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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甜园福地-第101章

小说: 甜园福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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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苗苗正坐在四方铜镜的前面,阿圆抱了化妆盒在手。

    门外,忽然传来一连串铁片拍打的声音,闷闷的,又很有节奏感。

    采莲原本蔫蔫的模样立刻精神了,欢呼着奔向门口,撩开门帘喊道:“是磨镜吗?快来,我们家的镜子早该磨了!”

    这小姑娘忒心急了,铺子里还有尊贵的客人呢!

    陈婆子手中的面幕,眨眼间就罩上了卢苗苗的头脸。

    阿圆有些不好意思,抱着化妆盒解释:“陈妈妈,实在是磨镜师傅难等,这好些天就盼来这一位——”。

    “无妨。”陈婆子继续规规矩矩的守护在小姐身后,叉手垂目。

    采莲领进来的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穿的土蓝色的粗布衣,背着一个大大的褡裢儿,手里抓着两块长约五寸的铁片,脸上黑乎乎的,头发和胡子都是花白,眉毛也是又白又长,老寿星似的垂到了眼睛上面,那双眼睛却太过老眼昏花了,总是眯的细细的。

    一边驼着背往里走,一边还频频的“咳咳——”着,外面的守卫似乎询问了什么,又无声无息了。

    小采莲真是莽撞,请了这样一个老到走路都费劲的磨镜来干活儿,阿圆抱着化妆盒往后退,温声细语的问道:“老人家这活计还做得不?要是实在身体扛不住,就送您回去。”

    磨镜老师傅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瞧了阿圆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声音又粗又老:“无——碍,磨——得了”,话落,又是几声痛苦的“咳咳”。

    不是生活所迫,谁也不能偌大的年纪还要出门靠手艺养活自己,这个地方又没有老年福利院赡养他们。阿圆的心里涩涩的,对采莲嘱咐一句:“去后院给老人家端杯水来,瞧这咳得厉害劲儿!老人家吃饭没有?要不要到隔壁吃碗拉面?”

    小采莲也是个心善的,立刻答应着转去了后院,磨镜老人连连摆手:“不——不用——麻烦——”。

    陈婆子拍拍小姐的肩膀,想要让她往后坐一坐,离开方镜远一些,可是,苗苗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纹丝不动。

    她即便是愈发的瘦了,那吨位也不是一个两个女人能挪得动的,陈婆子只好作罢。

    “就是这面大方镜需要打磨,这里还有两把小靶镜,也一块儿磨一下吧!”阿圆一只手臂抱着大大的竹制化妆盒,一只手伸进盒中划拉出两块镜子来,这盒子跟个百宝匣似的,化妆的一应用品都往里面放,这么一划拉,还差点儿被那把修眉刀刮伤了手指头儿。

    阿圆“嘶——”了一声,把罪魁祸首拣出来放在手心,得给这东西找个安全的地儿收放,随手一丢,太危险了!

    “喏,老师傅,就是这两把小镜子!”阿圆单手抓着两把镜子递过去。

    磨镜老人已经在大方镜前端详了一番,一只手伸进了褡裢儿,一只手接过两把镜子,眼睛细细的眯着,粗噶的声音接口道:“我——姓谭——”。

    PS:

    感谢lisaxuhaoyun的投票,感谢淡雨思涵的打赏,感谢亡灵祭4和林琳璇和闲逛天下的留言评论,爱你们!

 第一百五十七章 磨镜(下)

    “那谭师傅,尤其是这面方镜,您可一定得打磨的亮亮的——”,阿圆接上话茬儿,没来得及放下那枚修眉刀。

    “姓谭?你姓谭?”谁也没有料到,一个老人家的姓氏,竟然就激起了身旁呆坐了半晌的木头人似的姑娘的反应!

    陈婆子急忙上前遮掩:“小姐,这是位磨镜的老人家。”

    “你姓谭,你是来接我走的吗?”卢苗苗却一把打开了陈婆子的半边身子,激动的站了起来。

    原本还呆呆傻傻的目光,此刻一下子就闪烁了起来,即使蒙着一层薄薄的面幕,都能让人感觉到那目光的温度。

    是了,她魂牵梦绕的那个骗子,就是姓谭的,刚刚进屋时她就说“谭公子不是骗子——”。

    阿圆的脚步也向前迈去,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话:“苗苗小姐,这不是你认识的人,快坐下。”

    再是被情所困,也用不着拿个老头子当心上人吧?

    可是,卢苗苗真的是痴了,她不管不顾的抓住了老人的胳膊,哽咽的说道:“他们都说你是骗子,说你会扮女人,也会扮男人,那这个老人家,也是你扮的吧?我不管你扮成了谁,带我走——”。

    陈婆子拼命抱住了卢苗苗的腰,往后拽,嘴里也慌乱了起来:“小姐别说傻话了,夫人还在家等着你呢,走,我们回家。”

    可是卢苗苗的吨位,她哪里能拽得动?

