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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香-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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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太子,如今的思王正与周瑞在说话,嘴角噙着笑意,神情颇为愉悦。
    即使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单是这份风仪,便已经引得不少女子注目了。
    看上去,这次*,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虽然顾香生常也觉得自己亲娘不给力拖后腿,但再看看思王,虽然后者身份比她尊贵,但人家从小的压力也比她大上许多倍,亲娘早死不说,身边还有一群随时有可能取代亲娘地位的庶母,他自己做得不够好,老爹不满意,觉得他是太子,没理由比其他兄弟差,但要是做得太好,也会给自己惹祸,因为老爹不仅是老爹,还是皇帝。
    这种环境下,太子没有长歪,没有心理压力太大而早夭,遭遇了这样大的变故,还能谈笑风生,那心理素质真是不能不令人佩服。
    益阳王比太子小三岁,原本还显得有些青涩,但自从坠马案之后,顾香生就没再见过他,眼下投手投足,少了几分浮躁,多出几份沉稳。
    正当顾香生看向那边的时候,魏善正好也抬起头来,二人视线对上,魏善朝她微微颔首,便移开目光,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眼睛一亮满脸喜色了。
    顾香生就是再稳重,女儿家被俊秀郎君追求追捧时的虚荣满足感,她同样也会有。
    当初,魏善对她一见钟情公开示好时,顾香生心底也不是没有过一丝窃喜的,但是她很快明白自己跟魏善完全不可能处到一块去,就算战胜了他们之间的重重阻碍,性格也志趣未必相投,所以从来不给魏善一点错觉和希望。
    如今看到对方好似彻底放下,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过她很快发现,魏善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似乎大多数时候都盯着同一处地方。
    不是太子那里,更不是她这边,而是嘉善公主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魏初凑过来。
    “你觉不觉得你二兄有些奇怪?”顾香生道。
    魏初循着魏善的目光望过去,片刻之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顾香生一头雾水。
    魏初压低了声音:“你看嘉善公主身边,站着一名女子,服色与她旁边那些婢女不同。”
    顾香生看见了,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清秀,举止温柔。
    “益阳王在看她?”
    魏初道:“那是二兄身边的大宫女,叫玉阶,九岁就在二兄身边服侍了,在二兄面前很得脸面的,我见了也要喊一声玉阶姐姐。”
    玉阶的眼神不像魏善那样露骨,时不时和嘉善公主聊两句,但偶尔也会朝魏善那边看一眼,两人眼神交织时,不像刚才顾画生和吕音两个人火花四溅,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顾香生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种隐秘的观察里逗留太久,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男人毕竟不像女人那样感性,当许多女子为了思王和徐澈等人的外表倾倒,暗暗将对他们的感叹同情升华为怜爱倾慕时,思王和益阳王却不约而同遭到了冷遇。
    巫蛊案之后,太子已经不是太子,而益阳王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先前那样受宠了,大家摇摆不定,生怕上错了船,落得太傅朱襄那样的下场,一个个都还在观望中,除了双方的铁杆和亲信好友之外,其他人都有意无意,跟魏临和魏善二人保持了距离。
    于是男宾那边出现一个有趣而微妙的场景:思王和周瑞等人一个小圈子,益阳王又是一个小圈子,以王令为首的文人又是一个小圈子。
    至于那些诸国远道而来的使臣,他们肯定早就听说魏国发生的这些事情,但魏国越乱,对他们来说就越是一场好戏,所以巴不得能在和魏国权贵的交谈中挖到什么秘辛丑闻。
    可惜令他们失望的是,魏临说话滴水不漏也就罢了,连那位据说行事有些冲动的益阳王,竟然也一反常态,寡言少语。
    旁边玉磬一响,宾客们都自然而然停下交谈声,却听嘉善公主笑道:“多得各位大驾光临,往年虽也有品香会,却不像今日这样群贤毕至,嘉宾咸集,尤其是思王殿下与益阳王殿下,还有诸国使者的到来,更令寒舍蓬荜生辉,本人感激不尽,唯有以珍藏美酒款待,请诸位待会儿务必多喝几杯,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她言罢,纤纤玉手指向那边案上各色香牌香露:“品香会,顾名思义,自是以品香为主,大魏制香闻名天下,今日以香命名,还请诸位贵客移步,挑出自己最中意的一件,将手中牙牌投入香露或香牌前的竹筒中,最后以牙牌多者为胜。”
    规则很简单,男宾在入门之后,每人手中就得到一块指甲大小的象牙小牌了,参与评比的物品拢共四十多份,统计起来也很方便,在此过程中,女宾不能过去与男宾会合,只能看着他们将手中的牙牌投入物品前面的竹筒,心中紧张自不待言。
    当然,得胜者的奖赏固然丰厚,可大家又不是没见过世面,主要目的还在于享受那份众星捧月的风头。
    顾香生问魏初:“你的在哪儿?”
