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情惑-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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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夏彦拍了拍她的背,小鱼才抬起脸来拭了泪说:“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这么久没回山,突然有点想念起山中的师兄弟了,还有师父……”
小鱼深呼吸了一下,睁大眼睛让眼中涌上来的水分挥发掉。然后又问起别的师兄弟现在日子过得怎样,这几个人继续说着,望着小鱼开心的样子,却都有点笑不出来了。
临别的时候,小鱼给了夏彦夏夜一盒东西,让他帮忙交给南苎。
夏夜当先接了过来,一边问是什么东西这么沉,一边当着小鱼面就直接打了开来。然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是整整一百块纯净钴蓝魔金锭,一百朵心绽花和一百枝梦寐草。
她想帮他铸成一把掌门之剑——逐风者。
那是他多年的心愿,她终于帮他圆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包东西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份礼物有多沉重,沉重得任何人都承受不起。
整整一百块纯净钴蓝魔金锭,一百朵心绽花和梦寐草。仅凭小鱼一个人,凑齐这些材料需要付出多少心血,仅凭她一个人,凑够这些材料要多么艰难。
小鱼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所有人霎那间都明白了这看似满不在乎的背后,她的心底里是有多在乎。
那份情意,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
☆、师徒重逢
夏彦几人回到了山中,带回了那盒锻造逐风者所用的材料,按照小鱼的叮嘱,并没有告诉南竺是谁送给他的,只说是一个不相识的人,留下了东西却没有留下姓名。
南竺接过那盒子,打开来,看着,没有说什么。
夏夜在一旁急的心里像是有只小老鼠在挠,几乎忍不住就要告诉他到底是谁送的了,刚要张口,南竺突然说了一句。
“她在外头,过得还好么?”
……
时光荏苒,见微山上这一年转瞬即过,人间亦是十年。
马上又是十年一度的出师试炼大会,知微殿上,众长老与三殿尊上正在商议出师试炼大会的日程安排和外派宾客邀请名单。
聊着聊着,众长老们又开始了品评这一届出师弟子的优劣来,此时不知谁突然提了句,“仙尊之前怎的未让小鱼参加出师大会便允她直接出师了?”
南苎低头查看宾客邀请名单,似是未听到,又有人插言:“这个小鱼可真是个神人啊,你们可知,她小小年纪,如今已是真仙修为?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速啊。”
旁人齐声称叹,七长老又说了句:“听说这小鱼现在可是当世出了名的医仙呢,还收了个徒弟,在凡界一直免费行医,数年如一日,且医术高超,有枯木回春,起死回生之能,真是深得掌门衣钵,为我见微一派长脸啊。”
三长老接口说:“不知她有没有成亲的打算……”
南苎此刻心口忽然一阵绞痛,忍得头上出汗,面色苍白,颓然站起,紧抿着嘴没有答话便从后门出了知微殿,身后众人见南苎这般摸样,面面相觑,不知掌门这是怎么了。
南苎默默走回卧房,坐了一会儿,痛楚渐渐消失。淡紫色的痕迹已经从两臂一直生长,在刚刚那一刻,会合到心口了。
还有四十九天时间。
他最近有种强烈的预感——应该马上就要飞升了,按照往常的经验,应该就在十数日之内,快过毒发的时间。
如果可以过了天劫,就可以在毒发前问鼎天尊飞升成神。如果过不了,就是前功尽弃,或者转世投胎,重新再来,或者渡劫不成,形神俱灭。
没有修成天尊之前,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求那份解药。如今六界最大的劫难已过,仙界已经恢复了秩序,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他问心无愧,亦无牵挂,除了一个人……
凡界皇城郊外一处院落之中……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中便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翩翩佳公子,身着紫衣,手拿折扇,一双狭长丹凤眼透尽风流。
