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逢敌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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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您想得太多了。”吴玦也笑。
“也许是吧,只不过,我活了五十年,总还是有些阅人的经验吧。其实无论你想做什么,想要的是什么,记住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好。”
在经理的语言里,吴玦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可遁形,迟疑了下才反问:“可是,您这样做是对得起自己吗?”
“小吴,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吗?”他叹了叹气,拿起桌子上的相框轻轻摩挲,“没错,我就是为了钱。”
“可是,林正给你的薪水应该不少吧?”
“是不少。可你知不知道,我老婆前些年到了肾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洗肾,还要等着做手术。我女儿在国外念书,每年至少要花费几十万。所以还是不够。”
“可是你这样做,不觉得有愧于董事长吗?”
经理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也犹豫过。”
吴玦想了想,问:“那您现在准备怎么办?”
“其实我明白总裁肯定早就知道是我,只不过他在等我自己摊牌罢了。”
“您这样岂不是什么都会失去?”吴玦顿了顿,说的有些犹豫,“要不然你和总裁说说你的难处,毕竟你为林正卖了快三十年命,不看功劳也要看苦劳,他不会连这点都不懂。”
“本来就是一场赌注,自然有输有赢,既然输了就要认。你知道吗?林总和董事长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更冷漠更不近人情,也更急功近利。所以他绝对不会容忍背叛。”
“也许这对商人来说,并不是缺点。”
“是的,所以他注定比董事长还要成功。”
“经理……”
“不用担心我。”经理放下手中的相框,“你好好干,会有前途的。或者以你的冷静和聪慧,一定能完成你的目标。”
吴玦一时无言,目睹着一个五十岁的老男人陷在这种不可名状的忧伤之中,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在说些什么,只能喃喃道了句:“经理,那我先走了。虽然是这种话题,但和你谈心还是很高兴。”
“高兴”一词虽然在这种时刻显得如此讽刺,可是吴玦真的有这种感觉,看到与她无关紧要的人,隐约向她透露着家庭的和睦与温暖,其实心里也会有片刻的温暖。
而且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看懂她,其实未免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在回家的路上,吴玦一直在想那些有关金钱和利益的事。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贪欲,唯一不同的是,你的那个贪欲会为什么而绽开。如果是为了所爱的人,那么其实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然而,让吴玦意外的是,没有来得及多想,结局就已然来临,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第二天上班,经理没有来公司。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没有来。
第五天,公司发布消息,财务部原经理因个人原因辞职,新任经理一周后上任。
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每个人大概都没想到那个内鬼会是经理。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出其不意。
因为想不到,所以也不能随便说。何况是这种敏感的信息,于是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继续沉默着。
也没有人知道,下一个经理是谁,是怎样的人,会不会是下一个出卖公司的人。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样神秘莫测,即使是朝夕相对的人,也可能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面目。
在这种惶惶不安中,其实每个人都会收获一些东西,比如说谨慎、怀疑、虚伪和戒备。
吴玦曾以为那次下班后的谈话,是她最后一次与经理见面,但没过几天,她竟然又见到了他。
是周六的下午,她去超市购物,排队结账的时候,发觉经理就站在她面前,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气色不太好,也显得很苍老,但两个人手牵手,看起来很温馨。
她犹豫了片刻,才走上去打招呼:“经理。”
他转过头,有些愕然的样子,随后笑着回应:“好巧。”
但显然,他并没有同她交谈的打算,只是结完账,朝她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当然,吴玦也不觉得有多遗憾,虽然对这件事有些感叹,但总还是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结了帐,走到超市外,准备拦车回家,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看见经理站在她身后。
“刚刚老婆在身边,所以没有和你多说话。她还不知道我的事。”
“不知道?可是你已经辞职了啊。”吴玦有些意外。
“我告诉她我提早退休。”
吴玦想了想:“其实挺遗憾的。再过几年,你就真的可以退休了。”吴玦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有时就人就是这样不受控制。
经理笑着摇摇头:“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即使我没有向韦宏出卖公司财务表,我也一定会提前退休的。”
吴玦愣了愣,一时间很疑惑:“我不太明白。”
“其实我出卖的那些资料对林正的影响并不大,我在公司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真的让公司陷入不利。”
“那是……”不知怎的,吴玦对自己即将听到有些惶恐。
“我的做事方法,总裁一直不满意,但碍于我是老董事长的人,他又不好直接将我换掉,只能找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机会。”
“您的意思说,这一切都是林总故意的?”
