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家书-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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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两个记者都吃了很少,赵登禹却极为生猛,一连吃了五个手那么大的馒头,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警卫员收东西的时候,他问了句:“什么时候了?”
警卫员把他的表放到面前,他一看,眯了眯眼,抬头望了望天,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战壕!”
城墙边的传令兵立刻抓起电话开始向周围传达命令。
赵登禹缓缓站了起来,脸色从容而严肃,他对丁先生和黎嘉骏抱歉道:“二位不惧危险来此,赵某甚为佩服,然此乃非常时间,恕我不能殷勤接待,望二位切切保重自己,赵某自会派人护你们周全。”
丁先生似乎意识到什么,起身抱拳,黎嘉骏迷迷茫茫的站起来跟着鞠躬,却不想刚直起身,就听电话铃响起,传令兵接起一听,噌的站起来大叫:“报告长官!前方观察到敌方飞机!”
赵登禹面色一变:“全员隐蔽!”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到,远处嗡嗡嗡的马达声正压迫而来,转眼就已经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随之而来的,是响彻长城的急促哨声,黎嘉骏往外看去,发现长城内外好多山头都有攒动的身影在快速的移动,那是一个个被植被遮挡的战壕里,战士们在寻找隐蔽的地方。
“大虎!保护二位先生!”赵登禹大吼一声,一个高大的士兵噔噔蹬跑过来,给丁先生和黎嘉骏指方向,“二位这边走!这儿不能躲飞机!”
黎嘉骏飞机没少见,却从没以这个角度见过敌方轰炸机,她手软脚软的跟着丁先生跳到城楼旁的一个挖得极深的战壕里,连行李都来不及管。
刚跳进去没多久,就听到轰轰轰的巨大爆炸声响起,接连不断,第一声就打得她耳朵发蒙,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大地都在震动,战壕两壁土石不停的被震落,砸在人身上,生疼,还有一些碎泥从头上掉下来滚到脸上,进了眼睛,吸进鼻子,难受至极。
远处还有急促的哨声,断断续续的,似乎在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那个叫大虎的士兵随他们一起在这儿蹲着,他缩在那儿像一堵墙,见黎嘉骏缩起来小小的一团,好几次被震得弹起来,他猫着腰过来,一把压住她的肩头。
“将军呢!他怎么没来?!”丁先生双手抱头,满脸泥土的大吼。
“长官在前面,指挥!”大虎一口方言,大声回答,“天上飞的炸完了,还有地上的炮,等都炸完了,就轮到咱出去了!”
他还在说什么,可是飞过去的飞机此时又飞了回来,新的一轮轰炸开始了,周围都是炸裂的声音,震动不断,黎嘉骏好几次怀疑这个战壕会把她活埋了,她咬牙制止自己哆嗦,却还是听到了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刚来这儿就在战壕猫着了,她到底来干什么?她连照片,都没拍两张!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继续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好几次有尖锐的东西快速打在身上,她都闷哼一下,没有做声。
飞机来回了两轮后,又是一轮炮击开始了,这次没有波及长城内的战壕,大虎站起来往长城方向望去,蠢蠢欲动,黎嘉骏手软脚软的站起来,她隐约看到前面的城楼里有个高大的身影,他身边围绕着很多忙忙碌碌的人,似乎在向四面发着消息,炮击带来的震动时不时让他们停滞一下,等站稳了,又继续忙碌。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带着一股热流冲击着自己的脑海,她望向丁先生,欲言又止。
丁先生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得了令,她连忙爬出去,大虎见这儿没有危险,连忙跟上,和黎嘉骏一道到了城楼。没人有空搭理她,赵登禹在那儿打着电话大声道:“撑住!撑住!不是冒头的时候!等打完!听命令!”
黎嘉骏凑到边上往外望,刚看一眼就见到一个炸弹落到地上,带起一个好几米高的泥石喷发,等那些东西落下,她清晰的看到,泥土里裹挟着一个人的残肢。
……一个炸到了战壕里的炸弹。
才看第一眼就如此惊悚,她一声尖叫就卡在喉咙里,旁边大虎把她拉到一边:“这里危险!”
她没法说话,眼前满是那个残肢。
大虎也很悲愤,他往外看了一会儿,眼眶通红地怒道:“为什么咱什么都没有!飞机,枪……”
“我们不是没有……”黎嘉骏眼直直的,梦呓似的说。
大虎没听到,他狠狠的盯着外面。
炮声渐熄,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却越发严肃,远远的,有哨声和法令声传来。
在炮火犁地的时候,日军已经悄无声息的逼近了,很快,地平线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行进速度缓慢,但气势汹汹,随着他们的靠近,天都仿佛从北边一路黑了过来。
“终于他妈的来了!”不知谁爆了一句粗,城楼里的高级军官突然走了大半,就连赵登禹都不见了,探头看,发现一堆军官蹭蹭蹭跳出城墙,躲进了前线战壕!