此时他将房门一开,就见外面已是人山人海排开了长龙。人虽多倒也还算规矩,不见拥挤噪杂。
这院落由简单竹篱围成,种着些菊兰青萝和牵牛花,顺着竹篱爬上院内高高的荼蘼花树上,院中几株高大的梨树,树下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石桌,旁边围着几个石凳。
院里前二进后三进一共五间青砖瓦房,琉璃碧瓦,雕栏飞檐。前面左手第一间房门一开,一位身着素衣,面覆薄纱的年轻女子神色淡然地走了出来。
女子往石桌前一坐,便有排在前头的人按顺序走上前来问诊,旁边那公子便高呼:“有孕的妇人和未出阁的女子请优先上前单排一队,其余各位请原地稍待,一会由我家先生出诊。老人家和重患请到树下歇息片刻,树下有茶水可自取。”
众人听到便急忙自觉排队,孕妇行走不便不宜久站,当先按顺序排成一队,后面是些不便由男子接诊的未出阁的女孩子。其余众人还在原先行列里不动。紫衣公子宣讲完了,便坐在白衣女子身边按她所言提笔开方。白衣女子端坐桌前望闻问切,老道熟练,有些需要除衣诊治的便到前二进房间中的右手一间去,看诊的速度颇快,不一会这单独的一列便看完了。
白衣女子抬眼看了下院外长龙,有一个人从一开始便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读书人,穿着一袭青衫,貌不惊人,却有种不凡气质。别人都在往前走,他却始终站在院外树下望着自己。
白衣女子见这单独一队已经看完,便起身回到第一间屋子。不过片刻,屋门一开,又出来一位十八/九岁的白衫公子。眉目清秀,气质卓然,亦是十分的风流倜傥。
这白衣公子也是出门便端坐在石桌前看诊,只开方,不拿药。有人若要留下银钱他也不去理睬,有些看似衣衫褴褛的穷苦人家,他便随手将那些钱塞给人家去让他们自行按方子到别家医馆拿药。看病的人无一不是叩头跪拜千恩万谢,他也只是淡然一笑。
这白衣公子正是小鱼,女子自然就是她的女装扮相。
这一日坐诊从日出时分直至日上三竿,天渐渐热了起来,长龙也越来越短,却也还有人陆续从远处赶来。那个青衫男子还是站在院外树下痴痴望着自己。
小鱼装作不去看他,实际却一直在留意,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旁人向来不会让她如此在意,这个人身上却有种奇特的吸引力让她不能不去注意。
旁边的子衿按往常规矩开始高喊:“今日坐诊结束时间已到,只留前排最后十位,余下诸位这就回去吧,若要看诊明日请早!”
余下人等听到这话有些还在磨蹭想求着小鱼今日继续接诊,子衿便伸出手臂拦下,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树下那个男子此刻也转身打算离去,小鱼忙高喊了一声:“先生留步。”
那人回眸,小鱼便向其招手。青衫男子踯躅片刻,终于还是移步向院内走来。
小鱼迅速看完了余下三两个人,起身招呼那个男子在对面坐下,问那人:“我见先生一早便在院外守候,却为何迟迟不进门诊治,难道是信不过在下的医术?可否容在下先号个脉…… 看先生面有郁色,可是患了心疾?”
青衫男子垂目坐下,抬手拢袖,沉声开口道:“是多年旧疾,不是什么大病。”
这一开口,小鱼心里便是一跳,这声音竟是如此熟悉。
小鱼抬眼看他面容,普普通通,端端正正而已,并无特异之处。此时对面之人亦抬眼望向小鱼,目光相接,有种动人心魄的东西一闪而逝。小鱼心中霎时像是升起了一簇灿烂烟火,呼吸也几乎停滞。
小鱼按捺住心中激动,留心看他脉象,脉象沉稳,不似久病之人,只是手心里似是有一道血脉颜色十分诡异,竟是淡紫色的脉络一直向手腕延伸开去,末端被衣袖遮住,不知延伸多长。这种病倒是从未见过,心里正疑惑着,风拂衣衫,鼻间便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中间还有种独特的涩涩药香,这味道让她魂牵梦萦多少年怎么也忘不掉。
小鱼不动声色把着脉,口中却试探着轻声说了句:“师父,这几年,您过得可好?”
青衫男子望向她,口中未答,可脉搏却陡然快了起来。他想抽回手,小鱼却牢牢握住他的手动也不动。眼睛死死盯着他。
男子错开眼眸,声音波澜不惊,说出的话却欲盖弥彰泄露了真实情绪。
“我……为师只是碰巧路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果然是师父。一直以为会两两相忘,各自天涯再不相见,如今既然主动来探看,为何却不敢相认?
小鱼心脏收缩,鼻子一阵发酸,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不敢眨眼,只怕一动就会流下泪来。
什么偶然路过……若非我点破,你都不愿现身相认么?此情此境,除了自己,你还能骗得了谁?
