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前-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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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乡中一世安乐的他们,显然很难得。
“去看看迈远罢。”王醴也看得也来,一个两个都想见一见对方,王醴对自己有信心,也信任孟约,对情敌的人品节操也抱有信心,所以没什么不能单独见面的。
孟约:“你不吃味吗?”
王醴:“那得看年年是想我吃味,还是不想。”
盯着王醴看半晌:“还是别,我的心都被你占满了,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王醴幽幽地看孟约,并幽幽地开口:“岳父呢?”
孟约没忍住白了他好几眼:“师兄,你这样下去我们可没法做朋友啦。”
王醴禁不住被孟约翻白眼的样子逗乐,伸手撩她一缕头发,凑到她耳边说:“我几时看起来是要同你做朋友的样子,从一开始,我便只想做年年的良人。”
莫明被撩一脸的孟约忍不住带出一点脸红来,含羞带嗔看人的样子动人得让王醴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她脸蛋,像一捧花瓣柔柔腻腻,泛着松烟香。
这样的王醴,简直像只要吃小红帽的大灰狼,孟约心头一跳,赶紧拉开点距离,这可是在孟园,要被孟老爷瞧见,非血压爆表不可:“爹快回来了,你别这么不正经好不好,被看到要揍你的。”
王醴含笑看孟约一眼,眼中风情无限:“好,听你的。”
说“听你的”的人,脚一跨,居然进密室去了。
孟约:……
虽然已经不觉得丢脸,虽然那些并不露骨的画在她看来八岁都不用禁,但是……在这时代的人眼里,就是春宫就是秘戏就是帐中趣啊!
王醴:嗯,小甜甜有进步,画风愈发流水行云,含而不露,香艳不俗。尤其是这神女与襄王,哪里像是神女无心,襄王有梦,分明就是神女心中矜持,襄王需一梦再梦才能与其共赴巫山云雨。
孟约已经放弃这种羞耻感了。
次日,孟约独自往应天医馆去看卢宕,终于见到心中惦记已久的少女,卢宕的心中溢满比劫后余生还更庆幸的喜悦。多么好,还能归来,再见到少女无恙,且风姿更胜从前。
哪怕,这时卢宕已经托家人打听过孟约已经定亲,卢宕的心中依然满怀喜悦。一切都安好,那就很好,儿女情长不能留,那也该怀有祝愿。
征战所为何?
无他,愿世承平,人安乐。若非怀有这样一颗心,光为荣耀与荣誉,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根本不必上战场。所以,他能在收拾一晚凌乱心绪后,对少女含笑,胸中只有祝福,而无其他。
或许……有一点遗憾罢,但若再让他选一次,他依然会收拾行装,远赴战场。
“阿孟。”
“卢兄。”孟约见他身上伤虽重,但脸色尚佳,又并不是在特别看护病房里,想来是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也没有发溃烂化脓。把买来的水果搁在桌上,孟约给卢宕顺手削了个梨。
因是麻梨,不削皮当真不好吃。
卢宕看一眼果香,那么多水果,孟约独独挑了梨,不过他没说什么,接过孟约削好的梨含笑道谢:“自去战场,听闻阿孟做了不少事,桩桩件件都令人称许。”
“小打小闹而已,倒是你这一身伤,可见战场上冰刀雨血如何惊心魂魄。”孟约发现卢宕没有瘦,看起来身形和之前差不多,但显然结实了,整个人像一张千钧弓,还是绷上了弦的那种。虽然他很努力松弛下来,但很难能于一时半会儿间,彻底放松下来。
“都过去了。”卢宕其实很想开口祝福一句,祝孟约和王醴结百年之好,但话到嘴边,却有点说不出口。也许是心中仍有遗憾,又或许,不想徒添烦扰。
归来时,卢宕曾与掸月道长推衍星辰,掸月道长告诉他,他这一生是向天窃来的命,若不珍惜,若不好好活,便白窃这一回。能就此放下,即是因见过了战场生死,也是因掸月道长这番话。
孟约看着卢宕,心里琢磨,不知这位日后不做天策上将了,还会有什么其他成就。能耐人,永远都是能耐人,不会因失去一时的机遇,就一世都籍籍无名。孟约觉得,卢宕就是那种注定在史书上,写下属于他自己浓墨重彩篇章的人。
辞别卢宕后,孟约想到了自己下个本子画什么,画了那么多着调不着调的,这一次她想画个热血的。画无数人,或有私,或无私,或为自身,或为家国前仆后继。有的人活下来,有的人如大星坠地,站着的人是活生生的英雄,倒下的人如铺平的道路一般,是卧倒的丰碑。
“这个……可以算是爱国教育吧?”孟约觉得她应该可以画得出来,毕竟要论发自内的热爱,她并不少于土著,还因为不是土著,而总心怀感动与珍惜。
“画完这个本子,打鼓人可以暂时封笔了。”一则要备嫁,二则到谯郡后,她不觉得自己还有这闲工夫。婚后生活,总要耗点精力的嘛!
