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往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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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湾近两年才开发,地价不若中环寸土寸金,又比一家数口挤一间棚屋好太多。
苏又存帮她拎东西,美其名曰过来认门。
“家姐,这里比城寨好太多。”苏又存推开窗,入眼处是郊野公园和大片水塘,环境优雅,视野广阔。
又生心知弟弟想和她一起住,细路仔近半年来长得极快,已经高过又生一个头,伴随他一起成长的还有那颗敏感细腻的心。
又生能够想象到男校学生嘲笑他九龙城寨穷鬼场景。
“又存,想过来住。。。”
“家姐你同意?”
又生忙补充,“和家姐住可以,不许调皮,不许惹事。”
“家姐你最好!”苏又存咧嘴笑,张臂拥她。
又生乜他,拍开他胳膊,“少同家姐歪缠!”
高子媚偶尔也会过来住几日,只是她和苏又存互看不顺眼,十次见面会有九次吵嘴。
起因是高子媚无所顾忌,洗完澡穿条内裤坐客厅抽烟,不巧苏又存放学回来,将她胸前一对奶桃看个正着。
自此,高子媚骂苏又存咸湿佬,苏又存则以暴露狂称呼她,又生夹在中间,每每为难。
“你这个弟弟,男生女相,不是看他还算白嫩可人,早将他赶出去。”私下里,高子媚和又生闲谈,停顿片刻,她又打趣,“送去大富豪,讲不定能混成头牌。”
又生听过大富豪,相较尖东一带的夜总会更为高档,富太们也时常去作乐,更有专向富太提供服务的男侍。
“阿姐,不要打我弟弟主意。”又生不喜欢她这样讲苏又存。
高子媚笑一声,转开话题,“有个试镜机会,好好打扮,明天跟我去。”
又生难掩欣喜,忙问,“阿姐,是什么角色?”
“是《飞狐》剧组。”高子媚点燃烟,和又生细谈,“男主师妹,女三号。原本这个角色公司安排给卫雪,不过卫雪中途爽约,离开叶氏,剧组急找替补。虽然出境次数不多,但对你来讲,已经是踏出第一步的绝佳机会。”
万事开头难,又生已经很满足,笑道,“多谢阿姐。”
“废话少讲,先拿到角色。”高子媚比她淡定许多。
《飞狐》原在明报连载,叶氏将版权买下,投资拍摄电视剧,又生念书时常和同桌一起看明报,对高子媚口中的师妹角色多少有些了解。
英眉凤目,直鼻薄唇,一身男儿装,自有一番风流倜傥。这是原著中对师妹出场时的描述。
又生看向镜中自己,不觉生出几分自信,从面貌上看,她极符合师妹形象,只需稍作训练,将师妹的几分豪气演出来,又生相信,她拿到角色的机会便会提高几成。
转天,又生只作简单打扮,梳高马尾,露出光洁额头和一对英气的浓眉。
高子媚在外等她,见她这副模样,欲斥她。
又生抢先问,“阿姐,你有无看过《飞狐》?”
不待高子媚答,她又道,“我有,所以听我的。”
又生难得硬气,高子媚结舌,竟无话反驳。
视镜地点在叶氏影城办公楼,又生到时,已有十多人在等,或容貌出色,或气质绝佳,有她们作对比,又生瞬间变得不起眼。
又生从西装女士那里拿到剧本,是一段师妹与男主的对手戏。
断头崖参天古树上,两人共饮一坛陈年佳酿。
师妹斜歪树杈,仰头饮酒,以广袖拭嘴,“师兄,我要走了,祝你和敏姐白头偕老,共效于飞。”
师兄微愕,接过她扔来酒坛,“要走?去哪里?”
师妹朗声一笑,“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又生看过原著,对这段再熟悉不过,私心里,她更希望男主选择师妹,奈何神女有意襄王无情,男主只中意与师妹脾性大相径庭的刁钻小姐。
不几时,试镜排到又生。
数英尺的办公室仅放有一张试镜桌,一架摄像机,坐两位试镜官。
试镜官并不多话,向又生作手势,示意她开始。
又生环顾四周,没有任何道具,办公室正中央唯有一把椅,又生将椅子挪到一旁,卷起手中剧本作酒坛,毫无犹豫斜躺在地,单手支额,面上露懒散倦怠笑容,“师兄,我要走了,祝你和敏姐白头偕老,共效于飞。”
话毕,她仰头淋酒,反手拭嘴角,低头时掩去眸中失落。
再抬头,她弯嘴朗笑,还未将最后一句台词讲出,已被试镜官拍手打断。
“不错,有感染力,也有张力。”试镜官不掩赞赏。
排在又生之后的演员立时黯然,谁都明洞这几声掌声意味什么。
又生从地上站起,抑住心中激动,向试镜官鞠躬并逐个握手。
当天晚上,高子媚便来夜总会找她,带给她好消息,“《飞狐》剧组来电,问苏小姐什么时候签合同。”
又生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眯了眼,“阿姐,我好犀利是不是?!”
