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前-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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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卢昆阆来,淑宁郡马果不能算其中一个。
“大道不走绕小道,近道不走抄远道,属下便知他有猫腻,因不在要职,不当要务,想应当是私事,便没细查,原来是在这里藏着个娇。”
“速去报袁中丞。”
这消息一捅出去,淑宁郡主正在气头上,恨不得郡马去死的时候,督察院奉圣谕顺顺当当将假彭定远捉拿归案。襄王听说后同样大怒,递条子到督察院,嘱托袁斯向务必严查。
等襄王淑宁郡主过了气头,想要保假彭定远时,案情已经水落石出,且牵出大案来。奉山上有山匪数千,勾结当地官员为祸乡里,因当地官员口越张越大,奉山山匪便生出此计,从匪众中寻出那么两个早年被迫害,被避上奉山为匪的读书人,绑来大儒教导数年,才出了这么个假彭定远。
“这假彭定远原名吴燕生,因人设下圈套,夺其家中良田商铺,其父被活活气死,其母也随后身亡,吴燕生手刃仇人后,为免牢狱之灾上奉山为匪。实则,奉山山匪定计,捧出个读书人为官罩住奉山上下一事,就是吴燕生率先提出的。”
“奉山山匪势大,彭定远都死了,彭定远父母怎么活下来的?”
“说到这,就得说那吴燕生心计深,他深知为匪早晚会被官府围剿,便在官与匪之间互相作梗,使奉山山匪认定当地官员口张得越来越大,然后才适时道出此计。彭定远父母本该早就杀死,但吴燕生却不知,他心计深,奉山那山匪头子计也不短,知道彭定远父母一死,吴燕生便彻底没有辖制,暗中将彭定远父母留下。”
“叫我说,都蠢。”
“怎么说?”
“彭定远固然会丢了性命,奉山山匪又能得着好,如今还不是要被剿灭。”
“因这事,近几科考出来的进士,都会再审查一道,嘿嘿……必有许多原被捂死的事又发出来。”
“好比那抛弃糟糠,另娶大妇,后大妇杀原配,被原配子状告入狱的前户部尚书?”
在楼上陪孟老爷出来吃春茶的孟约听得津津有味,她压根没意识到,这事的余波还会打到她头上来。
第45章 雨后湖山浓淡得宜
和常见的苦情戏女主不同的是,荣氏女在闺阁中很受爱宠,上至祖父母,下至侄男侄女,娶进门的嫂嫂也很疼爱她。荣氏女和离返闺阁,荣家上下皆温柔呵护着心力交瘁的她,连年方四岁的小侄子,成天念叨的都是姑姑。
荣氏女历经青梅竹马的温柔与死亡,又经历侯府次子的猜忌与反复,荣氏女终于褪去了她年少的天真,始如一枚被岁月天然雕琢的玉石般,再无一丝棱角。诚然,这样固然更适宜生存,然而被磨去的棱角,谁又能说那是坏的。
任谁都知,一世天真是多么难,又多么美好的存在,虽然大多时候,世人常将那样的天真比作长不大,比作愚蠢,比作幼稚。
荣肃听着他曾经天真烂漫的妹妹一字一字如能泣血,却语调柔似春风拂波面般云淡风轻,便知道,他那个爱吃糖豆笑容烂漫无比的妹妹死去了:“阿意,不过一时之差,莫因此而泄一世之意。”
荣意是笑着的:“哥,我没事,在益安侯府我都能好端端的,如今终得解脱,自然会好好的。我也不会因遇错了人,便将世间所有人都否定,只他不好罢了。”
听荣意这么说,荣肃反而想叹气,先苦后甜时,苦也是甜的,先甜后苦时,甜也是苦的。荣肃只能盼光阴能一点点将荣意身上那丝绝望颓唐带走,他如世人一般,也偶尔会想“这么好女郎,为何偏偏遇不到好的”。
安国侯世子固然是好的,安国侯府却不好,到益安侯府时干脆都不好,便是荣肃也不由得唏嘘。
“若是闷了便出去走走,若是想安静待着,栖霞山中春正好,不妨去暂住些日子。”荣肃一边殷殷关照,一边心里思量,若荣意还肯再嫁,必为她选个真正一心一意的,不图什么勋贵子弟世族门阀,只要能对荣意好,略有些本事能立身于世便可。
荣肃关照完荣意,便去与妻子商量,荣意日日里闷着也不像话,办集会却人多口又杂,不如请几位志趣相投的女郎到家中来。委实不成,就近找个能叫荣意出去走走,又不至糟心的人家也可。
荣夫人听荣肃这般说,思索许久方道:“郎君,我倒有个人选。”
“且说。”
“你看卢博士夫人吕氏撷英如何?”
“怎么提起吕氏来?”
