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重生之苓娘传-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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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凤娘对视了一眼。凤娘指使两个侍婢将彩枝扶了起来,和言道:“弟媳是二弟正妻,明媒正娶迎进家门来的女郎,二弟如何敢不敬着她。——织红、织蓝,送彩枝回去。——院中诸人都听好了,若是有人乱嚼舌根,不要怪我拔了他的舌,廷杖五十,赶出门去。”庭院里外的仆妇都称不敢。
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华苓轻轻叹了口气,不愿再听,朝大哥大嫂福一福身,带着侍婢往外去。出了院门,就看柚娘在两个侍婢的搀扶下赶了过来。
柚娘呵斥道:“蠢婢还不跪下!我何时教你出外来说三道四的,你这是要叫谁没脸!”
织红、织蓝两人赶紧放开了彩枝,彩枝扑通跪落在柚娘跟前,哭道:“娘子,娘子,是婢子错了,是婢子错了!娘子身子不好,怎能不顾惜着身子,此时怎能起身?娘子便是要将婢子打死了,婢子也是情愿的,还了娘子对婢子的好……”
柚娘以帕子拭了拭眼角,发现了走在后面,面色尴尬的华苓,勉强扯开了一抹笑,朝她道:“我这婢子无状,叫九娘见笑了。”
从病榻上勉强起身的人能有什么好脸色?柚娘着一身素白,那脸色跟衣色也差不多了,人看着越发单薄,两个人扶着,也还摇摇欲坠。
华苓看得心惊,赶紧迎上去道:“她也是对嫂嫂忠心耿耿罢了。情有可原。二嫂身子弱,族叔都说了,叫你好好儿卧床歇息。有什么事能比身子骨更重要,好好养好了身子是正经。”
“多谢九娘关顾了,二嫂领你的情。”柚娘又是撑着笑了笑,道:“今日是给大哥、大嫂添麻烦了,我去与他们说一声歉再回去便是。”又吩咐彩枝道:“你立即回院中去,跪在阶下反省!”
大郎夫妻已经听得人报,迎了出来。
大郎缓容道:“弟媳若是遇了委屈,也勿就此放在心里,我们家总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若是二弟做得不对,你只管说来。”
柚娘强着向长兄长嫂福了福身,又将那些个体面的道歉的话儿车轱辘般说了一遍,又训斥了自己的侍婢彩枝,到底没有提什么委屈。
二郎到底也没有出现。
凤娘扶住柚娘,柔声与她道:“怎地如此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这些都是小事,你如今甚也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将身子养好才是正经。我送你回去罢。”
柚娘微笑着点头道谢,两妯娌相搀扶着去了。
……
华苓和大郎落在后面。
华苓问大郎道:“大哥,我是没有多问过二哥院里的事,不知底细,也不敢说什么。但这事就这么了了?”
大郎拍了拍华苓的头,淡淡道:“教你大嫂将你二嫂多安抚劝慰一二罢了,还能如何?我是当哥的,不是当爹的。没有扶着他二人走的道理。两夫妻关起门来,将事情说清楚才是正经。”
看华苓面上有些担忧神色,大郎屏退了身边仆婢,两人就站在院墙边,这里是前后挂了灯笼,倒是很明亮。
大郎严肃地与她道:“小九,你也看见了。我观你二嫂脾气绵软,是那等思前想后才敢走上一步的人。人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们家如今上面没有长辈压着,下面也没有多少孩子,能有什么烦心事?她是谁说一二句都十分介怀,自己也没个主次章程,又谨小慎微,这样的人,还不是谁都能给她气受?硬生生将孩子造没了。”
“心中有想争之事,却又不敢争。不论她是否真的委屈,她不肯说,谁知她是如何想。这样的女郎,”大郎沉声道:“爹给二郎选的这个女郎,我看并不适合。还不若为二郎选个性子泼辣、敢争敢说的。二郎耳根子软,但性情不坏,有个泼辣的管着,也散不了心去。”
“不论她心里多委屈,最重要的还是相夫教子。现下便养不住孩儿,日后便是生了出来,又要将孩儿教成什么样。若是也教的如此绵软,立不起来,你二哥这一支就是被她耽搁了。”
“爹爹那时日理万机,有些微小处不察也是正常。”华苓皱眉反驳道。“二嫂也没有那么不好,她生性温柔,对谁都很得体。”
大郎微微笑了笑道:“大哥知道你维护爹,是乖女儿。——也是千挑万挑,当时看着好的,又怎知后来是如此这般。”
华苓心情复杂地听着,大郎是基本完全站在二郎这边。“但既然成了夫妻,还是要好好商量着,互相敬着过罢?二哥是否太宠爱那小妾了,叫那小妾太嚣张,才叫二嫂心中生郁。”
“这便是大哥要告诫你的话。苓娘,你不可如她那般。”大郎眸中厉色一闪,盯着华苓说:“虽是嫁为人妇,女郎也并不是别人家里的仆佣,该争的必须争,该开口的必须开口。虽说世情是叫人规行矩步,人人都如此要求别人,但绝没有为了守别人的规矩,叫自个儿心里不痛快、连脚都迈不动的道理。”
“这世道,从来就是泼辣蛮横的吃香,自己要强些,应得的都握在手里,不仰仗谁都能过好日子,才是正理。”
“——但也不是教你日后不理睬夫君。”大郎又道:“卫羿那小子是有些横,前阵子你是有些与他生气罢?好一段日子不见你出外去耍子。苓娘不该如此。”
华苓根本没有想到,大郎会在这时候提起这回事。她也不知道,大郎竟然注意到了这回事。她张了张嘴,有些心虚。她垂下视线,将手背在身后,辩解道:“也没有很与他生气……后来和好了。我晓得卫五人很不错的,我也晓得日后要好好与他过日子。”
“你是自小聪慧,却也懂得收敛风头,爹爹是赞你的时候多。外面相公、弼公、辅公,那一个没有赞过你。满金陵城的世家贵女里面,身份比你高的还有,但有这份见识眼界的是不多了。人不曾做错过什么事,不必折腰,傲气自然极盛,喜欢别人捧着。面上不太像,但心里是这样的。大哥可有说错?”
