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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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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私会外男。”

  柳氏的手气得直抖,带着金戒子的手狠命地推了下可儿,可儿没防备,身子向前倾,差点没有跌倒。她不再瑟缩,抬起一双澄澈的大眼勇敢地去瞧着柳氏。

  “陈可儿,我好心好意救你一命,将你从白云庵带回来。谁想你竟然小小年纪,乳臭未干,竟然做出这等不知羞耻之事,我如何能饶你?来呀,李妈妈,去把耻辱棒拿来。给我狠狠地打。”

  “夫人!可儿不服。”陈可儿一双水盈盈的大眼虽然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却字字铿锵有力,毫无惧色。

  “莫不是三锦四绣冤屈了你不成?”四绣的母亲,五姨娘冷笑道。

  “五姨娘说得是,难道你真被冤屈了?”柳氏的脸上挂住一丝嘲笑,不知是在笑可儿还是在笑自己。

  “可儿的命虽贱,却是夫人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如果可儿犯错,夫人即使打死可儿也无怨言。只是今日这事,可儿不服。给老爷服毒,原是我娘亲的不是。夫人不念旧恶,将可儿接回陈园,细心调养。可儿感激不尽。可是,说句违逆的话,夫人不要责难可儿。夫人虽待可儿不薄,可可儿初来乍到,母亲又猝死。可儿定然思念母亲。时常骗过了春芽姐姐和宋妈妈去角门外张望。可儿与母亲在沧州之时,养了一条狗儿唤做阿黄,那狗儿,比一些富贵人家的奴仆还要忠诚。不知怎么就丢了,可儿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可是,前几天,可儿在西角门外看见有一只狗儿和阿黄生得一般模样。我以为是阿黄来寻我,就偷偷的溜出门去。果然就是我家从前的那只阿黄,可是它有了新主人,是个叫陈无垢的兄长……”

  柳氏的目光闪了闪,陈可儿知道她是听了进去,便说得越发流畅。

  “他好像也是孤亲之人,我们不免说些相同的心事。无垢兄长听说阿黄原是我家的狗儿流浪到此地。就把呼唤阿黄的哨子送给我。以便在我想家的时候吹奏它,让阿黄来替我解闷。”

  “那陈无垢是不是也常来与你相见。”柳氏虽然脸色稍济,但仍有怒气。

  “是,可儿常常与无垢哥哥玩些儿童乐事。”

  “夫人,瞧瞧,这小贱人亲口招认了吧,还玩些什么儿童乐事,若不是三锦四绣撞见,她又说不上如何狡辩呢。我看分明是不知羞耻,私会情郎。”五姨娘扇风点火,三姨娘只是悠悠地挥着蒲扇,眯了眼笑。

  “娘亲虽有罪,自小却口授可儿三字经,千字文。可儿自幼只识得这两本字。才疏学浅,却不知情郎是何物。亦不知私会情郎是何意思。三小姐与四小姐读的书多,一定懂得这情郎二字是何意,三姨娘,五姨娘更知道其中含义,还请各位姨娘小姐教导可儿,这私会情郎怎会如此十恶不赦。”

  三锦四绣立马楞成了呆头鹅,三夫人,五夫人也当场石化。惟有柳氏与李妈妈面面相觑后,面露微笑。看来形式发生了不可挽回的逆转。

  “夫人,这丫头说得却也有道理,八岁的孩子,起码的礼仪没有学全,懂得什么是情郎?”李妈妈似是在求证。

  三姨娘和五姨娘互相对视一眼。却向三锦和四绣望去。

  “明明就是你私会情郎,你每天只要一吹那个哨子,那只黄狗和那个骑马的男子就会来找你。你们在田梗上亲亲密密的样子,不是私会是什么?”陈四绣气极败坏,盛满怒气的杏眼狠狠瞪视陈可儿。可儿都接现还地瞪回去。四绣气恼得冲过去要夺可儿颈上的呼哨。

  柳氏不觉面色一沉,“四绣,跪下!”

