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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朔风飞扬-第63章

小说: 朔风飞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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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亲人,李天郎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两腿一曲,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哽咽轻呼:“师尊在上,不肖弟子李天郎叩见……。”
        老者闻言身体不由一抖,他缓缓转过身来,一把花白的胡子唆唆乱颤,“天郎,真是你么?”
        “正是弟子!恩师一向可好?”阿米丽雅也在李天郎身后盈盈拜倒,她听到有眼泪滴落的声音,自然是前面拜服不起的李天郎,只有她,能够靠心而不是耳朵,听见这细微的脆响。
        方天敬老了很多,但胡子跟以前一样修剪得整整齐齐,镶嵌在重重皱纹下的一双眼睛,依旧神采飞扬,锐利如锋。只是干净利落的衣衫胸前,星星点点溅了不少墨迹,手里一支蘸满墨汁的狼毫,兀自飞飞洒洒。
        “郎儿!”喜形于色的方天敬伸手往李天郎腋下一托,“这么大个男人了,还老在女人面前跪这么久做甚!”
        李天郎胸口一滞,几乎喘不过气来,身体不由自主要往上抬起。方老夫子好厉害的修为,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李天郎怎么也不敢相信天下既有这般浑厚雄霸的武功。在日本,方天敬总要在各种出乎意料的场合考教李天郎苦练的功夫,那时的他,手底下似乎还没有如此精纯的内力,难道所谓“内力”真的可以练到这种“无形胜有形”的地步么?李天郎出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双肩先微微轻耸,随即内收一沉,身体晃了一晃,重又跪了下去。方天敬叫了一声“好!”收回了手。哈哈笑道:“还以为在军旅中亡命数年,会荒废了好不容易练来的基本功,今日看来。你自己倒悟到不少!长进良多啊,为师眼光没错。没白教你!来来来!起来推推手!”
        李天郎再行大礼,刚刚立身站稳,方天敬已经连手带笔呼啸而来。他连忙举手一搭,刚触及对方手臂,却感觉无劲可抵。不由吃惊,立刻收势回防。方天敬点点头,翻手下压,李天郎贴着老师的胳膊往两旁一顺,引得方天敬脱口喝声:“好!”语气颇为惊喜。一老一少象两个小孩一般奇怪地互相你进我退地推起手来,站立一旁地阿米丽雅先是觉得好笑,接着惊讶,最后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尽管她对武学并不精通也毫无兴趣。但李天郎和方老夫子看似简单的推推搡搡,其中肯定包含着中土最上乘的武学。
        只见李天郎反守为攻,伸手往前挤。老夫子嘿嘿一化,将劲道尽皆化去。原本透进老夫子空门地双手仿佛碰到铜墙铁壁一般。硬生生地往回收,反而让老夫子得了先机。顺势就往李天郎腰上一拢。任何练武的人都知道,要是腰给对手制住,只有死路一条,要在平日,这可是足以令人起杀机地!李天郎处变不惊,待老师的身势彻底攻进来才提气左轻右重采他一边,招式沉稳,极为规矩。见劲锋被引,方老夫子立刻变招,踮半步进身改托李天郎的双肘,端住架势就要将他托起来。双腿是根,离地便成朽木,这样的武学道理,李天郎怎会不懂,但恩师攻势凌厉,竟然和以前一样不给远道而来的自己半点余地。无奈之下,只得踮脚后退,方天敬凝神借势进半步,铺天盖地地劲道如冰山雪崩般压了下来。李天郎来不及发劲,又不敢硬丢,一丢就会被打趴下,只有一咬牙狠心又退了半步,弯腰准备发力对拼,自己虽处劣势但好歹也当壮年,恩师再怎样也是年过八旬,死命硬格至少能够自保。那知方天敬象知道李天郎想法一般,突然双臂一拧,拉住李天郎手臂一按,拉着他便转。
        李天郎觉得自己如车轮般听凭方天敬摆布,腾云驾雾围着他转圈。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几次准备沉步落气都被对方发力打乱,如此霍霍走了几圈,李天郎变成了负重老牛,虽是数九寒冬,那额头上的汗水也象三伏酷暑样淋漓而下。
        正当他喘不过气来几乎憋闷栽倒时,方天敬哈哈一笑,自己身体顿时一松,终于匀过气来。“师、师傅好厉害的劲道!弟子委实五体投地!”李天郎呼呼喘气,抬手擦腮边的汗水!他这么说可不是恭维,没想到自己多年不懈的苦练在方天敬手里便如儿戏!确实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没完!看招!”满脸兴奋之色的方天敬突然将手里的毛笔抛出,“出刀!”
        “嚓啦!”泼风已经化着一道弧光!
        “咯!咯!咯!”
        落到地下的毛笔被切成整整齐齐的等长三截。
        “哈哈哈!天敬有此爱徒,夫复何求!”老头眉花眼笑,一把搂住李天郎,“为师如你般年纪时,造诣可不如你!当时在东瀛初见你,虽觉得你根骨颇佳,臂长腰紧,是难得地练武之才,但所谓师父引进门,修行在各人,这武学一道,也要讲个悟性,随个机缘的!你根劲扎实,听力初具,离心神合一不远矣!妙哉!妙哉!”
