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歌-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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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热闹的府邸,如此已被查封,这就是成王败寇必须付出的代价。
举手不悔,既然已经入了棋面开始对弈,便只有输赢,没有怜悯那一说。
玉宝音想了想赫连上很可能会在的地方,一夹马肚子,飞快地向着那地方而去。
那地方能是哪儿呢,自然是他继父的家里。
且不说赫连伍到底有没有杀掉赫连上的亲生父亲,单只凭乔氏这些年受的苦楚,赫连上便会断了赫连伍的生路。
可这是必要被后人诟病,要知道一个“孝”字可以湮灭很多事情。
赫连伍的家在宰相府后头的那条巷子里,如今正被士卒团团包围。
玉宝音跳下了马,将马绳扔给梁生,便昂着头从士卒之中走过去。
这城中几乎没人不知白袍银甲的宝音公主,没有人敢拦她,尽管赫连上方才已经交待了谁也不让进。
玉宝音一踏进院子,就瞧见跪在正当中的赫连伍,还听见他说的没头没尾的话:“……阿上,你是做大事的人,千万不要和我这种小人计较,你留我一条性命,世人谁都会说你仁义……”
“仁义那种虚名,我可不要。”突然出现的玉宝音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赫连伍吓得一激灵,就听玉宝音又道:“你是想死的痛快,还是想慢慢死?”
赫连伍拉着赫连上的衣摆道:“你得知道我是你的继父,这是你我脱不掉的关系。宝音公主今日若是在此杀了我,世人还不是要将这弑父的罪行安在你的头上!”
“哼,那我就叫世人都知是我杀了你。”
玉宝音吩咐梁生,“你去堵上他的嘴,将他绑在我的马后,我要带着他在城中转一圈,好让整个建康的百姓都知道是我杀了他。”
转而又对面如死灰的赫连伍道:“我给了你机会选择,你不选,那我就替你选,让你不快不慢的死。不是都说今生的罪孽,到了下辈子也得还清,我便让你今生受你该受的皮肉之苦,今生还你该还的罪孽,下一辈子别再做个恶人、也别再觊觎别人的东西了。”
这话说的仿佛不是叫人掉肉,而是劝人不要吃肉。
温和的语气照样快要让人疯掉了。
赫连伍下意识想要逃跑,可此时此刻他还能跑到哪里呢!
梁生是个一根筋,向来都是玉宝音说什么他就干什么,且还是个身手利索的,三几下就缚住了赫连伍。
然后就将他扭到了门外,绑在了自己的马后面,还对玉宝音道:“小公主在前头,我拉着这厮跟在后面。”
好吧,反正像这种践踏人命的恶事,是凶狠霸道的主子来做,还是恶奴来做,都是差不多的。
至始至终,玉宝音没和赫连上说一句话,他也没有和她说话。
像这种他会为难的事情,不管是放在六岁以前还是六岁以后,她都会义无反顾地替他出头。
赫连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想,她还是和小的时候一样的傻里傻气,若是被人骗了去,可该如何是好呢?
赫连伍死在了乔氏坠落的城楼前,在建康城中转了一圈,梁生给了半死不活的他一个痛快。
时隔不久,建康又历经了一次清洗。或许这一次清洗的比上一次还要干净,说的是文武百官,那个“百”缺了一边。
到底缺了多少,玉宝音不知,也不想知道。
只要和权力扯上关系,都是如此的残酷。
秦冠写了禅让书,将帝位让给了赫连上。而秦冠的母亲,也去了建康城外的五月庵,肖发为尼,说是自己看破了红尘,已经了无牵挂。
这个时候,南朝已经分裂成了两个。
被围困汾刘的赫连懿领着五万人马,靠着赫连俊的一千人在外接应,硬是杀出了城。
不是霍敬玉不尽力,乃是人马数量悬殊,尽力就得死拼,他可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
饶是如此,也损兵2000,拼掉了赫连懿近一万的人马。
赫连懿领着剩下的人,一直跑到靠海的潮城才停住了脚,在那儿称了帝。
这个时候,赫连上还没有登基。
赫连懿这是吸取了自己祖父因着太沉得住气才坏事的教训,想要先下手为强。
他选的落脚地也是妙极,东有海,内有江,还有诸山环立,虽说潮城比不上建康的繁华,可穷山恶水才能磨练心境。
他就占据在此,再徐徐谋之,到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玉宝音一直在建康待到了六月,就在赫连上登基后的第二天,她带着秦冠从北门而出,去寻驻扎在十里之外的元亨。
这期间,她再也没有见过赫连上。
有的时候,赫连上来寻秦冠,她避而不见。
有的时候,则是赫连上对她避而不见。
其实这样也好,见了面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挺尴尬的。
离开的时候,玉宝音没有料到赫连上还会来送她,在城门边瞧见他之时,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穿着以前常穿的玄色袍子,头上戴着她送的玉簪。
这样来来回回送了很多次,哪一次都不如这一次刻骨。
他对着她笑,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他说:“宝音,我要娶妻了,娶的是大将军家的五小姐。”
她道:“我可能没有时间来喝你的喜酒,我会让人送来贺礼……”
他又说:“宝音……再也不要对人这么好!”