    魏初努努嘴:“喏,左边第二排第二个便是,我阿娘给的香牌,我闻着味道也还成,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不说亲手制香,能够拿家里的东西来参加评比,已经算是遵守规则了,有些偷懒的,或是家里没有香方或现成物事的,直接就在香铺里花高价买,比如顾香生这种大懒鬼,只是她晚了一步,没买到而已。
    两人说话间,许多男宾已经走到案前,开始逐个查看品评。
    品评的方式也很简单,拿起来闻一闻味道,最后投给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即可。
    有些男女彼此有意,事先也约好了的,男方先确认目标,然后直接走到那件物品前面,稍微闻一闻,便将牙牌投进去,虽然遭到了朋友的嘲笑,脸色微红,却也甘之如饴。
    有些粗枝大叶的,闻了几个之后就没有耐心,直接随便投一个也是有的。
    还有的当真是以品香为乐趣,一路慢慢走,慢慢闻赏,记住心仪的,最后再决定,这算是最认真的参与者了。
    在那些人的不同表现中,耳边传来少女们的窃笑声,顾香生发现这个过程其实也颇为有趣,尤其是观察每个人闻香之后的表情反映,以及猜测那些俊俏郎君将牙牌投向何方,其实是很好玩的。
    不过她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徐澈身上。
    虽说昨夜她已经送过信暗示,但话没有说得太明白,总会担心徐澈找错送错,心里未免忐忑,一面后悔自己信上没写明白,一面又怕徐澈理解错信上的诗句,认错物品。
    顾香生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徐澈,后者的步伐却显得不紧不慢,目光四下搜寻,几次拿起来的瓶子都不对,害得她惊出一身冷汗。
    魏初取笑:“你可真没出息,之前把话说明白,直接告诉他你那瓶子长什么样,味道是什么就行了呗,非得玩文字游戏,现在倒好,平白吓了自己!”
    顾香生对她作了个鬼脸:“这叫悬念!”
    她不单看自己的,也抽空看了一下好友的,发现正好有个年轻人站在第二排,将魏初的香牌放回匣子,一面将牙牌投入前面的竹筒。
    顾香生扯扯魏初的袖子,示意她看过去:“瞧,有人投了你的。”
    魏初却并不显得高兴,甚至还低声骂道:“那酸儒!”
    顾香生奇道:“怎么,你俩还认识啊?”
    魏初哼了一声:“谁稀罕和这种人认识!”
    顾香生闻言觉得大有深意,正要追问,便听得那边传来惊叫:“我的娘诶,这是什么味道!”
    众人纷纷转头,却见北齐使臣将一个青中带黄的琉璃瓶丢回匣子,露出嫌恶交加的表情,掏出帕子不停地拭着手,像是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顾香生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魏初的眼睛还停在那里,没去注意看顾香生的脸色,口中奇道:“怎么了,发生何事?”
    许多人都听见北齐使臣的叫声了,站在使臣旁边的严希青,即严希桐的兄长,也弯腰拿起那个瓶子,嘴上还笑道:“不过区区香露,何令蒋公至于此……”
    此字还没落音,他的脸色也变了。

  ☆、第31章

连着两个人闻香色变,一下子将所有人的好奇心提到了极点。
    严希青自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北齐使臣更不是。
    但那个瓶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怎能令两个人如此反应?
    这番动静不小,徐澈离得远些,可也看见严希青手里的瓶子了,他定睛一看,脸色微变,似乎想起了什么,脚下已经朝那边走去。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嘉善公主已经开口:“严郎君,那瓶子有何不妥?”
    回想起那味道,严希青的脸色很奇怪,似乎在竭力避免露出和北齐使臣一样的表情:“也不知是谁家送来的香露,怎会是这样的味道?”
    他没说到底是什么味道,但大家的好奇不减反增,嘉善公主也走了过来,拿过瓶子,拔开瓶塞,凑近一嗅,当即就将瓶子丢在地上,捂着嘴巴干呕几下。
    瓶身落在地上四碎,一股奇怪的味道登时散发出来,近前的人不由纷纷后退,掩鼻嫌恶:“怎么一股馊水味?!”
    嘉善公主大怒:“谁敢在公主府放肆,竟拿一瓶馊水来滥竽充数!家令,去查一查名册!”