这是要做什么?!
她目瞪口呆。
随着日军的靠近,最前线战壕的士兵首先对进入射程的日军开始了第一轮射击,这就像是个发令枪,日本士兵像赛跑一样端着枪呐喊着冲过来,速度飞快,一边跑一边向这边射击,子弹打在战壕边激起一阵阵烟尘,使得所有战壕和战壕里地人影都扑朔迷离,只有一排排的刀光反射着冷凝的色泽。
越来越近了,黎嘉骏几乎是抖着手举起相机,企图拍一张双方碰撞的照片,她刚调好胶卷,就听到了一声冲锋号的旋律。
呐喊声随之而来,在她的镜头中,一群群的中国士兵从战壕中爬出来大吼着冲出去,与冲到近前的日军撞在一起。
他们有枪的拿枪。
大多数,拿着大刀。
而冲在最前面的,个子最显眼的前线指挥官赵登禹,一手枪,一手刀。
仿佛不相信镜头似的,黎嘉骏放下相机,目瞪口呆的看着前面。
没看错,他真的冲在最前面!刀砍枪击,在敌群中摧枯拉朽,无可匹敌!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亲历过战场,一切战场情况都是结合有限资料脑补
TIPP1:赵登禹打死的老虎事先已经被一个子弹打瘫了,但是没死,他扑过去补刀才死,不是武松那样的,但也很猛了。
2:**冲锋号和我军冲锋号不一样的,可百度,不过大多数人都应该是听过的。
3:评论一个前线指挥官身先士卒的科学性没什么意义,确实不应该,但他一直就是这个作风,没的改
4:有些资料说日军空军在喜峰口有打酱油,有些没提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先写了。
5:在喜峰口采访的确实是大公报的战地记者,但是死活查不到是谁,所以就编了,丁先生为虚构人物
6:根据一寸山河那本书的说法,二十九军确实有思想教育和战前动员,形式类似于许三多的入团誓言,所以……还是我脑补的。
妈的……怎么感觉全是劳资脑补的,架空算了!
☆、第70章 大刀夜袭
这本应该是个平静的早晨,练兵,训话,早餐,交谈……
可日本的飞机来了。
于是他们放下饭碗,拿起刀,冲了出去。
炮弹、子弹拦不住他们挥刀的动作,呐喊声撕心裂肺,对面一梭子子弹扫倒了九个人,就有第十个人举着大刀冲到敌人的面前,蓝色的人海像被收割的稻草一样在冲锋中层层叠叠的倒下,可是战斗还在继续,刀光在整个战场闪烁,兵器碰撞声甚至盖过了枪声,不同的方言不同的语言都简略成怒吼和嘶喊,硝烟中,战士在翻滚。
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一波又一波的对冲,每一个战壕都数度易主,每一个山头都叠满了不同军装的尸体,一寸又一寸的土地被拼死抢夺,所有人背朝着阵地,只有担架兵像工蚁一样在硝烟和弹孔旁迂回穿梭,他们或扛或背,带回一个又一个伤员,却有更多的因为背后中弹,死在战场上。
黄昏未到,大地已经一片赤红,草木石块皆为红色,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相比前方的血肉横飞,后方竟然诡异的安静。
很快,夕阳西下。
数万人打了整整一天,日军进攻了不知多少次,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终于在日落时兵戈渐息,对方隐隐有了撤退的迹象。
此时黎嘉骏早已在后方伤兵营帮了大半天的忙。
伤员的惨状已经无法用语言赘述,完全无法想象这居然是同类能制造的伤口,除了被炮弹炸得缺胳膊少腿的,还有砸伤……枪托砸的、石头砸的——凹陷的脸、脑壳还有胸腔;咬伤,伤员缺掉了耳朵,半张脸,满肩膀牙印……有的人乍一看看不出有什么伤,可当他从担架上滚下来时,肠子流了一地。
从一开始差点砸了相机,到后来淡定的帮人把切下半块的脸颊肉贴回去,只需要那么短短的几分钟,随后,就是无尽的血和麻木。
所以当面前的两个担架兵抬过一个赤着上身,全身鲜血淋漓的大个儿,她下意识一卷绷带扔过去时才发现,那竟然是赵登禹!
“长官没死!快来人救救他!大夫!大夫!”就连麻木的担架兵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大吼着,前头那个一把抓住黎嘉骏,口水喷了她一脸,黎嘉骏像小鸡一样被他拎了起来,随后一把扔开,“啥玩意儿!呗挡着!大夫呢!”