  “我又没犯错,为什么要被责罚,被责罚的应该是这个小贱人……”

  柳氏怒目注视着三姨娘,五姨娘:“你们这些做姨娘的,每日的只知道争风吃醋,勾心半角。却不知道教小姐们一些最起码的礼仪学问。好好的女孩子让你们教成什么样子。张口狐狸精,闭口小贱人。都不及那有礼有节的乡间村妇。我们柳家虽然不是诗书世家,我们家大小姐长歌却是顾老相国的长孙媳,你们这样的粗俗也不怕给陈门蒙羞。陈家的家谱上,子女这一块,似乎只有长歌的名字。”

  三姨娘,五姨娘分外惶恐地给柳氏陪起了笑脸。这个时候,她们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妾。柳氏,才是陈园的正经夫人。

  柳氏长叹一声,“你们为了博得老爷的欢喜,日日只知耍心眼,斗心机。却不想三锦四绣也都大了,也不想给女儿挣个好前程。前几日长歌还来信,让我入京探亲来着,还说她想念家里的姐妹们了,让我挑两个知书守礼的带上。可如今老爷病成这样,我少不得要延迟个一年半载再去,但愿这段时间里,三锦和四绣能像二梅一样,成为乖巧听话的女子。才好进京。罢了,罢了,你们也是教不好的,明日我便舍了脸,去菊隐斋请了二姨娘出来,教导她们姐妹。”

  柳氏烦躁地接过李妈妈递过来的茶水,饮了两口瞧着陈可儿又说道:“按说,你也是老爷的骨血,也该有个正经名字才是。你本该排行第五,此后就叫五可罢。虽我怜你小小年纪便失去母亲,但老爷终归是你的亲父。养不教,父之过。你私自出门乱撞终是不懂规矩。在再养老斋呆下去,岂不害了你。那春芽呆傻,宋妈妈却是老糊涂了,只顾自己贪睡,哪能放任你四处游逛。还是不要她们服侍了吧。李妈妈,挑一个办事利落的妈妈,两个明白事理的丫头给五姑娘。将她迁入二姨娘东院的怡情居。也让她和三锦四绣去学了规矩,再嘱咐二姨娘多提点一下这孩子,以免像她娘一样,入了魔障。”

  “是”。李妈妈含笑去给陈五可张罗住处。三锦四绣却在那里跺脚,一万个不甘心。一个外乡下的贱人的野丫头,竟然可以和她们平起平坐,可是这是大夫人柳氏的意思,谁敢反驭?

  8各怀肚肠

  日落时分,柳氏侍候在荣喜堂养病的陈俊恒用过饭后,便回到自己的主卧房。

  陈俊恒原是个夜里没有美人陪伴便睡不着觉的酒色之徒。可自从这场大病后,却一直精神萎靡,除了能坐上片刻和柳氏讨论一些重要的家事外,其余的人和事竟然不理不见。就连半年前从戏班子里抬来的,他素日极其宠爱的的六姨娘来看他,他都拒之门外。害得貌美如花的六姨娘着了长长的水袖,二半夜的不休休,在自己的东跨院里吊开了嗓子,接连唱了几天几夜的嫦娥寂寞在广寒。嗓子都累哑了也不消听。

  直到今天早上,柳氏把柳家的全体老少都招到荣喜堂,说姥爷近两天夜半总被噩梦惊醒,总说梦里有女鬼在哭,六姨娘这才不甘心地偃旗息鼓。

  “夫人,那六姨娘是奈不住寂寞的,您瞧这老爷才病了几日,她便拿妖做势的。”柳氏亲自给陈老爷喂了半天的饭,回来不免肩酸背痛的。李妈妈轻轻的给她揉捏肩膀。

  柳氏闭目养着神,悠悠地道:“宋大夫昨天来瞧过了老爷,私下里跟我说,老爷身上余毒难清。这样在床上缠绵着,能熬过一两年的光景就不错了。那小六儿还当他是从前的老爷,不知道被园里哪个小妖精给缠上了,只要她这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一下凡就万事皆欢喜了,这回恐怕她是在做梦了。”