她道:“上哥哥,再见了!”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在追逐权力的过程中,我尽力做到不伤害你,可是这其中却不乏利用,利用了别人,也利用了你。
所以,这样的我不配拥有你。】
——赫连上篇终。
☆、89|于
元亨说:“你干了什么蠢事朕都知道,放心吧,朕是不会嫌弃你蠢的。”
玉宝音:“谢谢啊!”你大爷的。
***
算起来,玉宝音和元亨也就二十来天不见,
他一瞧见玉宝音的第一句话是“瞧瞧朕瘦了没?”
用吃惯了面疙瘩的嘴巴来进大米,这不是虐待人,这是虐待胃。吃一碗,觉得吃好了,可不到半个时辰就饿了。
这么多日,元亨一直处在半饥饿状态,关键是一点儿没瘦还胖了,他管这叫水肿。
倒是有好吃好喝的玉宝音,怎么下巴又尖了呢!
看来还是北方的水土更肥人。
想到此,元亨就有些得意,仿佛他是“水土”。
他又同玉宝音道:“你再好好瞧瞧朕。”
玉宝音问他:“你老让我瞧你作甚?”
“咦?这许久不见难道你不惦记朕?”元亨说的理所应当。
玉宝音对这哥哥真的无话可说,想气来着,却先笑了。
她道:“咱们明日就开拔,我霍叔叔已经回北梁了。”
她说的是正事,说正事多没有意思啊!咱们还是说点其他的,再也别想建康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元亨乐呵呵地道:“你可得把秦冠那小子看好了,上次他是怎么对朕的,朕可还没有忘记。”
玉宝音哭笑不得地道:“你可是皇上,都已经快到而立的年纪,还这么记仇真的好?”
真的不好,尤其是听见那一句“快到而立的年纪”。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或者换个时候说,元亨肯定要翻脸的,想想建康那些事情已经够让她糟心了,本想暴跳的他叹了口气,“朕…老了是吗?”
玉宝音心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他到底想说什么呀?
和元亨说话最费心,若是非得猜测他话中有什么含义的话。
好在,玉宝音已经习惯了他的跳跃性,干脆什么都别想,只是随着他的话道:“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呢?是说老还不算老,说嫩又已经不嫩,就和上吊死不利索差不多意思,吊在半空很难受呢。
元亨又叹了口气,问:“朕…长得怎么样?”
玉宝音眨巴眨巴眼睛,还是那句:“还行。”
啊,这是用颜值也不能弥补年纪差距的意思。
元亨心塞不已。
那厢的玉宝音又补充了一句,“我小的时候一直以为你是三国的皇帝中长得最好看的。”
这句话还不如不加,且不说她有没有见过大齐的皇帝,单只说她小时候南朝的皇帝可还是真元帝。
和一个老头比颜值,就是赢了元亨也不会高兴。
他歪着脸问:“那现在呢?朕同现在的南帝相比,谁更好看?”
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皇帝,不比疆土的大小,不比财富的多少,不比百姓的爱戴,比长相……长相能当饭吃吗?能当兵器吗?
更奇葩的是,玉宝音到现在为止还很配合他,能答的都答了,碰见了这个不好答的,便道:“那还用说吗?”
“用。”还得加“当然”。
元亨的神情很严肃,仿佛在说的不是长相问题,而是在谈什么关系着国家命运的大事情。
玉宝音只觉他的认真太好笑,忍笑道:“那…就你吧!”
太不严肃了有没有?
太敷衍人了有没有?
元亨道:“你,你,看着朕的眼睛,想仔细了再说。”
看就看呗!
这一看可不要紧,有人就入了迷。
还是那个被看的。
元亨的心噗噗噗地跳着,似乎在告诉着他,他的心跳声是这样的。
他想,若是可以,他愿意拿拥有的一切包括皇位,去换想亲她的时候不头疼。嗯,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玩亲亲。
人是最奇妙的,有人为了江山放弃美人,有人就是为了美人放弃江山,更有贪心的想要两者兼得,谁知道行不行呢!
