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嫡秀-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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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华沉默,没有说话。
楚楠忻的意思她或多或少是有些感觉到的,不过终究是觉得楚楠忻想将自己留在身边还打着另一层主意,既然他不挑明,她当然装傻到底。只是没想到妹妹阿容会先挑破了来说。她又是什么意思呢?
谢朝容见谢朝华低头不语,突然冷笑,“姐姐若是心里还惦记着韩大人,那还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谢朝华瞬间抬头盯着谢朝容看。
谢朝容见她的反应,心里有种狠毒的快感,她故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姐姐也应该察觉,之前韩大人来大昭,曾经找我帮过忙。此番他回来既然是想带姐姐离开皇宫,当然更少不了找妹妹我了。只是……”
谢朝容忽然红了眼,拉着谢朝华的手,有些委屈又有些可怜地说:“妹妹当时一时糊涂,只骗韩大人说姐姐已经决定留在皇上身边,他当时就心灰意冷,悲愤而归了。”
谢朝华依然没有说话。
“姐姐,妹妹真心是想让姐姐留在这里,皇上对姐姐的心思,宫里多少人都看在眼里。韩大人虽然年少有为,可他当日得了我跟他说的消息,立刻不疑有他,在妹妹看来,他对姐姐的心也有限。反倒皇上,对姐姐用心良苦,身为一国之君,花这么些心思在姐姐身上,足见一般了。”谢朝容此番话说得神情恳切,真挚而感人。
谢朝华盯着她看了半天,甩开她握住自己的手,冷冷地说了句:“娘娘,朝华身子不适,容妾身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谢朝容应答,转身就走了。
“娘娘,看这样子好像还是不成啊。”宫女喜儿是跟着谢朝容陪嫁过来的丫头,如今也只有她最为可靠贴心了。
谢朝容却是笑了笑,“我这姐姐我还不明白。她若是彬彬有礼倒还真是没戏了,如今这样冷着脸,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反倒说明她彻底死了心,等过些日子,她生气的劲头过去,这事情八成就成了。”
之前关于楚楠忻与秦王旭之间勾结的流言渐渐淡去,并不是因为时间流逝,而是有一个更为惊骇的传言在大昭甚至全国蔓延开来。
传言其实很简单,暗指当今皇帝,也就是楚楠忻乃谋朝篡位,先帝真正的遗嘱另有其人。而这真正的真命天子,如今却是流落在外,据传当年先帝为了让这将来的天子避免夺位之争,偷偷将他送出楼南等等。
这流言越传越广,而且也越来越传神,连一些细枝末节都清晰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因为这则传言,大昭皇宫的气氛已经压抑许久,宫人们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深怕一不小心就惹龙颜大怒。
可谁也没料到,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宫里却又出了一件大事。
这些日子,谢朝华身旁的人都觉得她情绪十分低沉,脸上几乎看不见一丝笑容,神色也十分憔悴,可却没有人敢开口问她。
一天,谢朝华让伺候自己的宫女去昭乾殿告假,旁人自然也不敢有什么非议,昭乾殿的管事还嘱咐宫女带话给谢朝华,让她好生修养安息。
宫女回来传了话,谢朝华便让她下去了。
今天她身子不爽,有些头重脚轻的,委实懒怠地不想动弹,躺在床上,脑子里纷乱得很,却又似什么也没想。
不知不觉迷迷糊糊便又睡了过去。
梦里,母亲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带着她站在外祖父坟前。簇新的坟头,上面点点青草。白纱遮住母亲的脸,看不真切,只听见她对自己说:“脚下路都是你自己选的。”
谢朝华觉得疑惑,她自始自终眼前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哪里又让她选过呢?
“孩子,我的朝华。”母亲的声音飘渺而遥远,“如果不想被命运操纵,那就走到它的前头去。”
四周突然一片漆黑,谢朝华一时间找不到母亲的踪影,只见远处有个人影,急忙奔过去,“琅文!琅文!我找不到我母亲。”
男子转过身,却竟然是楚楠忻,他推开谢朝华的手,冷笑道:“这世上已没有韩琅文了!”
“啊!”谢朝华从梦中醒来,惊魂未定,却听见外头传来罕见的喧哗声。这动静有些大,仔细分辨,人群的喧嚣声,也有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间或还杂有疾驰而过的马蹄声……
这是怎么了?
谢朝华披着头发,随手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就下了床,出了屋子,只见外头宫女们互相交耳,窃窃私语。
她拉过一个身旁的大宫女问,“怎么回事?”
那宫女见是谢朝华,立刻行礼回禀道:“皇后娘娘遇刺了。”
什么?!”谢朝华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事情经过可知晓?”