咦,这样想为什么感觉有点污污的呢?
#桑班主:她果然要抛弃我!#
#家乡人民:欢迎打鼓人回乡,盼打鼓人笔耕不辍,以餮乡邻#
第209章 刹那欢聚,长久别离
孟约的新本子,不等别人来给她取名,她自己就乖乖按系列取好——将军令。
一个重生的校尉,战死沙场后,重回山河无恙,人事安好的故国。在这如同无边的盛世里,校尉努力地为己方加码,想要在战争来临时,能更加从容地面对战争,并取得最终胜利,而不是国破家亡人不知何处去。
在这过程中,他遇到了那些点亮天空的将校,还有曾经战死在他眼前的上官,还有与他一同过军营的,那些未来将要名动一方的英雄,以及可爱温柔身世显赫却一生飘零动荡的少女。
王醴极爱这故事,帮孟约提了许多建议,孟约不知兵事,王醴比孟约虽好些,却到底不曾在军营中打滚。孟约要去寻卢宕,王醴思来想去,还是有点吃味:“还是寻杨阁老罢,迈远到底在养伤,杨阁老年少时曾在军中行伍,也曾戍卫边疆,去请教杨阁老也是一样。”
正琢磨故事情节的孟约,倒没咂出师兄心里那点小九九来,只觉得王醴说得在理,遂转头就去寻杨廷礼。杨廷礼首辅都做过,为孟约这故事捋一个多国乱战,内忧外患的背景一点问题没有。
“阁老,您为什么不自己写故事呢,您要写,肯定能比我写得好。”杨廷礼的文采,连孟约这样“没文化”的都能get得到,可见真是个中大手。偏偏就爱改编,不喜欢搞原创。
“老夫知道得太多了,万一写漏……”杨廷礼也不是没写过,写着写着,自己都能看出在影射谁来。几十年的同僚,何必揭人家老底,抬头不见低头的,即使本人不在了,后人还在呢。
“也是。”孟约一边说,一边把刚才杨廷礼说的,她没记的又问一遍再补上去。补完,想起可能明年就要去谯郡的事,有点舍不得杨廷礼,“我这要不在南京了,您会很无聊吧,不如一起去谯郡呀。不是我夸,那真是个好地方,北方的冬天根本不比南方冷,南方这湿冷湿冷的,您关节不好,才不该在南方养老呢。”
“回头你是不是还想劝官家,把紫禁城也搬到谯郡去,毕竟那里地方宽敞,在南京就是想扩建宫城,都得问护城河外屋舍里的百姓肯不肯。”
“这就算了,太兴师动众,你轻车简行的,又一人住,就几个老仆。您看,怨知道您喜欢我,拿我当孙女看待,既然这样,干嘛不同孙女一块返乡呢?”
“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杨廷礼不是没有子孙,只不过儿子走得早,孙子是个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至于曾孙,跟着他爹满世界游荡,杨廷礼都没见过曾孙几次。身边就一个侄孙还时不时还关顾一下,别的亲戚,不是不敢登门,就是山长水远,难能一见。
杨廷礼确实有那么片刻意动,但他还等着火车四通八达,好也到处去走走看看,遂拒绝了孟约:“不了,火车即然已经修通千里,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出去走动走动了,再不走后,日后就是想走也没得走。照料好令尊便是,总想把身边的人都团在身边,哪有这样的事……人生总欢聚少,别离多,阿孟姑娘早晚要适应。父母老了会辞世,儿女大了要往外飞,亲朋好友各自有生涯,若天各一方,便是相聚,也不过是刹那欢聚,长久别离。”
理是这个理,孟约心知也说不过杨廷礼,没准备多劝,待以后路轨铺满大明,还怕什么刹那欢聚,长久别离。想见的人在天边儿,也不过几日路程时,孟约相信,见面只是心中想与不想的问题。
抱着杨廷礼给的斗争梗概,孟约回去画画,画着画着又停下笔来:“我有点怕啊,一战这么快结束,会不会使五百年后的格局发生改变。小的改变不要紧,大的改变怎么办?”
再怎么努力避免去想这个问题,也还是忍不住,蝴蝶效应这个名词,不知道还能高枕无忧,知道了怎么安心得了。但她并不后悔救下卢宕,这样的少年,应该留着做更多了不起的事情。
“诶,要离开南京舒月坊怎么办,也没什么牢靠的人能代管呐。先生忙书院,也不可能叫皇后这么点小事……哦,还有外祖家嘛,过几年等表妹大了,还能叫表妹拿着练练手。”孟约也知道,早晚要回南京的,让她把舒月坊卖掉,她也舍不得,而且她也觉得自己有份责任在。
虽然盈利不高,但是个细水长流,月月不落空的生意。她还想着以后靠舒月坊的盈利,给长江书院的捐几栋楼呢,这眼前只投入不产出的,世家女们一时半会儿耗得起,但久了肯定不行,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嫁妆尤其如此。
“年年……”
被打断了思绪的孟约回过神来,听到是孟老爷喊她,忙出门迎上去:“爹怎么满头大汗的,怎么了?”