    阿圆脑子已经乱了,拃着手不知道该去帮谁,苗苗真的傻了吗?那个曾经活的没心没肺自自在在的小姑娘,真的傻的不认人了?

    姓谭的老磨镜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种尴尬的状况发生,卢苗苗的双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两只胳膊,那力道疯狂又执着。一只手的两只靶镜掉落在地,另一只伸在褡裢之中似乎去取工具的手,一直没能拿出来。

    卢苗苗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眼泪打湿了面幕:“谭郎,我从小到大,没有男孩子多看过一眼,没有人肯多跟我说几句话,我也不想为了他们改变,我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可是。现在我想瘦下来,因为有了你,你说我是最漂亮的。你说喜欢看到我,谭郎,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你就算真的是个骗子我也不在乎,你带我走,是穷是苦我都不怕——”。

    陈婆子老泪纵横。转而从身后伸手捂住苗苗的嘴,自己徒劳的解释:“老人家别当真,小姐是开玩笑的!老人家哄哄这孩子,让她听话回家——”。

    一位千金大小姐,被人知道在外面对着陌生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不要活了。陈婆子做事老练,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召唤护卫进来,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大不了回头多给这老汉几两银子封口罢了。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就敢求助人家帮忙哄劝自家难缠的小姐。

    姓谭的老人家动了动自己的两只胳膊,仍然挪不动分毫,胖姑娘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这里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咳咳咳——”,他的脑袋向苗苗的方位侧了侧。现在,从阿圆站立的角度,就看不到他的大部分面容,只留下一只耳朵和花白的头发。

    “姑娘——咳咳——你松松手——”,老人家真的开始哄劝了,陈婆子捂着苗苗嘴巴的手,也慢慢儿的放开了。

    “老人家顺着小姐的意思哄哄,等会儿,我付您银子。”陈婆子轻声叮嘱,根本没考虑这么大年纪的人能不能听得见。

    “好好——我哄——你——去歇一歇。”老人家竟然听得清楚,还指挥陈婆子去另一边安坐。

    苗苗的手没有松,肉弹似的身子几乎就要砸倒这个弯腰驼背的老人,她的声音做梦一般的问询着:“我松开手,你带我走吗?”

    老人的身体也有些颤栗似的,晃了一晃,头微微的抬了起来,几乎与站得笔直的卢苗苗的脸部平视了。

    一个粗噶的,裹着哽咽似的声音低低的应答着:“如果——可以——苗苗——我带你走——走的远远地——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阿圆已经泪流满面,为了这一刻,卢苗苗的痴恋得到了回应,即便,是另一种骗术。

    她已经残忍的打破了小姑娘的美梦一次,就不要再亲手打碎第二次了吧!

    是的,她再一次辨认出了这个人,不是从眼睛,是耳朵。

    再会化妆的人,也难能修饰眼睛,可是那毕竟还能够修饰,像现在的谭师傅这样眯起来,不让人看到形状和眼神。

    只有耳朵,是无法临时改变修整的,阿福的耳朵生的很美,阿圆并没有多加注意,可是见到小莲时,夕阳的光线曾留下她离去的轮廓,微尖的耳朵上的毫毛长长的,摇曳在光影之中。

    这只耳朵,就是阿福的,是小莲的,是谭公子的,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妖孽的。

    阿圆曾经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要抓住这个骗子,让他饱受牢狱之苦,让他的下半辈子,都在悔恨与痛苦之中度过。

    可是,听到卢苗苗的声声低诉,她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控制不住,再听到那声粗噶的低喃,她的喉咙里被堵住了,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人!抓骗子!”的话来!

    让苗苗小姐再多做一会儿美梦吧,因为这梦是一定不会做成的,接下来的现实,会再一次以响亮的巴掌把她打醒,没有一丝可能逃避过去。

    “你喜欢我瘦的话,我可以做到的,阿圆姐姐做了针灸,我也不贪吃了,只要你喜欢。”卢苗苗还在梦呓,陈婆子也掩袖拭泪,她是在为自家小姐的痴心难过。

    “你只要好好地,胖也好看,我都喜欢——”,原来,那么粗噶的声音也可以很温柔很温柔。

    “好,我听你的——”,卢苗苗的胖身子忽然萎顿下去,连日来的不吃不喝严重失眠已经消耗了她的体力,又经过了这样一番激动表白,透支的精神也要昏迷的。

    陈婆子“啊——”的一声大叫,扑上来接住了卢苗苗的身体,当然,她很忠心的被砸倒了。

    谭师傅的一双手,停在了半空。

    “你别动她!你赶紧走!不要再回来了!”阿圆怒瞪双眼指向了他,手中只有一把不及巴掌大的修眉刀。

    “你害的人还不够吗?李媒婆死了,方圆十里地没人敢去迷糊阵说媒,苗苗是个好姑娘,害她的后半生你觉得有意义吗?还是你今儿来是要害我?老三对你不够情意吗?你害的他到现在都抬不起头来,你凭什么?就凭你长得一副好皮囊?呸!不男不女羞死人了!你有手有脚有脑子,怎么就不去干点正经事儿养活自己?你就不配是个人!你是一个渣!是人渣!滚!我看不起你!”

