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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随身系统在九零-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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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开怀早年是唱戏的,如今没唱了,画脸的手法却没搁下。他每年都会叫人买许多面具,在上头练习画唱戏的大花脸,他手艺好,邻里都知道,不少小孩会趁着他不注意趴在外面看,甚至还偷偷拿回去玩儿。
  梁开怀脾气不好,遇到这种事都会毫不留情地把那些小孩骂得哇哇大哭。是以他不近人情的名声也传开了,和周围的人一直不怎么友好。
  梁开怀抽烟抽坏了嗓子,很久不曾再开腔。听到霍明珠乖乖巧巧地问好,梁开怀说:“你这嗓儿不错,要是早个几十年,我肯定把你拉进戏社。”
  霍明珠说:“以前我爷爷在世时也很喜欢听戏,还教过我几句呢。”
  梁开怀说:“这样吗?你会唱哪一段,要不唱给我听听?”
  “好啊,”霍明珠耳根微红,但还真给梁开怀唱了一段,“……一去三日无家报,活活斩断凤鸾交。望金山不由我银牙咬,青儿与我把橹摇。腰间宝剑双出鞘,拿住了秃驴就莫轻饶!”这是白蛇传里的一小段,最后一句唱得尤其爽利,有种骂人的痛快感、梁开怀:“……”
  谁家的爷爷会教孙女把戏唱成这样?
  霍明珠觑着梁开怀的脸色,小声解释:“爷爷一向很有个性。他说他把这段教给我,往后我给别人唱的时候都会觉得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梁开怀不得不说:“果然很有趣。”
  霍明珠说:“其实爷爷是真的喜欢!爷爷小时候进过戏班,据说还挺有名呢,后来他进了军队才把戏功给落下了。后来仗打完了,爷爷又要忙着养家和做事,自然没时间把它捡起来,这一来二去也就彻底荒废了。爷爷常说他唱的是荒腔野调,早就没了根本。”
  梁开怀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想到霍明珠口里的“爷爷”可能不是霍彦家里那位,他问道,“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霍明珠说:“我爷爷叫霍乾,乾坤的乾!”
  梁开怀浑身一僵。
  他说道:“你说你爷爷叫什么?”
  霍明珠说:“霍乾,乾坤的乾。”
  梁开怀面上的神色变得很古怪。本来已经老去的五官,一瞬间迸现了几分欣喜。可惜这欣喜很快就因为想起霍明珠刚才那句“在世时”而消失无踪。他苦笑着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真是越来越害怕听到老朋友的消息啊……”
  霍明珠好奇地看着梁开怀,等待他的下文。
  梁开怀却没说什么下文。他言简意赅:“我和你爷爷也算认识,不过两个人都放弃了唱戏,也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应崇文坚持得最久。”
  霍明珠听得似懂非懂。她把目光转到那些面具上,一个一个辨认过去。看到最后她夸道:“梁爷爷你真厉害!”
  梁开怀说:“厉害什么?没别的事干,瞎倒腾。”
  霍明珠拉着梁开怀问他几个没认出来的面具代表什么。一老一少相处融洽,霍彦在一边抱着手臂补眠,他能写出那首参赛曲子,很大程度上是受梁开怀影响。这老头儿过得有点糟糕,但底子很扎实,他跟着学了不少,暗暗用在了自己的曲子上……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总是这么奇妙,梁老头对他不假辞色,却把许多最宝贵的东西教给了他;齐贺对他关怀备至,到头来却身陷囹圄。
  霍彦皱了皱眉。
  离开梁老头家后,霍彦又载着霍明珠绕着大路骑了一圈。回到家他累得够呛,躺平到床上呼呼大睡。第二天一早,他趁着其他人没醒悄悄出了门。
  霍彦戴了顶鸭舌帽,骑着自行车出了城,往郊外的红星监狱前进。红星监狱门口悬着颗大红星,据说这东西很邪门,当年有个死刑犯不知怎地疏通了狱警,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监狱。结果到了这地方,这红星恰好砸了下来,把那死刑犯给砸死了。真的砸死了,就那么不大不小一颗红星,居然能把一个人给弄死!
  因此进入红星监狱的人,心中大多有些惶然。霍彦听说过许多监狱故事,想到齐贺孱弱的身体、温和的脾气,霍彦眉头皱得更深。他心中有许多疑问不曾问出口,因为事发之后他一直不愿意再见到齐贺,于是也打定主意不再询问。
  可美国之行以后,霍彦忽然放开了。在美国,这种抄袭事件并不少见,被倒打一耙的人也不是他独一份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怎么能一再退却,不去找出答案!