黎嘉骏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全身一抖,她望着担架兵充血的眼睛,一声都不敢吭,连滚带爬的起来就去棚子里找大夫,这时早有赵将军的警卫员把大夫扯了过来,得知长官负伤,营地里一阵骚乱,直到赵登禹被抬进里面,大家还都在相互询问。
“长官伤了?谁指挥?”
“才打几天……接下去咋整!”
“不是还有副指挥官吗?”
这时已经有军官开始镇场子了,他朝天放了一枪,大吼:“鬼子退了!将军没事!都给老子安静!动摇军心的,老子请他吃花生米儿!”
得知敌人暂时撤退了,顶头上司也没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多想,安静了下来。
没了前线战事的压迫,意味着生还的人都是壮丁,在军官们的指挥下,战地医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帮忙的人,他们大多还没来得及收起大刀,气喘吁吁、跌跌撞撞的,但是却都沉默的听从着指挥,搬运伤员和给医疗兵打下手。
黎嘉骏搬不动伤员也没什么经验,一直处于陀螺一样瞎转的状态下,此时终于得以解放,立刻架起相机跑到赵登禹所在的营帐那儿,好多衣衫不整的高级军官站在外面焦急的等着,警卫员很倔强,谁都不让进,大家一道尝试了许久,只好放弃。
“丁先生!赵将军负伤了!”黎嘉骏只能回头去找丁先生,此时丁先生也一身的血,在一个战壕里往外托伤员,闻言一惊,“什么!?这可如何得了?!临阵换将,兵家大忌啊!这次打退了日寇正是壮声势的时候,若是,若是……哎!有人报告了指挥部没?!”
“应该是刚一有消息就通知了,发报员一直跟着的。”
“不行,我也要问问!”丁先生擦擦手想爬上战壕,怎么也爬不上来,黎嘉骏只能把相机转到身后过去把他拉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坑坑洼洼的战场上往后跑,一直跑到城楼前线指挥部。
此时天色已暗,整个阵地就剩下点点的火光,城楼指挥部把朝北那一面用木板挡了以防泄露,里面点了个灯泡,两人回去的功夫,一群军官正出来,看架势,是刚开了会,要继续任务了。
大虎正与其他几个兵一道在城楼不知道忙活什么,看到他们极为高兴:“记者先生!俺给你们备了饭了!等会哈!”
丁先生苦笑:“将军负伤,何来食欲。”他长叹一声坐在边上问:“可借电话一用?”
“啊,不成呢,我们刚改了线,要接去将军那呢!”大虎一脸抱歉,“咱就这么几个电话机,这个得跟着长官走的。”
“那行吧。”丁先生沉默了一下,黎嘉骏正担心今天要为了表哀愁节食一晚时,只见他突然伸手,“大虎兄弟,请问晚餐在何处?“话音刚落,就听两个轰鸣声接连响起。
大虎看着面前面色通红的记者师徒,哈哈大笑起来。
晚餐还是一个发黄的馒头、没什么味道的咸菜,比早上多了点糙米粥,稀稀拉拉的一碗,仅起到了帮助下咽的作用。
这次黎嘉骏没吃够。
她一天连水都没喝,就这么脚不沾地的忙着,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没了就是没了,她只能喝干净粥,又灌了两碗茶水,算是吃完了。
吃完后,刚收好了自己的茶缸,就见赵登禹的警卫兵过来拿走了电话机,转身隐没进黑暗里,丁先生连忙拉着黎嘉骏跟上去:”这位兄弟,可否让我们见见赵将军?“
警卫员没说不可以,只是点点头带他们走,外面一片漆黑,黎嘉骏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手电筒来,献宝似的跟过来,刚打开就被警卫员喝止了:“找死呢!你这么亮着是要告诉对面往这儿打嘛?!”
黎嘉骏想说这么远又打不到,再说其实四面都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但她不敢反驳,只能关上手电筒,就着漫天的星光在一片黑暗中与丁先生相互搀扶着往外摸去,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一片营帐那儿,有几个土房,闪烁着灯光。
这儿估计是安全区了,很多士兵举着火把在那巡逻,警卫员带着他们进了一间貌不惊人的土房,里面灯火通明,好几个军官围在一个炕上,赵登禹整个人横躺在那,大家默默的看着警卫员过去把电话接好,才继续讨论起来。
“明日不会有进攻,鬼子也不是铁打的,必不会贸然再进,具体怎么办,还要看老宋怎么说。”赵登禹吩咐道。
“我部还是沿着东北面一线守,那儿最是薄弱,不留人不放心。”一个军官回答。
“好。”赵登禹头转向另一人,“清点人数,能打的还有多少。”
那人答:“还在清点,人不少,枪……要没了。”
赵登禹点头,挥挥手,两个军官就离开了,还剩下几个,但这逼仄的房间里少了两个大汉,还是空了不少,黎嘉骏在缝隙里看到,赵将军身上有几处绷带裹着,腿上的尤其厚,还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