荣肃到底是儿郎,关注前因后果远不如荣夫人细致,荣夫人很是明白,荣意此番能为自己奋张羽翼,挣脱那囚笼,起因便是吕撷英一句“胡不张尔鬛,奋尔翼,磨牙砺爪起图南”。荣夫人原原本本与荣肃道出来,荣肃轻轻一敲桌,道:“虽在长平里,但益安侯府长不了,那便有劳娘子从中安排。”
“郎君哪里话。”
吕撷英接到荣家的帖子,先是一愣,看罢帖子后笑道:“荣家郎倒依旧还是那么有意思,竟要将荣氏阿意送到我门下来求学,惭愧惭愧,我样样不如她。”
“想是欲叫荣氏女出门有个走动的地方,街面上宅院中风言风语禁不住,唯庆园人口简单,你又素是自家的事不爱管,人家的事不爱道,当然找你。”卢昆阆一猜即中,但他再猜也猜不到玄武湖的月夜冰宫畔,吕撷英曾出言揭开荣氏女心中的疮疤。
“罢,叫她来吧,荣氏阿意亦工书画,擅金石,说不得还能帮我指点指点阿孟。阿孟这样甜,荣氏阿意与她多相处,也有增益。”吕撷英说着写了回帖去荣家。
卢昆阆思来想去,最终道出一句:“看荣氏女这般遭遇,你那弟子更要细细为她周全,定要寻个上好的,别叫姻缘抹去她一派天真。”
这样的想法吕撷英何尝没有,只是她不会说出来而已,重重捶两下卢昆阆,吕撷英道:“这样的话可不许再说,叫阿意听了该多伤心。”
“下月起为夫需去太学授讲,路远,中午便不回来,你们想如何都可以,我如何想也没干系。”卢昆阆在太学挂着太学术科博士职,太学博士是个“荣誉官职”,游学三五年不去授讲的太学博士大有人在。但每到归京,或有所进益有所得时,太学便会邀他们去开堂授讲。
“怎么想自然没干系,怎么说却有干系,人生世上各有各的难处,何必再以流言蜚语加之,此乃大不善,断不可取。”
“是,为夫遵命。”卢昆阆也知刚才的话不该说,只是见一个便止不住关联到另一个,女儿家姻缘,合该慎之又慎,卢昆阆才忍不住多句嘴。说实话,要是旁人,卢昆阆才不作这“大不善”,但孟约这个爱送腊肉爱送布,还会喊他先生的,卢昆阆愣是没能把话压下去不吐出来。
荣家接到回帖时,孟约正听吕撷英说荣意会来“求学”的事,孟约疑惑地看吕撷英,不是她怀疑吕撷英的才华,而是《三醮》女主光圈太逆天:“先生,她来学什么?”
见徒弟一脸懵,吕撷英笑道:“无非是荣家郎担心阿意一个人闷在家里,会闷出左念来,我这里清静又没搬弄是非的是非人,这才托到我这来。”
孟约:可是先生,我想离主角远远的呀,我想离剧情远一点再远一点呀,你这样会失去你钟爱弟子的先生!
吕撷英见徒弟似乎有点不太愿意,倒不认为孟约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阿意没你想的那么难相处,自古才高难免矜高傲自恃,阿意却不会。这样罢,先处几日,若是不惯,为师便推了,我家徒弟最要紧。”
这是以为她会吃醋么,还是以为她怕女主会自恃才高瞧不上她……然而都不是呀。
孟约:先生,我是不想掺和到剧情里呀,请看我真诚无辜的双眼。
“不论如何,帖子为师已经送过去,先委屈你几天。”吕撷英也是被宠大的,自然知道被宠大的娇女多容易呷醋,一言不合就要生出点小委屈小脾气。
“好吧。”看来也只能到这样,孟约心里好苦,她还没处说去。
剧情的跌宕起伏,真的不是她所喜欢的人生,现代人嘛,哪怕骨子里有多少野望,内心也有那么点“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小清新。孟约穿书后一直很小清新的,她也很想过一世小清新的穿书生涯,奈何,事常与愿违。
第46章 奈何,事常与愿违
(嘤~早上起来才发现,昨天和今天的更新次序错了,昨天是四十七,今天居然是四十六,没办法,等大家看过了这章我再改回来哈~另外,划重点:下周一整周每天都会有三更,因为编编给了一个要求六千字更新的推荐,我是想拒绝的……但记得答应过大家要加更,所以还是更吧~)
审查近几科的进士,会从先帝朝三十七年开始查,心里没鬼的人自然是随便你怎么查,心里有鬼的却是大难临头不可终日。
孟老爷非科举晋仕,自然不必经审查,织造府这地方,也鲜有几个科举晋仕的,个个高枕无忧,倒是空出许多时间来看热闹。
那些在家乡曾订过亲的曾成过亲的曾和离过的,在家乡与邻人有什么龃龉的,曾在寒微时偷盗的,都一一被披露出来。至于出身富贵的,也别当没事,打死过人的,宠妾灭妻的,恃强凌弱的,也都有一个算一个,别想逃。
不过,督察院也不是吃白饭的,这些人也不过是督察院大网下的漏网之鱼。再说,查出来也不意味着就要发落,只要没出过人命,进士身份是光明正大考来的,基本无事。