“他做的滴水不漏,连董事长都没什么话说。”
“可是……”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表面上的那样。”
吴玦从来不会只看事情的表面,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而当她还沉浸在错愕中,经理已经摇头笑着离开。
吴玦曾想象过无数遍林佳河,他或许冷漠,或许唯利是图,可是她没想到他的这种冷漠和唯利是图竟然会到达这种程度,会因为自己的喜好,而逼走一个为林正卖命了近三十年的功臣,甚至也是他的长辈。
是啊,他这种人怎么会懂得什么叫感情什么叫仁慈?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个毒瘤,又开始在蔓延,一点一点啃噬她的心,就快要抑制不住爆发。
第9章 争吵
周一,来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发觉气氛有些与众不同。吴玦打开电脑,看见邮箱中的通知,才知道今天便是财务部新经理上任的日子。
九点半,财务部办公室,与李助理并肩走进一个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打扮有点英伦风,温文尔雅的样子,颇为绅士。想来应该就是那位还未露面的经理。
“各位同事,早上好,这位是财务部新来的程予正程经理。”正想着,李助理已经开口介绍。
“大家好,今后请多指教。”程予正的声音很温和,一如他的外表般彬彬有礼。
一众坐着的人,立马在李助理的带领下,识时务地拍手欢迎。
“空降啊!”电脑里闪过小余发过来的消息,转眼看她,正眨眼对她意味不明的笑。不用想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下午的例会,程予正大致展现了他的工作风格。本以为新来乍到,他对公司的状况并不甚清楚,却不料,半小时下来,他不仅有条不紊地盘点了一番部门最近的业务状况,连每个人是谁,具体负责哪一部分,有哪些问题,都一清二楚,让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暗自惊奇。
可虽然这样,他却并不让人觉得锋芒,或者咄咄逼人,反而是心悦诚服的赞叹。也许这就是林佳河需要的人。
有的放矢的会议并不拖沓,半小时过后,就已近完毕。正等着程予正说总结陈词,他却忽然道:“我看了这一年来大家的业务状况,也和总裁商量过,决定部门的副经理暂时由吴玦来担任。”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绝对是吴玦始料未及的,实际上,部门其他十余人都很是诧异,程予正的话一落音,大家便开始躁动。
部门副经理这个职位从吴玦进公司时,就一直空缺,两个主管明争暗斗许久,上头却一直没有下令升迁哪位。而现在程予正忽然宣布让资历最浅的她坐上这个位子,想来都让人匪夷所思。
大家的反应倒显然在程予正的预料之中,他摊手笑笑:“对于这个任命大家可能有些不能认同,实不相瞒,这是总裁的提议,而我认真读了吴玦的资料,觉得她无论是学历还是曾经在顶级事务所就职过的经验,或者进林正后的工作业绩,担任这个职位都应该是实至名归。当然,她资历太浅也是事实,不过林正从来看重的都是能力而不是资历。”
他说得似乎合情合理,一众人竟然啧啧点头,虽然看得出,总还有一些人很是不平和不甘。
“经理……”吴玦知道她应该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婉言拒绝的,但话到嘴边,吴玦说出的却只是“谢谢”二字。
因为她明白,程予正不过刚刚上任,即使再熟知公司业务,得来的途径却也只可能是一些材料数据,纸上得来终觉浅并无道理,他对她的工作能有多了解?这个任命大约单纯只是林佳河的决定。
只是,林佳河为什么会这样做?