    阿圆骂的痛快淋漓,陈婆子瞠目结舌,不理解为什么又出了一个疯子,对着个糟老头子发起威风来了。

    只是,那老头子的背,直了起来,腰,也挺了,就像是从地下忽然长出的一株植物。

    他冲到了阿圆跟前,一双眼睛暴睁开来,还是那么湿漉漉黑幽幽的流光溢彩,只不过,那光彩是碎裂的,因为,蕴满了泪水。

    阿圆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老三与小五,卢苗苗,会为这个人神魂颠倒,因为这双眼睛里面没有邪恶的时刻,有的,只是心碎。

    能够让人忍不住掏心掏肺去疼惜的心碎。

    “哐啷——”,谭师傅,或者是阿福的褡裢儿,丢在了阿圆的柜台上,颀长的身影转身离开,一撩门帘,无影无踪。

    似乎,护卫们又喧闹了一阵,然后,回归无声无息。

    街道上的吆喝声人流嘈杂声还很纷乱,可是,对屋内的人来说,恍如隔世。

    那枚修眉刀,本来是要割裂敌人的喉咙的,现在,划破了阿圆的大拇指,血珠子缓缓地渗了出来。

    那么自恃端庄的陈婆子,还在卢苗苗身下压着,眼睛惊恐的望着阿圆,刚才那个被自己邀请哄劝小姐的,就是那个始作俑者,罪恶的骗子吗?还能完好无损的躺在地下,应该念“阿弥陀佛”的吧?

    采莲端了水撩帘进屋,笑呵呵的说道:“老人家不能喝凉的,我烧了热水沏茶——”。

    咦?屋子里怎么了?陈婆子和卢小姐都躺在地上,自家嫂子痴痴呆呆的伸着胳膊站立着,个个被失了魂似的定在那里!

    那个磨镜老人呢?干完了活儿?

    “嫂子,你的手怎么啦?”采莲首先奔向最亲密的人,取下了那枚修眉刀,抓了布巾子摁住了手指。

    阿圆缓过一口气来,脱了力似的坐下,声音嘶哑的安排:“去看看——苗苗小姐怎样了?我——”。

    采莲这才凑过去,小心的探一探卢苗苗的呼吸,没有问题。

    阿圆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定身站起,帮着采莲一块儿用力挪开了卢苗苗的胖身子,陈婆子得以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全无初来时威风凛凛的模样。

    ps:

    这一节,写的泪流满面,原本的设计一下子打乱了,只能顺应文字的指引——

    感谢jansam和lizzie110的平安符,感谢jan投的评价票,爱你们!

 第一百五十八章 除不得

    “白——白夫人——”,陈婆子的称呼也改了,看着阿圆和采莲扶起了卢苗苗的上半截身子,喂了些加了糖和盐粒儿的水,不由得又是担心又是恐慌,她可是跟夫人打了包票带小姐出来的,怎么可以出岔子?

    “府里也请了大夫查看了小姐的身体是不是?没什么大碍吧?”阿圆知道陈婆子担心什么,顺着她的心意问询。

    果然,陈婆子的脸色舒缓了很多:“没大碍,就是不肯吃喝东西,夫人强喂了几次,留到肚子里的也很少。”

    千金大小姐,被娇宠的习惯了,遇到不合心意的事情,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各人的魔障,必须得由各人去慢慢儿承受化解。

    加了盐和糖的水,大概能起到添加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的作用,卢苗苗醒来的并不慢,甫一睁眼,就很开心的笑了笑。

    “阿圆——姐姐,”胖妹妹的声音还有些微弱:“我现在相信了,姐姐说的,他是个——骗子。”

    阿圆的脑袋立刻大了起来,不知道卢苗苗到底是想到了什么,这种反应,可不是一个上当受骗者应有的态度。

    “我——不怪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卢苗苗站起了身子,自己伸手把面幕拉回,看一眼手足无措的陈婆子:“走了,回卢府,明儿我来化妆。”

    这姑娘不哭不闹,反倒让人觉得诡异。

    胖身子在陈婆子的搀扶下,很有些义无反顾的意思,留下姑嫂二人,相伴在美丽坊凌乱。

    “嫂子,苗苗小姐这是怎么啦?”采莲小声追问,自始至终,小姑娘都是一头雾水的不明白。

    阿圆揉揉妹妹的脑袋。叹息一声:“她在长大——罢了。”

    而长大,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是汗水,更多的,是眼泪。

    “老人家的褡裢儿还在这儿呢!嫂子,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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