  所以霍彦来了。
  霍彦规规矩矩地按照探视规定填写各项表格。
  很快地,齐贺出现在他眼前。
  霍彦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身穿囚服的齐贺在对面坐下。又是三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年?霍彦冷静下来之后想到了许多疑点,他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齐老师,当时,你并不是想杀我的对不对?”
  齐贺安静地与霍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监狱里的日子好过吗?当然不好过。
  他以前在这里生活了三年,那三年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折磨。可是那有什么办法?他永远没有办法拒绝白珊珊。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白家一粥一饭地把他养大……白珊珊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意义。他学音乐是为了她,他甘心入狱是为了她……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假如突然发现以前做的都是错的,突然发现自己也有喜欢的东西,未免太残酷了。
  尤其是在他已经亲手把那一切毁掉之后。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样,只有再进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再在这个见鬼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他才能搬开压在心头那块沉沉的巨石……
  如果离开这里,他也许阻止不了自己继续去帮白珊珊,继续给白珊珊写歌,继续做所有卑鄙又龌龊的事……他会发疯的,他真的会发疯。他也渴望正式演奏,渴望正式唱歌,渴望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喜欢的人身边——
  可是,他再也不可能满足那样的渴望。
  齐贺一语不发。
  霍彦从齐贺的沉默里读出了不少东西。
  他已经可以确定齐贺当时并不是要动手。从齐贺的角度,他应该看得见窗外拿着相机的霍明珠,也听得到门边的动静。但齐贺还是动手了。
  那代表什么?这代表齐贺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杀他。
  齐贺是想把自己关进监狱。
  这代表齐贺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
  霍彦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一切,才会过来一趟。
  曾经他是真心爱戴这个老师的。
  霍彦问道:“连我也不能知道为什么吗?老师,你曾经对我那么好,我不相信那全是假的。”
  霍彦的声音很低,却直直地敲在齐贺心头。
  齐贺眼底掠过一丝痛苦。
  霍彦说:“老师,我有权利知道一切的。曾经,我那么信任您……”
  齐贺唇微微颤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什么呢?说他不是故意偷拿霍彦的曲子,只是控制不了自己?谁会信这种话?谁会信这种鬼话?
  霍彦说:“我从叶医生那认识了一个曾经在监狱这边做心理疏导的医生,他对我说你心里藏着太多事,要是不说出来的话,迟早会出问题。老师你真的不能对我说吗?”
  齐贺握了握拳。
  他确实有点印象,当初那医生就是用霍彦现在的目光看着他,带着同情,带着怜悯,带着惋惜……
  他痛恨这种被悲悯的感觉,但又生出了一种无法压抑的倾诉欲。
  齐贺说:“没错,你有权利知道一切。霍彦,答应我,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霍彦说:“好。”
  齐贺说了个故事。故事前半段霍彦已经从别的地方听说过,无非是青梅竹马亲密无间。后来白珊珊有了当明星的野心,大胆地答应一些纨绔子弟的邀约,参加当时被禁止的群体派对。齐贺负责把风,在警察差点发现白珊珊时,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抡着拳头袭警了。
  有了他这么一闹,白珊珊几人有了逃脱的机会,一下子作鸟兽散。
  而齐贺因为“流氓罪”和袭警罪名,被判了三年。白珊珊没有到监狱看过他,只让人捎过几句话,说会等着他出狱。
  结果他出狱之后,白珊珊哭着求他替她写曲子——
  齐贺安安静静地当了几年枪手,结果悲哀地发现,自己再也写不出曲子来了。是的,再也写不出来。他不是没有技巧,不是没有经验,不是没有相应的知识,但是有一样东西永远从他脑海里缺席了。
  ——灵感。
  于是他走上了剽窃学生曲子的不归路。
  在白珊珊曲子发行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提心吊胆。但心里突然又有种期望,盼着这件事早一点被发现,早一点出岔子——早一点,早一点,再早一点。他已经撑不住了,他需要休息,短暂的,或者永久的。比之平时遭遇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要比那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他真的想要休息了。
  他在供词上最后一次维护了白珊珊。不会再有下去了,两次身陷囹圄的他,再也没有能力帮她了……
  霍彦听完齐贺的话,探视时间刚好到了。
  霍彦怔怔地走出红星监狱,站在大门前好一会儿,才勉强挪动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齐贺所说的一切都那么遥远,但齐贺脸上和眼底的绝望和痛楚有那么地清晰、那么地明显——
  霍彦到家后依然有些失魂落魄。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拿过身边的吉他轻轻地弹奏起来。旋律毫不停顿地从他指尖溢出,曲调灰暗沉凝,仿佛被压在水底的风。明明音色十分明快,听起来却有种从心底钻出来的痛苦。
  霍明珠和维斯利早就注意到霍彦的异常,他们一左一右趴在门边偷听,结果听着听着不知怎地掉起了眼泪。明明那旋律是很轻快、很愉悦的,听的人却像被迫吞下了裹着糖霜的苦胆一样——尝过了甜以后,苦的会更苦。
  霍明珠等霍彦弹完才敢敲门。
  门里安静了很久,霍明珠才听到霍彦说:“进来。”他的声音有些涩哑。
  霍明珠推开门一看,吓了一跳。平时乐观又开朗的霍彦,这时候满脸都是泪水。他正抬手在脸上抹着泪,稍稍转开了身,不愿霍明珠看到他这一面。
  霍明珠不放心地问:“哥哥,你怎么了?你遇到了什么事吗?”