“要全都细究,国朝便无人可用。”谁家没有几桩狗血倒灶的事,卢昆阆出自范阳卢氏,各家阴私,但他该知道想知道的,无不会传入他耳中,是以才有此言,“接下来要查先帝朝最后一科进士,幸而鲜少有犯大案者,不然,今上与内阁必要纠督察院失察之职,重崖也免不得受牵连。”
虽然当年王醴不过是跟在于则敏身后,但于则敏已不在督察院,倘若督察院失察,揭开这番审查序幕的“真假彭定远”一案的相关人王醴,怎么也逃不过去。王醴想起此事,也是心有余悸:“是啊。”
“这事且不说,只说三月三花朝会,你姑姑可冲我埋怨你许久了。重崖心里可是有人,不然为何次次推辞,心里有谁便明说,何必藏在心里。莫非是哪家贵女,重崖自惭门户,不敢高攀?又或是哪家寒门女子,你担心家中长辈会从中阻挠?”卢昆阆口中的“家中长辈”当然不是指他和吕撷英,面是指王醴二叔和三叔两家人,另外还有那个至今依然偶尔露个面的林夫人。
王醴只摇摇头,并未开口。
卢昆阆:“果然,重崖心中有人了,行,你心中有人,我也好与你姑姑有个交待。不管你是守到几时,总算是个奔头,待不能再守下去时,再与我和你姑姑讲,自会为你筹谋。”
吕撷英与卢昆阆都是那种“心里有个寄托就行”的,他们也不至于逼王醴一定要尽快成亲。夫妇私下交谈时,总是对王醴这独来独往的满怀忧心,担心王醴哪一天会走上不归路。
待卢昆阆与吕撷英说王醴心有所系时,吕撷英一脸不信:“你别是叫重崖给哄了,他哪里像是心里有人的样子,若真心里有人,总该……不对,他如今性情是比以往要柔和些,只是才那么一点不明显罢了。”
“这话从哪来的?”
吕撷英:“才不告诉你,自己慢慢猜去。”
“好英英,快与我说。”
“不,你慢慢琢磨吧。”
“当真不肯说?”
听着屋外的嬉闹,在屋里默默画画,没招谁没惹谁,还是要被夫妇俩秀恩爱秀一脸血的孟约:……
画案上,孟约的画作,将现代手绘风格与传统水墨丹青结合得越来越好,她已刻好的那枚书画章,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眼看着上完最后一道颜料就能完工的《月笼水晶宫》,孟约又想起玄武湖上明月透冰棱的夜晚,手中的笔遂停了停。
“女主应该差多提出和离了吧。”
女主提出和离,是已经有了把握,益安侯次子不同意也得同意,益安侯府也会为次子渣了女主而付出代价——谁让益安侯次子不但渣过女主,益安侯府还格外擅长作死呢,叫男主捉住把柄,自然分分钟保送他们上天。
女主一和离,男主与周文和一起觉得机会来了,而且不能再错过,于是双双主动出击。女主和离之后,名声上很不好听,女主为上差点抑郁成疾,男主找对了方法,周文和没找对方法,于是得到同样机会的两人,前者成了男主,后者沦落成男十八号。
“还是退了亲好,没退亲,周文和拿孟家当退路,那岂不是麻烦。现在两家撕破脸,他就是想回头都没路给他回,棒棒哒。”孟约一高兴,涂颜色的手就发飘,涂完后居然觉得正好。
“如身临其境一般,年年这画才算是大成了,你新刻的书画章呢,快些取出来题词用印。”吕撷英还好奇孟约刻的书画章印文是什么,孟约在家刻成的,一直藏着不说。
孟约题词罢,从小口袋里取出芙蓉冻刻的小印章往画卷上轻轻压下,朱红的篆文“抚长离”跃然纸上。至于为什么是抚长离——《三醮》的作者就叫“抚长离”,孟约并不知道“抚长离”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出自哪里。
倒是吕撷英一看就道明出处:“抚长离,坎答鼓。花姑吹箫,弄玉起舞……年年莫非想学琴,为师虽会一点,但可不敢胡乱教你。若你想学,昆阆倒是擅琴,你想学为师同他说一声。”
孟约:谢谢,一点都不想,我压根不知道还有这意思。
“只是偶尔看到这首诗,觉很喜欢,才用的,并不想学琴,我能把画和治印学好,便很感满足。”孟约真不想给自己找那么多业余爱好,光画画治印她就觉得自己成天好忙,再学琴岂不是会更忙。
“《月笼水晶宫》便留在这,待为师装裱好赏玩几月再给你。”吕撷英觉得徒弟大作委实美得很,不找人显摆显摆多寂寞,吕撷英眨眼就想好给哪些人下帖子,一边琢磨一边交代孟约,“春日花好,不若再绘个百花谱什么的。”
“我想画人物。”
“也可。”
给徒弟略略扬点名,婚嫁上也好抬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