  “若是老爷真有个好歹,您看她那轻狂的浪样,料是个守不住的。”

  “不能守,倒是她的福气,给了些银钱打发回戏园子,或是让她随意挑个人嫁了也就是了。就怕那两个,”柳氏指指春怡馆和桃花阁的方向,“本都是不安于命的,偏偏到了进退不得的年纪,又生了儿女,万一要是老爷没了,她们再像从前一般没日没夜的闹腾……”

  李妈妈没想到自己这一番闲话会引来李氏的忧愁,忙转移了话题:“夫人,初见面时,我并没把那叫做可儿的小丫头放在眼里,那时您好心收留她。我还怕将来给您添乱,现在看来,夫人慧眼识珠。她倒也是个知恩图报,极聪明伶俐的。您故意抬举那丫头,是不是在做给三姨娘,五姨娘看?”李妈妈给柳氏御了钗环,让丫晴翠端上一杯龙井来。

  柳氏眯眼喝了口热茶,五脏六腑都暖暖的。回想起方才三姨娘和五姨娘临走时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笑弯了眉眼。李氏不由得在心中叹气,她原是柳氏的贴身丫环。最了解柳氏不过,柳氏在家里做小姐时,本是个活泼可爱,天真浪漫的少女,可自从嫁给陈俊恒后,除了新婚那一年过得还算幸福。后来,园里的各位姨娘们一个个的抬进来,就很少见到小姐笑了。其实当年的柳氏也是个美人。

  “当初把她带回陈家,只是怜惜她是老爷的骨血,不能让她沦落在外就是。初见她瑟缩在墙角,一言不发,还以为她是个胆小懦弱的,却没想到这般的牙尖嘴利,把往日那气焰嚣张的三姨娘,五姨娘说得没脸,你看我平日吃斋念佛看似看破红尘,什么都不去计较,其实那是在藏拙,若真的吵将起来,你奶奶我不是她们对手,也不耐烦去同她们去争,去吵。”

  “夫人哪里是争不过她们,只不过不屑于与她们一般见识罢。不过,夫人为何要她去亲近二姨娘。二姨娘会搭理她么?她早已向佛许久,不问园中事好久了。”

  “那丫头虽然是极聪明的性子,却早慧,你听她那番狡辩,有理有据的还无可指摘,哪里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讲出来的话。早慧的孩子多数没太大的福气,或是个主意极大极偏的,去亲近了二姨娘,如果二姨娘能讲些佛法熏陶她,或多或少会消解她心上的魔障。”

  “夫人说得是,但愿五可小姐能感念夫人的好,能多多为夫人分忧才是。”李妈妈心理明白,陈五可之所以今天能成功上位的原因,不过是成功地打压了三夫人,五夫人,帮她出了憋了许久的一口恶气,自己同夫人是一样的,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然后收渔人之利。

  春怡馆和桃花阁,本是一墙之阁。陈三锦在仲春的暖风里睡不着,便披了件薄衫到庭院里数星星。后面跟了她贴身侍候的小丫环扣儿捂着嘴打着呵欠。

  忽然,春怡馆传来陶器或瓷器落地的声音。接着是掌刮,啼哭,谩骂。扣儿惶恐地捂住了嘴巴。人立马抖擞起来,打叠起千百倍的精神侍候自己的小姐。

  “扣儿,你可曾听到什么响?”陈三锦笑眯眯地注视自己的丫环。

  “三小姐,一定是笨手笨脚的朱砂又不小心打了茶碗,四小姐发了怒,在惩罚她。”扣儿垂了头,可怜巴巴地讲。

  “我们家四小姐这暴躁的脾气,也不知何时才能改改。再过两三年都快及笄了,还是这样的没轻没重。稍稍有一点心情不顺,就什么都管不得,顾不得了,夹枪带棒的。昨天咱们去她的春怡馆逗鹦鹉,你还看见朱砂脸上还有五指印子。今天四丫头更能了,竟然掌刮了五小姐,连我一起带累受了训斥。”陈三锦咬牙叹道。