    “四娘,这不是你带来的吗?”就在这个时候,顾画生大声叫了起来,语调惊讶。
    然而顾香生与她姐妹多年,如何听不出这惊讶中有多少水分。
    那一瞬间,她还真想回身一巴掌扇到顾画生脸上去。
    顾画生的叫声让所有人顿时将目光都集中到了顾香生身上。
    梨花风露的味道是很好闻的,像初春的雨后梨花,清甜之中又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肯定不可能是馊水的味道。
    但就算嘉善公主睁着眼睛说瞎话,严希青也不可能说谎,北齐使臣更加不可能说谎。
    瓶身掉在地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所有人也都闻见了。
    瓶子还是还是那个瓶子,里头的香露却已经不是原来的香露了。
    到底是谁?!
    从交给公主府的人,到呈放出来,中间有无数的机会,瓶子可以被置换掉。
    可是谁会干这种事呢?
    顾香生既不处于风口浪尖,平日里的人缘也不算太差,就算是讨厌她的人……
    讨厌她的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魏初说过,同安公主也喜欢徐澈,若是知道她与徐澈私下常来往的话……
    她没有理会顾画生故作惊异的喊声,也没有理会众人的灼灼目光,径自扭过头在人群中搜索同安公主。
    那头魏初还在怒斥顾画生:“你胡说八道什么,阿隐怎会拿这些东西来赴宴!”
    顾画生捂着嘴,一脸失言的模样:“对,对不住,四娘,我不该一时口快说出来……”
    魏初气得不行,见顾香生作为当事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去拉她的袖子:“阿隐,你快说句话啊!”
    顾香生发现同安公主了,后者就站在益阳王身旁,正冲着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深吸了口气:“那的确是我的瓶子。”
    那一瞬间,落在顾香生身上的目光各异,有嘲笑,有不解,有纯粹看热闹的。
    顾香生又重复了一遍:“公主,那的确是我的瓶子,但里面原先装的是梨花风露,不知何故却换成了别的,只怕里面的东西早就被人倒掉了。”
    嘉善公主冷笑:“你这样说,是怀疑我府上的人手脚不干净了?”
    顾香生:“我非此意,只是我怎么可能对您不敬,故意带着这样的东西上门赴宴,砸您的面子呢?所以此中定然别有误会,还请公主明鉴。”
    嘉善公主:“那好,家院,将其它瓶子一并打开,我倒要看看,那人是故意只针对你一个,还是也有别人与你一样!”
    顾香生心一沉,她让自己不要多疑,但嘉善公主的态度的确不怎么友好,听说公主与刘贵妃一脉走得近,如果同安想要调换那瓶子里的东西,公主府的人一定会知道,他们不可能不禀告嘉善公主……
    如果最后证实只有顾香生出现这样的情况,她难免又会陷入众矢之的的境地,一方面是有故意捣乱,对公主不敬的嫌疑,另一方面就算是被人陷害的,满场这么多人,偏偏只有她一个人中招,别人会怎么看她,又是另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魏初道:“小姑姑,这样不妥罢?阿隐绝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此事最好还是等宴后再查,免得坏了大家的雅兴!”
    嘉善公主冷着脸:“还是查一查的好,若有人存心陷害,我这个当主人的岂能不知?省得旁人以为公主府的下人都是睁眼瞎,根本没在干活!”
    “说到这件事,我才忽然想起来。”前太子,如今的思王魏临忽然开口,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先前我与顾四娘子偶遇时,她说自己今日多带了一份香,不过因为参比的只需一份,便将另外一份寄放在我这儿,既然那份现在出了问题,想必这份还是可以参加的罢?”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所有人看顾香生的眼神都变了。
    还有的人直接就将视线在思王与顾香生之间来回移动,表情暧昧无比。
    谁也没有想到,思王竟然会出面帮她解围,为她说话。
    嘉善公主的笑容顿时有点勉强:“大郎,你这是……?”
    魏临微微一笑:“小姑姑,你说这符不符合规矩?”
    嘉善公主沉吟片刻:“虽然事出突然,不过既然有备份,倒也就罢了,看在大郎的面上,这次就先不作计较。”
    顾香生不是木头人,见状哪里还有不打蛇随棍上的:“多谢思王方才为我保管,多谢公主宽宏大量。”
    嘉善公主连半丝笑容也欠奉,叫来家院将碎瓶子和洒了一地的馊水都打扫干净,宴会得以继续进行。
    顾香生再去看同安公主时,却见对方脸上也没了笑影,正对魏临说着什么,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
    魏临的神情倒还和方才一样,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笑得有些无可奈何,好像正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
    最后还是魏善看不下去,直接将同安拉走。
    原先放着顾香生那个瓶子的位置,换上了魏临给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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