“路轨出了事故。”
“什么事故?”塌方了还是被泥石流给淹了,还是路轨断了,车厢翻了,孟约快急死了。但孟老爷是一路飞驰回来的,下马后脚下飞快,这会儿正喘气呢。
“压坏了人。”虽然沿线都有设立警告标识,蒸汽机车除蒸汽机和车轮转动的声音,还有拉长的警告铃声,每到一个地方还普及各种安全知识,尽量避免在人口密集的地方铺路轨,意外仍然无法避免。
“现在人怎么样了?袁院士呢?”
“袁院士正在督察院说明情况,人已经送往医馆,人没事,一条腿没了。”
孟约:以不足三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还能压坏人,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他听不到动静吗,还是说经过有人村庄的地方没拉警告铃,又或者没设警告牌?”
“神智有点不清醒,别的倒没有,这会儿内阁正在打官司呢,路轨都被叫停了。”
孟约:“这和被马踢了,被马车撞了有什么区别,难道叫人不要骑马了,不要行车了,不要修路了吗,真是本末倒置。神智不清醒的人为什么会单独走在路轨上,明明沿路的村镇都喊专人去告知,路轨不能行走,违例者重罚。那人的家人呢,像这种情况也事先预料到过,首先是垫付医药费,再有分判责任,然后该怎么赔付怎么赔付。”
“事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本来机械化就有一拨人反对,到现在也没捋过来,这下出了事故,哪有不抓住往死里打压的道理。别的我不担心,就是担心袁兄受不了,本就受了一次罪,要是再有什么岔子,一生心血付东流,他怎么受得了。”
第210章 这看脸的世界
孟老爷满面担忧,或许他自己出事,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饱含忧虑,袁令昭可以说是孟老爷人生路上最大的转折。使他能够做自己擅长的喜爱的,并愿意为之付出一生时光的事业。
所以孟老爷才会慌乱之中,回来找闺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孟老爷已经习惯了有什么麻烦事,先回来问问闺女。就算没有解决的办法,也能得到相应的启示。
其实,孟约有很直接粗暴的做法,那就是问责于其家人,神智不清醒的人,本来就不能脱离监护人的视线。饶是大明没有监护人这样的说法,也会有其他说法,但孟约想想这个大明这样好,不想从她这里开始破坏风气:“先派人去探探他家人的口风,若不是一味推卸责任,一味指责科学院,那就坐下来好好谈谈。若一味推卸责任,那我们就找个讼师。”
这是《三醮》里没有写的事,也许发生过,也许没有,自从卢宕归来,孟约就知道,这个故事将会以脱缰野狗疯跑一样的速度跑到不知哪里去。所以,她只能依据现代从各种新闻报道里看来的事故处理程序,别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要不还是先找讼师吧,把我们的想法跟他们说说,务必要求无责任,但出于人伦道德,可以把人接到科学院进行治疗。治疗好之后,再视具体情况作应对,讼师应当比我们清楚该如何处置……爹,南京城里,哪位讼师最靠谱?”
孟老爷哪知道这个,这种事,得问王醴,三法司可没少跟满天下的讼师打交道。待王醴回来,知道孟老爷欲寻讼师,直接指明道路:“刘若钦,不过,他未必肯接,年年同杨阁老乃忘年之交,刘若钦……”
刘若钦就是当年登杨阁老门求教,被一句“欲求教,君有八斗才可教,君有五千两亦可教”而拒之门外的士子。这个即没有八斗才,也没有五千两的刘若钦最后没有中进士,中举之屡试不第改行作了讼师。许是上天关了一扇门,真的就会另开一扇窗,考举不成的刘若钦短短数年就成了天下闻名的讼师。
人道文无第一,虽然没哪个肯承认,但在世人心中,刘若钦就是当今大明第一讼师。
孟约:诶,人得到一些,果然要失去一些,算了,还是阁老要紧,刘若钦就算了吧。
第一不行,退而求其次,第二第三也不差。
刘若钦和杨阁老不和,南京城里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过是刘若钦单方面不和,杨廷礼置之一笑而已。
孟约觉得,这个刘若钦十有九成请不来,遂问第二第三。第二第三确实不差,刘若钦同他们之间互有胜负,所以也不算将就,第二第三至少跟自家这一边的人没过节,好请,一请就来。
讼师狄禹是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