海岛那次之后,吴玦曾诚惶诚恐以为他会炒掉她,却不料居然被他莫名升了职,还是这样一个按照常理她还需要摸爬滚打至少三五年,才可能得到的职位。
她真的猜不透。
“吴玦,我相信你能胜任。”程予正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她愣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到办公桌,有同事凑过来起着哄要吴玦请客,她只能敷衍着点头。脑子里一直很乱,怎么理也理不清。
没有心思再看报表,进到内网人事库查了查程予正的简历。果真典型的精英,英国名校毕业的财经硕士,曾在国外知名公司做到中层。
而如果没错的话,他毕业的那所学校,正是林佳河就读过的学校。想来他们应是关系匪浅的。所以,无论是凭着他自身的能力,还是与林佳河的这层关系,空降到林正财务部,都无可厚非。
只是,吴玦忽然想到了刚刚离开的经理,是不是如他所说,林佳河真的只是为了任用自己的人,才借口将他清除?
想到这里,吴玦觉得异常愤怒,也不作他想,腾地起身,冲出办公室,匆匆来到上一层,总裁办所在的地方。
她从未来过这个地方,所以甚是陌生。总裁办年轻的秘书端坐在位置上敲电脑,她身后则是总裁办公室紧闭的漆木门。
公司总部几百多人,吴玦入职还才一年多,认识的人并不多,与这总裁办的秘书更是只打过几次照面,完全不识。
吴玦走近她的位子,尽量使自己显得平静:“我是财务部吴玦,有些工作向林总报告,麻烦通报一下。”
秘书小姐抬头看了吴玦一眼,眼里似乎有些犹疑之色,顿了片刻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林总,财务部吴玦说有工作向你报告。”
虽听不见电话里林佳河的声音,但秘书小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果然,她放下电话,用公式化客气甜美的声音:“林总让您进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佳河低低的回应声。本来刚刚一直是义愤填膺的,推门而进时,却不知怎的,心头那股火焰竟然生生熄了下来。
“什么事情?”林佳河仍旧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问这话的时候,也没看她一眼。
“林总,为什么给我升职?”吴玦忽然决定先从自己的升职问起。
“很简单,你工作能力不错,又勤奋认真,虽然资历尚浅,但难得的沉稳,程予正刚刚来公司,须要你这样一个副手。”不需要说的太明,林佳河便知道她的意思,但他回的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予正?说到这个名字,吴玦的愤怒又上了来。当然,不是因为程予正这个人,而是因为林佳河的做法,她冷笑了笑:“所以,为了要将你的亲信安插在林正,你不惜牺牲一个在林正卖命了三十年的元老?”
“牺牲?他出卖公司机密,叫做牺牲?况且我仅仅只是辞退他,还给了他一笔遣散费,已经很对得起他在林正的这三十年。”
他说的理所当然,让吴玦觉得愈加郁闷,那些所谓的冷静,一瞬间也没了踪影,只冷冷看着一直没有看她的他,语气很是苛刻:“他出卖的那些报表,根本就不可能让韦宏对吴玦们有什么不利,我想作为总裁,你不会不知道。实际上,你只是找个借口将这些你觉得没有什么用处的人清理掉,对不对?”
“出卖了就是出卖了,为了钱,今天或许只是这些用处不大的报表,可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容忍背叛。”林佳河终于将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看向站在他桌前近一米处的吴玦。
“对,经理是为了钱,但是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为了钱?”吴玦忽然变得有点急躁,不自觉地走近了一步,对上林佳河那双她从未辨清的眼睛,“他妻子患了肾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洗肾,还要准备手术,他女儿在国外念书,每年至少要十几二十万。或许这些数额对你这个大总裁不算什么,可是经理说到底只是个拿薪水的上班族,要不是走投无路,他怎么会这么做?难道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老婆病死,女儿辍学?”
说完这些话,吴玦心里的愤怒已经达到极致,一时间往事不断上涌,让她觉得浮躁而忿恨,恨不得冲上前将这个唯利是图的冷血动物杀掉。
林佳河似乎看出吴玦的异样,眼神闪烁了片刻,却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应:“这是他的私事,我管不着。”
“私事?”吴玦冷冷哼了一声,“对啊,你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除了认钱,还会认什么?你根本就是一个冷血动物,连最起码的感情都没有。”
吴玦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吼出来最后一句,平日里那个沉静的她不见了踪影,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恼羞成怒的泼妇。
“吴玦!”林佳河显然因为吴玦的她而有些愠怒,语气也更为低沉,“你以为你在与谁说话?我说过,不要太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