华苓只觉脸热得厉害,嘟囔道:“我是没有做错什么事,难道还要专门错上一二,去寻人折腰认错?”
大郎笑了笑,道:“没有这个道理。你是我们江陵谢的女郎,不论如何高傲,都是应该的。只是对夫君不可如此。与夫君是要在一处一世的,你二人是对等的,互相帮着过才是正理。”
华苓心道这不是谁都会说的车轱辘话嘛,于是说:“我晓得了。”
“你还不晓得。”大郎狠狠地屈指一敲华苓的脑袋,道:“夫妻的事是两人之间的事,关起门来与谁都无关,也没有谁能瞧见,要那许多傲气作甚?你该记住了,你不论如何与他生气,也不能将人往外推,那是你的丈夫。推出去了,吃亏的还是你。”
“男人与女人不同,男人心思直、脾气直,女人就该柔和些。他做事不如你所愿,你要做的不是当面对口责备,男人也极难得能听进去。”
“……那要如何?”
“要如何?百炼钢也不敌绕指柔。”大郎拍拍华苓的脑袋,笑道:“在适合的时候折腰,身段儿柔软,撒娇、卖乖,美颜色。身份上是对等的,但相处上你不该将他看作对等的。男人如树,女人如藤。你要仰着他些,如藤萝缠绕,可以视他如兄,绝不可待他如子。男人最好这一口。”
“哦……”华苓大悟:“这是叫我在卫五跟前当要人照顾的妹妹。可是装嫩也只能装一时,老了如何是好。”
大郎从容地说:“你老了他难道就不老?紧要的,是叫他在心里牢牢记着,你就是该他照顾的,叫他无暇他顾。只要男人将你放在心上,他就是你的牛,你的狗,还不是任你鞭打,要去那里便是那里。”
华苓呆呆地张着嘴消化了一阵,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大哥,嫂嫂是这样对待你的吗?”
大郎咳嗽了一声,肃容道:“没有的事。你嫂嫂最是听你大哥的话,端庄贤淑得很。总之你不能如你二嫂那般,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华苓乖乖地应了。
“行了,记着大哥的话,回去慢慢琢磨罢。”大郎打发了华苓。
回头在居室里,屏退了侍婢们,凤娘轻轻扯着大郎的耳朵,似笑非笑道:“教妹妹教的甚是威严呢,嗯?”