宫女见谢朝华披散着头发,语气之间仍然维持着镇定,便将她知道的细细告诉了谢朝华。
☆、第四十三章 替死
第四十三章替死
今天是小公主满月,原本对于楼南而言只是个普通日子,按他们的习俗是只过百日的。不过楚楠忻倒是难得有兴致,带着皇后一起去陈妃宫里看小公主,还赐名“乐”。
陈妃多日不展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又见楚楠忻今日龙颜大悦,便乘兴提议大家去阮红苑坐坐。
阮红苑,有着很特别的景致,在大昭宫里也是独树一帜的。
这里种满了陈国的国花,醉妍。
花如名,娇艳欲滴,醉人心肺。此时正值花开鼎盛之际,满园花香扑鼻,带着雨水潮湿的气息,更加惹人沉醉。
因为外头依然下着雨,大家都坐在了亭中,雨打花瓣,倒也别有一番情致。
就在这时候,一个刺客突然闯入,举剑便行刺皇后谢朝容,一阵混战之后,刺客脱手飞出的剑却正巧刺中了一旁陈妃,伤势据说很重。
初春的雨天还是十分阴冷,谢朝华只披着一件薄外套,身子微微颤抖着。
“大姑姑放心,皇后毫发无损。”大宫女见她这样,以为她担心皇后,安慰道。
“嗯。”谢朝华应着,转身默默走回自己的住处。
没多久,宫中就戒严了。
整个皇宫一片灯火通明,阴面的雨日都被照耀的如同艳阳天。
谢朝华安静地待在自己屋子里,良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抬头看着窗外乌黑阴沉的天空,神情凝重。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不久,苏瑾年前来。
谢朝华看见他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最后只是问了句:“陈妃如何了?”
苏瑾年盯着她看了一眼。却道:“皇上听说小姐身子不好,只是差瑾年过来看看,陛下说,这几日宫里不太平,小姐身子又不舒服,这几日就不用去昭乾殿当值了,在屋里好生休养。”他说到屋里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陈妃怎么样了?”谢朝华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又问。
“皇上跟皇后娘娘都安好。”
谢朝华冷眼看着他。“我问的是陈妃娘娘。”
苏瑾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天才道:“陈妃娘娘当胸受了一剑,太医说陈妃产后本就身子虚弱,这一剑便是壮年也尚且凶险,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朝华低头,好一会儿才又问:“刺客呢?”
“死了,是服毒自杀的。抓住他的时候防了他自刎,却没想到他嘴里还藏着剧毒。”苏瑾年说着又看了眼谢朝华,“只是他临死前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先帝。君不君臣不臣,国将不国。”
“这话当时在场不少人都听了去。”他又补了一句。
陈妃第二天就重伤不治去世了。
她的丧礼极其隆重,楚楠忻追封她为皇贵妃,亲自定了谥号“德”。可无论多么隆重的仪式都无法换回一条失去的年轻生命。
虽然楚楠忻严令禁止谣言,可天底下最难的就是堵住别人的嘴,当日侍卫宫女宫嫔在场不在少数。楚楠忻不可能都杀之灭口让这传言做了实,因此传言就如烧不尽的野草。从大昭皇宫中蔓延开来,愈烧愈旺。
关于那个刺客的身份。有着好几种传说。
有说他行刺皇后是受了其它妃子娘家人得雇佣;也有离谱的说他是宫里某位不受宠的妃子的爱人;还有一种说法,却是将这个刺客跟之前关于当年先帝另有传位之人的流言结合在一起。说他是先帝托孤重臣,本欲与皇上密谈,但思之皇后乃天朝公主,攘外必先安内,内有妖后,必先除之。
宫中是流言的温床,之前已经出了不少对楚楠忻不利的流言,如今再经过那刺客的口,越发活灵活现起来。
过了数日,谢朝华又重回了昭乾殿,发现昭乾殿里外都换了不少新面孔。
她依旧照着平常一般无二的准备茶水,等楚楠忻下了朝,送了进去。
今日殿内没有朝臣,空荡荡地,楚楠忻坐着正看着折子。
谢朝华无声地递上茶水,正要退下,却听楚楠忻开口,“皇后这几日心神不宁,你有空去看看吧。”他说话间也没有抬头,依然执笔继续批着奏折。
“是。”谢朝华应着躬身退下。
等接替她的人来了,谢朝华离开了昭乾殿,想起刚才楚楠忻吩咐的话,径自往内宫走去。
妹妹阿容想来还是受了惊吓,毕竟虽然做皇后多年,也定是见过不少风浪,但这直面刺客的事情,还是多少很令人心惊的。何况当日,若是刺客的剑没有被拦下,那么如今躺在大昭郊外皇陵里面的就不是陈妃,而是她谢朝容了,细想的确是会令人后怕的。
来到宁寿宫,小宫女还没进去通报,在谢朝容跟前服侍的女官惠娘便迎了上来。
“大姑姑来了,皇后这些日子情绪都不太稳定。太医早上刚来看过,开了些安神的方子,这会子刚刚用了药才歇下。”
“哦,那我改日再来吧。”谢朝华说。
还没转身,里头宫女喜儿就走了出来,“娘娘在里头听见动静,知道大小姐来了,让您进去呢。”喜儿是陪嫁的丫头,谢府出身,在宫里私底下都习惯称呼谢朝华大小姐。
一来是一种习惯,二来也隐隐有着炫耀自己与一般宫女身份不同的意思。
谢朝华点点头,跟着喜儿走进内殿。
一走进屋子,空气中弥漫一股浓浓的药味,她闻出其中有几味安神的药,心里思忖,药的分量下的如此重,如此也能闻出味道,阿容究竟情绪有多么不稳?