        李天郎那里知道,方天敬隐居山林,终日以研习武艺为乐,几十年来,内家功夫突飞猛进,早已登峰造极自成一家。山野闲村,哪有什么练武好手来较技切磋,即使有一两个会操把势的,哪里又是他地对手。今日能做敌手的李天郎前来,心痒难忍地方天敬无论如何也忍不住,邃放手一击,不仅欣喜爱徒地进步,也验证了自己心血耗尽所得的武学精髓,浑身顿时上下痛快之至,岂不喜出望外!
        阿米丽雅到底没有汉家女子那么多扭捏禁忌,自然地掏出手巾给满头大汗地李天郎擦拭,方天敬这才注意到高鼻深目的公主,见两人情状亲密,不由呵呵一笑。把李天郎臊红了脸,连忙把阿米丽雅拿手巾的小手握住,“还不见过恩师。他便如我的父母一般……。”
        “罢了!罢了!”方天敬扶住公主,“跪来跪去没个完了!哈哈。郎儿长大了啊!呵呵,小娘子哪里人氏?”
        “晚辈乃小勃律王苏失利之之女,名阿米丽雅,见过前辈……。”
        “哦?也是王室后人……,”方天敬笑眯眯地打量两人。似乎看懂什么地点点头,“天意!天意!你母亲知道,也必然欢喜得紧!”
        “敢问前辈,方才你和李郎可是在打架?若是打架,却又怎的不声不响,也不见杀机重重?天郎那日和大食武士血战,真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看一眼就让人魂飞魄散。小女子虽女流。但两军撕杀生死相搏地场面可见得不少,哪有这般斯文轻松的?仿佛游戏一般。”阿米丽雅实在好奇,“但若是游戏。李郎身经百战,在安西鲜有敌手。在那里被称为汉人雅罗珊。却被前辈区区两圈就弄得汗如雨下……。”
        “天郎一身微末本事。全是恩师所授,此乃深奥晦涩之太极功夫。非一言半语……。”李天郎怕师父不高兴,有意打断了阿米丽雅地询问。但方天敬谈兴甚浓,一摆手侃侃言道:“所谓太极功夫,也源自道家,其精髓内涵与孙子兵法并无二异,世人称为修身养性之内家武艺也!人生血肉之躯,力不能移山,气不能吞河,天之高,海之阔,常怀无奈。常人,尤其是本来天生筋骨强健,好勇斗狠之人,总是急于求成,折腾皮肉,妄图与天争胜,好者极尽凡人之极限,练得一身超凡蛮力,终也就超于常人而已;走火入魔者不仅伤筋累骨,还恐畸变心智,顷刻间便成废人也!而内家拳神色庄严,心平气和,瞪眼间降伏蛮汉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应天顺时,修身养性,反视内听,大松大软,身神合一,养的是真正的神勇。所谓欲炼坚钢者不得坚钢,极柔软者反而极坚钢!人身是天地中一点灵性种子,力不须大,气不必壮,只要审时度势,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正确地选择就能翻天覆地。天郎之造诣,虽还未及此,但根劲已通,听劲初成,棚劲有度,几将潜力尽数发挥,如此苦心研修,必成大器,老夫之衣钵,呵呵!看来非天郎莫属了!”
        一番道之玄妙,玄而又玄,饶是阿米丽雅深诣中原文化,聪慧过人也只听得一知半解,但个中博大精深却让她深深震撼,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方老夫子你又在摆什么玄机!尽骗黄口小儿而已!看我来怎么拆你的台!”一声放浪不羁的叫喊从院落边传出,应声看去,是一飘逸潇洒的白面书生,边说边大刺刺地信步走来。
        “你个醉猫子!又来讨酒喝!等了你半天你倒是真会找时间,专挑吃饭的时候来!”方天敬丝毫不已为忤,指着来者笑骂道,“这等邋遢不恭,被赶出宫闱也不希奇!会两句破诗了不得么!”
        书生假意啐了一口,看见李天郎,扬手唱了个诺:“鄙人李白,字太白,游戏诗书,徜徉美酒,不图俗名,只求快意!哈哈!哈哈!”
        居然是当今振聋发聩的诗仙李太白!李天郎吃惊之余,赶紧见礼:“安西戍将李天郎……。”
        未等李天郎说完,李白便一把扯住他袖子大叫:“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磐石将军!那日在骊山出手教训日本使节的人也是你罢?怪不得眼熟!哈哈!我也恰逢其会!几乎拍手称快!”李天郎一愣,突然想起那天在他身后传来的高亢吟诗之声: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书,但知游猎夸轻越。胡马秋肥宜白草,骑来蹑影何矜骄。……原来就是他!
        “早听卢鸿一那帮老酸儒大谈将军一招降伏安禄山曳洛河之虎地精彩壮举,哈哈,还有其他四虎,想必都是栽在将军手里!真是大快人心,没想到这么巧能和将军一见,哈哈,幸会!幸会!”