南苎站起身想走,小鱼不顾有很多人在院外观望,不顾一切,一把从身后包住师父的腰,紧紧靠着他的脊背,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用尽了她一切的勇气,像一个溺水之人抓到了一线生机,死都不肯放开。
南苎忍着心痛道:“鱼儿,不要这样。”
他想挣脱小鱼怀抱继续往前走,小鱼哽咽着喊了一声“师父……”未语泪先流。
南苎回身望她,小鱼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师父不动,任她抱着,任她狼狈地哭着。
她抛开了一切,再也顾不上矜持,不管师父会怎么想,哪怕下一刻他会把她推在地上,哪怕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这一刻,她什么都不去想,只想告诉他,这么多年,她是有多么想念他。
这是她最后一线希望。如果放开,就什么都不会再有了。如果从前所有的坚持,都只因为这一刻的矜持而变得毫无意义,那她会憎恨自己,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她默默爱了他许多年,却只能锁在心里不敢轻易泄露一丝一毫,此时此刻,忽然如若洪流肆虐,再也关不住。
他依旧脊背挺直,不肯回头。她不甘心,抹掉眼泪,捧着南苎的脸,直接将唇贴上去。
依旧没有回应。
一颗灼烫的心就这么凉了下来,小鱼退后一步,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透过泪水看着面前的男人。“师父,究竟是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来搅乱这一池秋水,若喜欢我,我已经不顾羞耻做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回应?”
等不到他的回答,嘴唇咬出血来,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个满脸。
终归还是一厢情愿的啊,她好不容易重筑起来的勇气和尊严,在他面前,再度灰飞烟灭。
他依旧高高在上如同神祗,而自己卑微渺小如同蝼蚁。他明明并非无情无欲,只是不愿施舍给自己。
情 爱虽无刃,抽走留伤痕。一颗原本骄傲的心,好容易修补完整,却又再次被碾成了碎片。
她膝盖发软,差一点滑跪到地上,强撑着腰背,面容平静下来,似乎连哭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抹了抹脸,深呼一口气,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腿,慢慢从南苎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的一刻,一只手勾住了她的手腕,无暇思索,拽过来,南苎将她狠狠抱在怀里。
这个拥抱不染情欲。
他只想要告诉她,她一直是他最最珍视的东西,甚过自己的生命。他也是爱着她的,如同她的爱一样深沉,一样蚀骨。很想和她一样,不顾一切,可是他不能。
他此刻只能是她的师父,不能做她的情人。
她仰起头,怔怔看着他锁住的眉头,困惑地解读他眼中深藏的情绪。
一秒钟变成了一分钟那样漫长。
一分钟又变成了一天,一年。
月月年年,生生世世。
如果这份爱,可以这样任性的存在,这样任意的宣泄,会是多美好,多幸福。
可契约尚未结束,他亦生死未卜,此刻不能对她做出任何许诺。
他松开了手,努力抑制住冲动。这一刻,他分明听到了自己心底里的绝望和无助,他和她一样的痛,不差分毫,却不能在此时吐露半分。
他只能在心里对她说:鱼儿,如果能渡过天劫,结束契约,为师一定回来找你。如果不能,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小鱼贪恋地看着师父,他已经恢复了原本面容,清雅依旧,只是更加消瘦。
师父此刻的目光,她不应该看错,他也是爱着自己的吧?可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承认,只因为他们是师徒么?
子衿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青衫男子卸了伪装,转眼变作了一个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仙人。那仙灵的气质,淡淡的光华,悲悯的眼神,圣洁无瑕,让人不敢逼视。
原来,这就是她刻在心里的那个人,她的师父,她解不开的心结……
南苎片刻动容,转瞬便又恢复了理智,抬手拭去小鱼的泪水,压下胸中令人窒息的痛楚,对小鱼说道:“过几日便是出师大会,你虽已出师,师父却未曾正式宣告过,若你愿意,这次可以回山,名正言顺地出师。”
小鱼心中千回百转,他终究只能做自己的师父。一派掌门,德高望重的南苎仙尊,只该受世人顶礼膜拜,怎能为了自己这儿女私情被人冠上不伦之名,为人诟病。
是自己奢求太多了吧,其实只要知道他心里也在记挂着自己,就应该知足了。
强自忍着哽咽,小鱼放开了师父,垂目点点头道:“徒儿知道,谢谢师父心里记挂着鱼儿,师父……此后珍重。”
说罢跪倒,伏在地上,长跪不起。
南苎托起小鱼,从袖中拿出那枚源水精微石,重新系在她颈上,凝望一眼,转身绝尘而去。
小鱼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心中空茫。
师父再一次弃自己而去,这一次,总该死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莫失莫忘
自从那日师父走后,小鱼便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已被抽走了一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子衿只好关门停诊,为了逗她开心,还去市集买了只鹦鹉回来,偷偷教了大半天才教会一句:“妞儿,给爷乐一个。”
小鱼听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