踏进寝殿,鼻尖药味更重了,眼前纱帐一层复又一层。
谢朝容就斜卧在床上,面容有些浮肿,但仍然美丽。只是眼窝凹陷,浮现着惨淡的青色,一看便是多日不得安睡的样子,她见到谢朝华,嘴角微勾带着一丝嘲讽,“姐姐,这里的人都盼着我死呢。”
谢朝华看着眼前的妹妹,她的表情天真无邪,恍惚间仿佛像是回到多年前,眼前还是那个喜欢和自己撒娇的小女孩儿一般。
“你放宽心,也别想太多了。好生休养才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想想太子吧。”谢朝华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没有一丝温度。
谢朝容转头看看她,手反握住她,紧紧地,“她们都巴不得我死,呵呵……可是我偏偏就是要活着,越是想让我死,我越不能让他们如愿了。”谢朝容的目光有些茫然。
“你没看见,她当时流了好多好多的血,那醉妍花再艳都比不上她的血红。我那天穿的还是石榴红的百褶裙呢……姐姐,你知道吗?我原来竟不知道,从一个人的身体里可以流出这么多血来,整个亭子都是她的血呢!”
谢朝容语无伦次,喋喋不休,“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要不是他们想我死,我怎么会害人……”说着说着,她慢慢闭上眼睛。
谢朝华想着应该是药性上来了,扶着她躺下,替她盖上被子,然后又坐在床边上,看着谢朝容牢牢抓住自己不松开的手,心想:真疼啊。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京都。
眼前一群稚童,指着中间的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子笑骂着,“野种!野种!”
那女孩一个劲地哭,谢朝华只觉得她可怜,走到近前想安慰她,忽地一转眼,自己突然就成了那女孩。伸手摸摸满脸的泪,抬起头。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走开都走开,不许欺负姐姐,不然我告诉母亲去。我母亲可是长公主呢!”
众人散去,那女孩走向自己,近了,发现竟是阿容,梳着羊角辫,头上艳红的丝绸带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如同火炉中跳跃的火焰。
“姐姐,别哭了好不好。有阿容陪着你呢,阿容陪着你一起哭可好?”
谢朝华本来心里还酸酸地,听了这孩子气十足的话,却是想笑。她没有回答,却是站起身来,轻轻将她抱在怀里,阿容就乖乖地任由她抱着,也没有说话。
时不时还学着大人的模样,用手怕着她的后背,嘟囔着,“不哭……不哭啊。”
谢朝华悠悠睁开眼睛,夜,烛火闪烁,空气中有药的苦涩气息。
知觉渐渐回到了身体中,耳畔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转头看去,妹妹阿容就躺在一旁,手还是握住自己的,依然用力。
谢朝华看了良久,摸了摸脸,没有眼泪,那一切好像都只是个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渐渐泛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谢朝华皱了皱眉,见阿容睡得依然很沉,手却还是被她握着,只得低声问:“外头怎么了?什么事情?”
想是外面的人听见里头有动静,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太子……太子……”
谢朝华这才看清来人,是太子身边的桂嬷嬷,正想开口问。
旁边的谢朝容却是猛地起身,抓住桂嬷嬷地胳膊,厉声问:“太子怎么了!快说!”
桂嬷嬷被谢朝容骇人的脸色吓得反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谢朝容的面色顿时变得如死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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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诱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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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诱因(二更)
原来太子夜里发了高烧,因为之前中毒事件之后,太子这阵子时常会发个烧,桂嬷嬷也只以为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