,人家稍一打扮就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可不天生就是伴在君王侧的命?
  妇人们心中盘算的都是富贵、荣宠,可权臣、勋贵们想的则要复杂的多。
  他们大多依附于沈阁老,都想着大树底下好乘凉。唯独李昭这个泥腿子,死死抱着新帝的大腿,是指谁咬谁的一条好狗。
  别瞧李昭在朝中处处被同僚排挤,没人看得上他,可人家得着好处了啊。陛下半点儿没亏待他,谕恩候府如今的荣宠谁家看着不眼红?那他们攀附沈家又得了什么好处?这掉转风向,也是时候考虑了。
  “侯爷,恭喜啊!令嫒得了陛下青眼,您日后必然也能步步高升!”朱御史端了酒盏,笑着奉承李昭。
  他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舍得下脸。沈阁老确实权倾朝野,可再如何,他也已经老了,儿子又是不争气的,沈家又还能煊赫多久?而李昭不同,他得帝心,又还年轻,更进一步不是难事。
  何况沈家煊赫的太久,久到大家都忘了他们这满门荣宠是怎么来的。说白了还不是庶女得了先帝宠爱,才提携了他们一家,与如今的李家何其相似?朱御史想的明白,自然着急想要讨好李昭。
  李昭也笑着与他举杯。以往那些排挤他、瞧不上他的人,不少都凑过来与他寒暄,好像昔日尖酸刻薄的根本不是他们。但李昭脸上挂着笑,心中却是藏着冰碴。
  除夕宫宴依旧在一片喜庆热闹中结束,李绾却再坐不得谕恩候府的马车了。
  虽然册封大典会在及笄礼之后举行,可圣旨已下,金册金宝都已交给她,李绾便已是大邺的皇贵妃。她用的所有,都要守着规矩、讲着排场,銮驾自然也不例外。
  华盖香车后,浩浩荡荡一长串的宫人跟着,将她送进西山行宫那座锦绣牢笼。
  。
  。
  李昭回了侯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侯府中一片欢天喜地,人人都道三小姐做了皇贵妃,以后可了不得了。唯独白姨娘呆愣愣的,问他,以后想见阿绾该如何?
  李昭张了张嘴,却答不出。是啊,他们见不到阿绾,阿绾也见不到他们。娇气又胆小的女孩儿,在陌生的地方该如何自处,李昭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杜甄却拧着帕子,撇嘴道:“什么阿绾、阿绾,那是皇贵妃娘娘,日后都得守着规矩,名讳可不是你该叫的。”
  ‘砰’的一声,李昭狠狠将茶盏撩在小几上,茶水四溅,“都不嫌累是吧?早点回房歇着,别再聒噪惹人烦!”
  听话听音儿,说谁呢谁心里明白。
  这可是他头一回对杜甄发脾气,县主哪受得了这份闲气,登时便冷笑道:“哟,这是嫌我烦,还是不满圣上旨意啊!谕恩候爷,您可别忘了今日的一切,都是谁给的。”扭身对着黄嬷嬷道:“我们走,省的碍了人家的眼。”
  待这主仆二人出去了,李昭才揉了揉眉心,对着吴氏和白姨娘道:“我今日乏了,你们也都回去吧。别忘了叫底下人,把阿绾用惯的东西收拾出来,这两天我给她送去,你们若是不放心,到时候就跟我一起去,应该也能见上一面。”
  白姨娘眼圈儿一红,阿绾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只想女儿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好,什么劳什子皇贵妃,连见一面都难,所有人还都说这是好事,这样的好事她宁可不要。还想再多问问阿绾的事,可见男人此刻颓败的脸色,她到底不忍再逼问,忍着泪意称是,与吴氏一同回去了。
  老夫人对福缘使了个眼色,福缘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窗,屋里此刻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老夫人叹气道:“昭儿,你这岁数越长,怎么倒越压不住脾气了?那杜甄向来说话不中听,你搭理她作甚?若是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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