“嘶……夫人松松手,松松手,疼啊。”大郎装模作样地皱着眉,一副十分的疼却不敢多话,两只眼睛打横觑着凤娘的神色。
凤娘松了手,微笑道:“我自然最是端庄贤淑,最是听我们家家长的话。”
“……错了,错了,是我最听夫人的话。”大郎手上抱住了凤娘,忙不迭赞道:“夫人最是威严。”见大郎十分知机,凤娘这才轻轻哼了一声,笑眯眯地放过了他。
……
第二日,一家人还是照着行程下金陵了,族叔谢熙清、谢熙郑几位也同船而行,他们将会到金陵,给谢熙和这些子女主持分了父亲的遗产之后,在参加了九月底的丞公谢氏继任祭礼,再返回族中。
二郎带走了叫柔枝的小妾,给柚娘留了一个执事,四个侍婢,将她留在族里的宅子休养,只说待柚娘养好了身子,回头定下了居所,再来接她。那彩枝是被罚跪到天亮,之后又被从二等丫鬟罚成了粗使丫鬟,还是柚娘下的命令。
二郎的兄妹们对二郎院里的事只做不知,反正也几乎管不着。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别人能劝,但若是人自己想不通透,那谁也没有法子。
☆、第164章 新任丞公
164
九月三十日,秋晴。
江陵谢族的丞公继任祭礼依旧还是在金陵城外,长江边举行。这不仅是谢族里最大的活动;也是丹朝排得上号的大事,宫中帝后、金陵城里外有些头面的王孙世族都是要出席的;至于江陵谢氏族中上下,是入了朝的一批资质最优秀的族人,还有掌握着族中分布在大丹各地的产业的一批族人,在金陵左近的都赶来了。
江陵谢是一个非常大的家族。祭礼上,族里庆字辈的、德高望重的长老来了四五位,熙字辈的熙清、熙正等族叔来了三四十位;华字辈的更有将近二百人。再加上所有人几乎都携着妻子;人人又还带着若干仆婢;在祭礼场中;江陵谢氏的族人就占了好大一片地头。
庆字辈的叔公们当中;最小的一位也已经七十岁。大丹人的平均年龄接近六十岁,能活到古稀之年就已经十分了不得;族中对长辈们是非常敬重的。谢华邵这一支兄弟姐妹年龄小;见谁都要行礼,光是抬手弯腰作个动作说几句吉祥话儿,小半天下来华苓就觉得手发沉,有点抬不起来了。
再大的祭礼,本质都是为了将人在作的事敬告天地、鬼神、先人以及世人,所以大致就是三日沐浴斋戒、参神、供奉祭品、诵读颂词、再拜这一套流程。
跟着新丞公谢华德走完一整套祭礼仪式,将亲手燃的三炷香进在那半人高、如今挤满了香茬子的青铜香炉里,站起身之后,华苓很是如释重负,转头一看姐姐们也都是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于是说:“我看晚上回去我们都要腰酸背疼。”
族人是在祭礼高台的西面按照辈份、身份等列了队,面东行礼,女郎们排在儿郎们的阵列之后。除了华苓姐妹这几个之外,这回还有族叔们、族兄们家的二十来名族姐妹,都是嫡系,也站在一处。
七娘就站在华苓右边,道:“方才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确实累人。”
八娘扶了扶自己的发髻,说:“方才倒头下拜了,与我瞧瞧发髻可松了,簪环头面如何。”
“都不曾,放心罢。”华苓忍不住笑。八娘这才放心,拍了拍胸口。
这祭礼是近两年她们唯一可以脱了孝服,穿上最隆重、最华丽的一套礼服出外的机会。整个家族的祭礼,还是要比守孝要更重要些,不可能容许有人一身白丧出现的。
今日女郎都是一身玄色滚白边的深衣,里外各三重,头发梳成高高的双环望仙髻,缀上八种簪钗,项饰璎珞、珠串,臂套钏镯,腰上还要悬挂一组玉环佩。这么一套打扮下来确实庄重华美,只是人也要被坠得矮上几分。
华苓默默地看了看八娘的胸口,有点嫉妒。八娘比她和七娘、六娘都要丰满,是标准的□□。
长到这个程度,是完全可以嫁了吧。华苓又看看七娘,七娘颇瘦,只能算开始发育不久。
“小九又看什么呢。”七娘没好气地说。
华苓说:“七姐你要多吃些,不然看起来比八姐还像妹妹。”
七娘越发没好气,哼了一声,狠狠地拧了拧华苓的脸颊。她看了看八娘和华苓,一个比她高一拳,一个发育得比她好几倍,实在恼得很。
八娘得意地说:“是啊,祭礼前见了王家姐妹,她们都问我平日里是用些甚滋补品呢。都说我长得好。我就说,回头就叫侍婢写一张日常饮食的单子赠与她们。那可都是我姨娘传给我的养颜滋补心得。七姐放心,我给你写的那一张定是最全的。”
华苓瞥她一眼,说:“我就不必给了,我还不用发育得这样好。……”顿了顿,华苓补充道:“想来,像八姐这样骑马一定挺不方便的。”
八娘脸红红地上来拧华苓,跺脚道:“九娘总是这样不说好话儿!你也不怕羞!还不快快住嘴。”
华苓迅速地躲到六娘后面,笑嘻嘻地说:“这有甚好羞的,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这当然是事实,只是有些事实从华苓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叫人讨厌。八娘追着华苓拧她,六娘一向很淡定,袖着手站在两人中间当柱子。只是道:“这处日头还不够晒?小八不是最怕晒黑了肤色?”
也许是因为中原人的肤色普遍并不十分白皙,是以,似乎不论什么年代,中原人都十分推崇“雪肤花貌”,“雪肤”还要排在“花貌”之前。女郎都在乎自己白不白的,八娘这样爱美,自然更是在乎。
八娘气呼呼地说:“今日晒得已经十分多,也不差这一二刻。我非要拧掉九娘的嘴不可。”
七娘叹气道:“小九是该多教训教训。小八使劲儿些,也替我教训一二。”
华苓乐道:“即使不骑马,用两条腿飞奔,我也还是比八姐要轻巧些儿。八姐别跑了,这日头太晒,要跑出一身汗了。”
八娘被华苓气得很了,偏偏她说得也没错。金陵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