  霍彦强打起精神:“没什么,你不要瞎担心。”
  霍明珠看着霍彦。
  霍彦也看着霍明珠。
  霍明珠决定不追问了。她换了个话题:“刚才是哥哥写的新曲子吗?我好像没听过!不过我不喜欢,这曲子太难过了,维斯利刚才都听哭了!”
  维斯利不服气:“明明你也哭了!”
  霍彦怔了怔,说:“我随便弹的。”
  霍明珠兴致勃勃:“哥哥你给它起名了吗?”
  霍彦再一次沉默。
  好在这次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把手按在吉他上,开口说:“就叫‘所谓爱情’吧。”

  第53章 那真是太好了

  霍彦没让霍明珠担心太久,很快振作起来。
  当晚叶小海过来做客,霍彦带着叶小海一起弹钢琴。叶小海在音乐方面的天赋非常好,而且他对霍彦有不一般的依赖,对霍彦的一举一动都很关注,因此两个人练习一段时间之后居然能够配合着弹出简单曲子!
  霍明珠见霍彦恢复过来,总算把心放回远处。她不知道霍彦去了哪里,只能简单地和叶景行说起霍彦白天的异常。叶景行虽然比较擅长外科,但他为了叶小海的病情了解过不少心理方面的事。听了霍明珠的担忧,叶景行笑着说:“不要担心,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心理上的阴影有时候也像伤口一样,越捂着越好不了。你哥哥既然能哭出来,也能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情绪,代表着他已经走出来了。”
  霍明珠说:“那真是太好了!”
  霍明珠和叶景行夫妻俩说了一会儿的话,关逸过来了。见到家里有客人,关逸礼貌地朝他们问好。
  叶景行夫妇对霍定国一家人更为好奇。
  这个关逸,他们以前是见过的。当时关逸跟着他父亲去他们老领导家拜访,他和妻子正巧在那儿!关逸年纪很小,也不怎么有名,不是那种非常出挑的后辈,也不是那种非常荒唐的纨绔,只不过真正见着他的人总能感觉出他有别于同龄人的冷静和理智。
  简直不像他那个年纪的人。
  关逸父子俩走后,老领导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虎父无犬子。”
  因此叶景行一直没忘记“关逸”这个不为人知的名字。
  关逸和叶景行夫妻俩寒暄了一会儿,霍定国两人回来了。关逸找了个借口和霍明珠去外面散步。
  霍明珠想到最近事儿多,是该和关逸好好商量一下,于是穿上薄外套和关逸往外走。
  月色正好,连城市的灯光都有些黯淡。关逸静默片刻,开口说:“你最近和宁旭见过面?”
  霍明珠:“……嗯。”
  关逸不仅知道霍明珠和宁旭见了面,还知道霍明珠干了什么好事。霍明珠没有捣乱,却也没有替宁旭圆场的意思,宁旭有多草包她就把宁旭的话翻译得多草包。本来外宾那边对宁家派这么个人出来就不太满意,再看看宁旭的表现,顿时失望透顶。
  宁馨月见机不可失,立刻出来救场。
  关逸会知道这些细节,还是宁馨月告诉他的。他甚至还知道那几个外宾夸霍明珠可爱,知道霍明珠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有未婚夫,知道其中一个外宾的侄子在觊觎霍明珠,还巴巴地跑到了霍明珠家里。而霍明珠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居然留了那个家伙好几天。
  这段时间他父母又出去度了几天假,他要兼顾常岭和首都,压根没机会当面了解是怎么回事。
  关逸有点后悔了。
  以前霍明珠和他一样,都不太在别人面前出风头。即使是在圈子里或学校里,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只有少数人会凑上来,那还是知根知底的。他不是好亲近的人,霍明珠整天跟在他身边,敢往她身边靠的人也不多。现在霍明珠到处跑,简直像把一个大大的宝贝展露在别人面前。宝贝自己有没有心思是一回事,抵不住那么多垂涎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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