元亨冲动之下,推了玉宝音一把,嘴上还道:“谁叫你看朕的。”看的朕都头疼了。
玉宝音没防着,被他推倒在地,心里那个气啊,顺着他的话做也有错了,冤枉死了。
她一生气,总会干出让人害怕的事情。
再加上这么多日她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真是干出什么都不稀奇。
玉宝音一爬起来,就直接扑了上去,“叭”在元亨的额上亲了一下,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他的大帐。
又不能真的打,就…疼死你!
没错儿,这就是玉宝音的心理。
至于她干了什么……她没干什么呀,亲一下又不会怀孕!
如她所愿,元亨真是疼了足足一天,不过还美了一天。
又疼又美,那个又美又疼,唉哟,那个酸爽滋味……
关键是,人家还想,明天若是还有这种好事,他还愿意疼上一天,一点儿都不带纠结的。
有失就有得,一样换一样,人生就是这样的。
然后就是拼命分析,玉宝音为什么亲他,是因为突然动心?
那她这动心的原因也太特别了,喜欢被虐是吗?
元亨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还纠结着下次要不要再让她动动心。
一个额吻,犹如掀开了元亨人生的新篇章。
***
两分的南朝,也掀开了许多人人生的新篇章。
秦冠决定不随玉宝音定居北梁,而是要四处流浪,哦,不,是四处云游。
赫连上决定暂不派兵讨伐赫连懿,而是要先安稳民心。
这个消息,元亨比玉宝音还要先知道,玉宝音表示很不服气。
赫连上居然给元亨写了封信,太不可思议。
信中感谢了元亨的多次援手,申明了他永远都不会和大齐结盟。
至于还说了什么,元亨没有告诉她,还说这是男人间的事情。
玉宝音“切”了一声,道:“不就是皇帝之间的事情嘛,我其实一点都不好奇!”
嘴硬。
元亨有不得瑟就会死的毛病,将手中的信折了几折,揣进了袖笼里。
玉宝音咬着牙道:“皇上,你该回长安了。”
元亨心想,他可是带着粮食来的,又没吃她的饭,就不走怎么地!
可是萧般若已经不止催了一次,还有江水对岸的萧景,已经差人来送信,说的是,他要是再不走,就要亲自来押人了。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主要是高远公主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弄得他只想和她说一句,他真不是什么坏哥哥怪叔叔之类的,他是好人,完全的好人。
可那也得高远公主相信啊。
一到了北梁,不止元亨被人盯上,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干。就连玉宝音也被她娘上了紧箍咒,叫她没事儿少和那些臭男人在一起。
臭男人的范围不算广,以前只有一个元亨,如今又多了一个萧般若而已。
别问原因,那原因秦愫是说不出口的。
虽说萧般若已经订了亲,可订了亲只是限定了身份,又不是说他定了心。男女大防,防的可不就是一颗骚动的心。
万一,若是真有个万一,她宁愿女儿嫁给元亨,也好过嫁给萧般若。
原因很复杂,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
大抵是因着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还有萧般若越来越深沉的个性。
人都是矛盾的,萧般若若是不接受订亲,她势必更要防备他。他接受了订亲,她又觉得他是个不好琢磨的,甚至还怀疑起了他的人品。
是以,这一回,秦愫特别强调的是“宝音啊!你大了,同你哥哥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亲近。”
玉宝音道:“知道了,娘。”
秦愫想,你知道什么呀,我的笨闺女。
她叮嘱道:“说话要小心,动作要谨慎,别总是嘻嘻哈哈的。”
“知道了,娘。”
“还有啊,”秦愫突然压低了声音,“千万莫让人占了你的便宜。”
玉宝音一愣,虚心求教,“娘,什么叫做占便宜?”做买卖那种占便宜她懂,可人和人相交,哪里会有占便宜吃亏那一说呢?计较的多了,会不快乐。
秦愫白了她一眼,意思是就知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还是像先前那样小声道:“都怪娘以前没有教你,也怪你爹从小将你当做男孩养,我现在说给你听,你给我记在心里,拉手不行,触脸不行,哪怕是你头上落了片叶子,帮你取下都不行。”
“那这样呢?”玉宝音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秦愫作势要打她,咬牙道:“当然……更不行!”
玉宝音心想,坏了,她和元亨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说不清啊。
可这是谁起的头她还记得很清楚,听完了她娘的话,想的最多的是“元亨,我一定不会打死你。”
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