        “雕虫小技,让高人见了。贻笑大方而已,李公真是过奖了!”李天郎有些尴尬地望着方天敬,连连摆手。“不过是略施小计,算不得什么本事!”
        方天敬眼睛一眯。手掂胡须嘴角含笑:“哦?安禄山?曳洛河?见到你师兄田承嗣了?”
        没等李天郎回答,李白先大惊小怪地说道:“好个老夫子!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些了不得的徒弟!倒是瞒得紧,不如连我一起收了罢!”“你个醉猫!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哪里敢收你这样的徒弟!还不如陪我喝两盅!”方天敬冲外堂叫道:“老黄!多杀只鸡!把那坛冰雪梅花酿也一并开了!”
        “啊,黄御厨地黄泥烤鸡是天下一绝啊!老夫子。今天倒大方!美酒佳肴都舍得了!我李太白今日有口福哉!”
        “师尊居然有御厨侍侯?”阿米丽雅讶然道,“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小娘子心直口快,甚合吾意!”李白挤眉弄眼地揶揄道,“是啊,一介山野狂生,怎么会有御厨侍侯啊?”
        “老黄本是洛阳大内宫的御厨,尤擅烹饪鸡鸭,制作糕点,后来得罪宦官。被责打伤残一臂,流落民间,吾偏生对厨艺一窍不通。正好拣个便宜,享享皇帝爷地口福!”
        几人说笑间步入厅堂。那伶俐小童早已将酒菜摆好。虽然只是些普通菜蔬,鱼肉之类。但无不浓香扑鼻,色味俱佳,真个使人舌底生津,食欲大增。
        家地感觉不仅令李天郎舒心不已,连让阿米丽雅觉得无比亲切温馨。当用黄泥包裹的烤鸡呈上来时,李白全无礼数地抢先动手,就着细嫩美味地鸡腿连饮数杯,狂态大发,连呼痛快。酒酣耳热,宾主尽欢。
        席间李天郎将自己这几年来的经历一一细说,引得李白唏嘘不已。当讲到恶斗大食刀手时,立嘱阿米丽雅将那把大食弯刀取来,作为礼物交于方天敬。
        “呵呵,到底知道我老头儿喜欢什么!”方天敬抽出弯刀细细打量,随手舞动两下,叹道:“果真好刀!如此沉重地兵刃,大食武士单手却能挥洒自如,也是下了苦功。但手臂气力再大,大不过虎豹莽牛,再是苦练也有个限度。大食武士骠悍勇健,对手里的弯刀分量必是能重一分就重一分,以为越重就越显功夫高,越重威力就会越大,呵呵,如果是一头猛虎来挥舞这把刀,举重若轻,收放自如,自然天下无敌。但谁又能练到这种明劲?此弯刀一劈之下,兵器重量加之手臂蛮力,自是威力非凡,但便如决堤洪水可放不可收,用在大军对阵的冲锋硬拼尚可,如若遇到东土技巧之高手,难免一败。天郎能够以寡破众,力竭也能杀敌高手,靠的就是太极内功和轻灵快速的刀法,老夫欣慰,有你这般能将日本刀法和中土剑法合二为一地徒弟,要知道,当初老夫曾和伊藤一刀流祖师伊藤风之信深研武学,互有启发,才有采日本中土之所长,自创新技的想法……,呵呵,才有了泼风横刀和二十四式单双手兼备的独特刀法!但到底能有多大威力,我自己也没有把握!呵呵,没想到天郎真的集了大成!”
        “正是师尊所授,天郎才保得性命,建得功业!”李天郎说罢深深一拜,“没有师尊,没有李天郎!”方天敬一摆手:“郎儿过谦了!师尊最大之心愿乃是后辈能够胜前人!日人自诩已得剑道真传,岂不知也是一知半解,误入歧途,虽有伊藤风之信这样的武学奇才,也少了中土数千年的底蕴,今日中土之武学,乃是千万武者长江后浪推前浪,日积月累所得,其中精髓真谛,又怎么会是日人所能轻易悟得的。就说剑道,乃纯粹之中原根源,《汉书。艺文志》著录了一部叫《剑道》的剑术专著,卷帙为三十八篇。此书所记乃中土汉以前诸多剑论之集粹,卷帙之多足见先人剑论之博大,也可明证“剑道”一词为中国所固有。可惜啊,此书早已失传,但老夫在日本却意外得见残本九篇,受益良多,日人想必也获益非浅。因而剑道一词虽不复为中土沿用,倒令日本武道奉为经典。为师细细研磨。又经由与伊藤切磋,见日人自诩独创之招数,中土早已有之。三国之曹丕。乃中土帝王中难得的剑术高手,其曾与魏国之奋威将军邓展以甘蔗代剑。互以相击。曹丕之中其臂,即日本剑道地击中右笼手;曹丕的中面和正截其颡即日本剑道的击面;曹丕地突以取中,正是日本剑道的刺喉。此可证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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