“乡下佬!”高子媚唾她,下一秒,忍不住也笑。
试镜前,高子媚对又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又生的竞争对手中不乏已有拍戏经验的演员,所以接到剧组电话时,高子媚比又生还惊讶。
不几日,高子媚代又生出面,与《飞狐》剧组签合同,并敲定演出薪水,一集戏五百块。对又生来讲,已是天价。
叶氏给演员的薪水并不高,像丁子安和黄梅芳盛名在外的演员,也仅是住普通洋楼,半山大屋都无力承担,更遑论太平山顶。
“也有例外。”高子媚笑,“唐菲菲知不知?丽池出来的妓。女,傍上和谐珠宝二公子,现住贝璐道大屋,和庄家做邻居。”
她鼓励又生,“妹妹仔,趁着年轻,醒目点,找棵大树好乘凉。”
又生持反对意见,“靠树树会倒,靠水水枯竭。”
“怠懒和你讲!”高子媚恨铁不成钢。
。。。。。。
礼拜天,又生带弟弟回去看阿婆,顺便将她拿到角色的消息告诉阿婆。
“何时能放映?”陈凤仪迫不及待问。
又生好笑,“阿婆,还没开拍呢,估计要等明年。”
陈凤仪老怀大慰,饭前给又生阿公上柱香,嘴里念念有声,末了又供上一碗叉烧饭。
祖孙三人围圆桌而坐,又生心细,察觉到弟弟有心事,一直不多话。
饭后又生喊弟弟上天台,四下无人时才道,“存仔,在学校被欺负了?”
苏又存脸上浮现可疑暗红,撇开头,不愿讲。
又生也不逼问,跨过栏杆,悬腿坐天台沿上,看下面来来往往行人。
苏又存也盘腿坐下,他托腮叹气,颇感苦恼,“家姐,你、你能不能去趟学校,让密斯把我和叶思危座位分开。”
“他打你?”
“不是!”苏又存脸更红,不知该如何形容,“家姐,叶思危有问题,咸湿佬一个,他眼神。。。”
又生咯噔一下,隐约明白弟弟话中意思,“他中意男人?”
苏又存挠头,“家姐,我也不知,但我不想和他继续同桌。”
又生揽住弟弟肩膀,“关乎名声的事,先不要多讲,家姐去找密斯刘。”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怕别怕,弟弟不会被带弯O(∩_∩)O~
第8章 叶大宅
又生早已想好措辞,借口弟弟与叶思危脾性不合,请密斯刘考虑调整二人座位。
当初密斯刘安排二人坐一起,也是看在校方面子上,私心里她不希望苏又存被带坏,是以当又生来找时,密斯刘几乎没犹豫,便答应给二人换座。
往后,又生时常留意弟弟,也问叶思危有无再骚扰。
“倒是没有,我看见他绕道走。”苏又存思绪活络,“惹不起,躲得起。”
听弟弟这样讲,又生安心许多,一门心思投入到拍戏中。
《飞狐》整部剧长达五十多集,为加快拍摄进程,剧组采用分场景、分片段拍摄方式,进行集中拍摄。
又生戏份不算多,仅在前十集和最后两集,前十集场景多在叶氏影城取景,唯有最后要去摩星岭悬崖拍摄。
以往又生对演员了解不多,进入这行以后,才体会到其中艰辛。
在剧组中她是新人,不仅要和工作人员处好关系,还要琢磨如何演好,不拖累拍戏进程。长时间下来,又生难免分。身乏力,忽略了弟弟。
这天又生拍戏回来,已经快凌晨,和往常一样推开弟弟房门,却不见人踪,又生吓一身冷汗,忙打电话给九叔赌档,拜托四九仔去诊所看看苏又存在不在家。
四九仔不耽搁,很快给又生回电,讲不在。
听出又生话中慌张,四九仔忙道,“别急,给飞哥打电话,油尖旺一带我们地盘,只要不出九龙,都能找到。”
又生转给阿飞电话。
“叼他老母,哪个敢动存仔,让我找到,扔轧纸机绞碎了做猫粮!”阿飞怒气冲冲,喊手下小弟放话出去。
又生坐立难安等消息,心思百转间,蓦地想到一个最可疑的人——叶思危。如果叶思危真的不正常,弟弟又被他带走。。。
又生不敢多想,慌忙电召出租去浅水湾。
。。。。。。
今日老船王七十大寿,叶令康代表叶家去恭贺,很晚才回,平治房车还未进大门,便停了下来。
叶令康睁开眼,问司机,“前面有车?”