  “听说五小姐才十岁?”扣儿试探地问,四小姐脾气不好,那是人尽皆知的,丫环婆子们无事不上她跟前碍眼就是,倒是自家小姐的性格却难以捉摸,在自己之前近身服侍她的春纤是个极老实憨厚的,却是被坐实了偷窃撵出了园子去。

  陈三锦神情颓丧,“十岁,哪像个八岁的样子,那样的刁钻古怪,别真的是什么古灵精怪?李妈妈都挑了谁去她屋里?”

  “死了的四姨娘身边的顾妈妈,大小姐特地孝敬给夫人的春纤和画眉。”

  “我姨娘曾说过顾妈妈是个老人精,惯会教人事务的。春纤和画眉本是来自京城大家的二等丫环,见过大的世面,难道夫人是想好生调教五小姐……”说到这儿,陈三锦心下一寒,难道她想带她五可入京。想想自己这几年的奉迎讨好,反不如一个来了不过半月的小丫头。陈三锦忍不住胆颤心惊,心下又急又恨。

  “小姐,你没事吧!”扣儿见小姐面露异色,小心翼翼地问。

  “回房,睡觉,明日早起我还要去给母亲问安。”话这么说,这一晚三锦四绣都辗转难眠,第二天在荣喜堂问安后两个互相取笑了对方眉宇间的憔悴。

  9   窈窕君子、鸳鸯粥

  相较于陈三小姐,陈四小姐的忧心重重,怡情居却是笑场连连,其乐融融。

  春纤和画眉来自京都繁华之地,对于她们来说,相较于大宅门里你争我夺,倒是在陈园呆得自在。

  陈俊恒的曾祖父本是一个小本经营的徽州布商,在偶然的一次贩货过程中发了迹。从此便购宅置院,使奴唤仆的好不威风。

  到了陈俊恒的祖父辈,偏偏出了一个爱读书的人才,通过乡试,成了秀才。过了府试,又成了举人。令陈家子弟一直颇为怅惘的是,在那个京城会考的夏日,举人老爷因为中暑解救不当,在考场上便一命呜呼。从此陈家子孙便多了一份沉重而绝决的任务,从此大多都弃商从文,一定要打造个官身出来,以完成祖上未能实现的革命理想,以此光耀门楣。

  偏偏陈俊恒陈老爷是个不争气的,从小不爱习文偏爱习武,也习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他的爹虽然特地给他造了方最适宜读书的怡情居来,他却一进到这里就头痛。所以,这里虽然书香墨浓,他却几乎不怎么来过。除了酷爱读书的二姨娘偶尔来借阅外,这里鲜有人迹。

  陈五可进门的第一件事,就被那庞大的书架上陈列的古代典籍陶醉了。她忽闪着那双鹿儿般好奇的大眼仰头看视,口中喃喃的念念有词:天呀,这么多书啊!居然比外祖的书斋大这么多。《史记》没看过;《宋史》没读过;《唐史》——知道一点。整个一中国上下五千年呢……”

  顾妈妈看着身材娇小的五可,费力的仰头看那些比自己还要高过半截身子的书架。那微翘起的嘴角,听着那悦耳的软软的童音,忽然感觉这个女孩很是可爱,不禁好心的提醒:“五小姐,你可要小心,别摔着。”

  果然,她的话还没说完。只顾看高处书籍,没注意脚下平衡的五可脚下失了准头。一个趔趄就要倒下去。顾妈妈刚伸出手去,后面的春纤和画眉早已稳稳地将她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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