叶家大宅并未建在山道口,而是从浅水湾山道延出一截小道,藉此避开反弓煞。
司机头伸窗外仔细看,“大少,前面停一辆出租,阿辉似与人起争执。”
叶令康先下车,准备步行进宅,确如司机所言,家中保镖门口拦下一女人。
“大少。”保镖先看到叶令康,忙道,“这位身份不明的小姐要找小少爷,小少爷早已睡下,她不信,一定要进去看。”
借门口路灯,叶令康认出又生,不动声色道,“苏小姐,我是思危父亲,有事与我讲。”
年届而立之年的男人,早已退却青涩,气势迫人,一双眼格外锐利,看又生时带三分审度,似在思考她找叶思危的缘由。
“我弟弟没回家,他和叶思危同班,叶生应该清楚,我们家长会上见过。”又生不惧他气势,抬头迎视。
“所以,你弟弟丢了,来找思危?”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叶令康嗤笑一声,“照你这样讲,思危的同学丢了,全来找?把我叶家当什么了?”
“O记登门查案尚且要出示搜查令,苏小姐,你夜闯家宅,仔细有人请去警署喝咖啡。”
又生被他一阵抢白,到底涉世未深,心里一慌,大脑短暂空白,竟不知如何回应。
叶令康看她一眼,不再理,扔下保镖司机先进门。
又生情急,忙拉住他西装衣袖,“叶生,事关叶思危名声,我有话和你讲。”
叶令康止步,回头看她一眼。
妹妹仔脸涨红,眼眸晶亮,抓他衣袖的手用了力,指节泛白,死死扯住不放,大有要和他纠缠不休的架势。
“进来吧。”叶令康怠懒与人拉扯,抬抬胳膊,示意她放手。
又生松口气,随他进去。
叶家大宅是本埠盛名在外的石头庄园,古堡式建筑,雕花大门上蔷薇花盘绕,主楼连副楼,另有车房犬舍,环顾四周,随处可见常青藤包绕,恍若堡垒。
穿过花池,便是主楼偏厅,叶令康解下啵呔,靠坐沙发上,向又生随意做个手势,“坐下讲。”
又生坐他对面,思虑片刻,委婉开口,“叶生,你有没有注意到叶思危举止异于常人?”
叶令康原本靠在沙发上,听又生这样讲,他直了身体,脸色随之而沉,“什么意思。”
私心里,又生并不想将叶思危划为异类,但她弟弟无辜,如果不讲,任由叶思危骚扰,她弟弟心理上会受到伤害。
“叶生,你儿子同性恋,他恋我弟弟。”又生道,“我弟弟一直未回家,我有足够理由怀疑他被你儿子带走。。。”
又生觉得她再讲下去,对面人可能要发火,他脸色极难看,想来是不知情。
不过很快被他掩去,叶令康复靠在沙发上,想点烟,却没找到打火机,只得将烟盒狠扔在茶几上。
两人皆未讲话,又生在等。
良久,叶令康才喊马姐,“阿香,上去看少爷在不在。”
阿香是叶家老仆,广府顺德女子,早年自梳进叶家,先带大叶令康,后照顾叶思危,她心疼叶思危没阿爸阿妈,对他极溺爱,加之叶令康在教育叶思危上,惯来缺乏耐心,非打即骂,是以阿香时常帮叶思危掩护,一起欺瞒家主。
小少爷放学带同学回来,阿香心知肚明,眼下见人家找上门,不免心虚,脚步踯躅。
叶令康看出端倪,索性自己上楼,又生忙起身,紧随其后。
自古慈母多败儿,叶令康想不通哪里做错,竟把儿子教成这样。
心里有火,又深觉丢脸,并无多少耐心敲门,叶令康直接抬脚踹门板。
砰一声巨响,吓得叶思危一个激灵,手中浴巾掉落,顶一头湿漉漉头发,下意识后退两步,紧贴在浴室门框上。
“老豆,这、这么晚,找我有事?”待看到叶令康身后的又生,叶思危警铃大作,下意识先朝大床看去。
叶令康顺视线看去,四柱大床上蚕丝被鼓起一团,虽然背对门,也能看出是个细路仔。
“叶思危。”叶令康咬牙,面上青筋骤起。
叶思危立刻抱头,蹲缩在墙角。
又生不管这对父子,她只担心弟弟,三步并作两步到床前,急拍苏又存,“存仔?”
苏又存睡得极沉,毫无反应。
又生喊几声无果,气得脸涨红,“你对存仔做了什么!”
叶思危心虚,不复往日趾高气扬,“没、没做什么,请他来家里玩而已。。。”
话讲一半,对上叶令康视线,他低头,视线落在脚下地毯上,低低道,“真是请他来玩。”
叶令康一言不发,去起居室电召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很快过来,又生略有诧异,积在心中的怒火因叶令康此举也消了一半,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