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贵女-第7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殿上众人顿时脸色霎白。
仍跪在地上的四人,此时方知宫中的形势竟已严峻致此,晋王怕是早有预谋,以缉拿菩提阁乱党为由封锁了整个禁宫,有进无出,还公然诛杀身负皇命的羽林千骑,这简直是要造反啊。大冬天的,四人却不由冷汗涔涔,跪在殿中面面相觑。
“皇上……皇上……”
咕咚一声,皇帝两眼一闭倒了下去。还好御医们还守在殿外,又是一番忙乱之后,皇帝虽然再次从鬼门关转了回来,但御医们个个眉头紧锁,众人心里不由一沉,看来皇帝的情况不容乐观。
皇帝终于悠悠转醒,浑浊无神的双目望着帐顶,久久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忽然朝福安招了招手,示意福安扶他坐到御案前。之前奉命召晋王进宫的中常侍福安到此时还没回来复命,不用想也知道是被晋王的人扣下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福安赶紧上前,一扶之下,以往身子尚算健硕的皇帝,此时轻飘飘的似被吸干了血肉,只剩一具躯壳,福安一阵心酸,在皇帝身后放了两个软枕,让他坐得舒服些。
皇帝才坐好,又吩咐福安准备笔墨。往日重要的文书和圣旨,皆由翰林大学士赵恒执笔,赵恒见状马上上前,不料皇帝却摇了摇头,命所有人在殿外等候,连福安也被他遣了出去。
外面北风呼啸,雪虽然停了,寒气依旧无孔不入,众人站在殿外廊下,冷得直打哆嗦,但没人在意这点小苦头,众人都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一场疾风骤雨——当年的康武之变,在二十年后,在同一座宫殿里悄然上演。
半个时辰后,皇帝终于把在殿外等候的人召进殿里。整个清思殿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药香,气氛异常的压抑,众人心里皆忐忑不安。
柳青源偷偷抬眼看去,皇帝两眼紧闭靠在御座,眼窝深陷神色萎靡,脸上满是褶子,这短短的半天,竟似一下老了十年。
皇帝不说话,众人也不敢出声,个个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就在众人怀疑皇帝是不是睡了过去之际,皇帝终于悠悠开口,“朕生了个好儿子啊,好得很,好得很……”
众人噗通一起跪下。
“四位卿家,朕今日召诸位进宫,是想让诸位做个见证。”皇帝的声音沙哑虚弱,每说一个字,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储君乃国之根本,朕方才已拟诏,册立东宫。”
立储的诏书已写好,皇帝却没有说立的是哪一位皇子,众人自然也不敢问。
两名小内侍抬了一只双耳蟠龙青铜簋到殿中。在皇帝的示意下,翰林大学士赵恒脚步蹒跚,一步三颤,也不知是年迈还是受了惊吓,颤巍巍地把手中的诏书放进簋中,福安则把青铜簋的盖子阖上,再封上明黄色的封条。
“诸位卿家也看到了,那逆子把持了整个禁宫,诸位一时半会怕是出不去了。既如此,有劳诸卿家替朕好好守着这只青铜簋,诸位放心,不会等多久的,朕已油灯将枯……”
四人忙匍匐叩首,哽咽着请皇帝保重龙体,其实四人皆心知肚明,皇帝的身子已熬到了尽头,随时会殁。他的意思很清楚,一旦他驾崩,四人便可开启青铜簋,取出那卷昭告天下未来天子的诏书。
可是,正如皇帝所说,晋王已把持了整个禁宫,宫里全是北衙禁卫,诏书里的继承人若是晋王还好,可若不是晋王……四人根本不敢想象,他们作为见证者,不知还有没有命离开这里。
皇帝疲惫地摆摆手,似已累得再说不出一句话,“去吧,替朕好好守着。”
清思殿是皇帝寝殿,宣政殿才是朝臣上朝议事的殿堂。四人再次叩首,方才的两名小内侍抬起青铜簋,二十名羽林卫左右护从,四人走在最后,护着青铜簋前往宣政殿。
柳青源才踏出殿门,却听皇帝沙哑低沉的声音道:“柳卿留步。”
第109章 禁宫风云
此时的梅花雅园; 各种摆设器皿倒了一地,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哭声震天; 一片狼藉,已不复一个“雅”字。
北衙禁卫忽然冲进来捉人时; 那些来看戏的勋贵们便知道今天倒大霉了。暗讽皇帝弑父杀兄,骗取国玺,捏造传位遗旨,这随便哪一条都是皇帝的逆鳞,在皇帝眼里; 他们这些凑热闹的,等同于谋逆,轻则自己掉脑袋,重则全族一起掉脑袋,这可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于是人人争先恐后往外跑; 拼了命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大家都抱着同样的心思,只要不被当场捉住,打死不承认今天来过这里。不料外头早已守满了北衙禁军,这些勋贵们出门都带着家仆或侍卫; 想着留下必是死路一条,于是横了心带着家仆侍卫一起往外闯,但北衙禁卫早接到命令,不管对方是何身份; 但凡硬闯的,一律就地斩杀,还把几具尸体吊在梅园的大门上。
如此一来,再没人敢乱跑,但这些勋贵们也明白,今日这个参与谋逆的罪名,无论如何跑不掉了,只求皇上开恩不祸及家人,一时间鬼哭狼嚎。今天做东的罪魁祸首南康郡王,更是瘫软在地,早已吓傻了。
淼淼十分不解,“你说晋王这是受了啥刺激,那个可是他亲爹啊,他干嘛要胳膊肘儿往外拐,居然勾结林庭风揭他老子的陈年旧疤,真真是个不孝子,白眼狼!”
燕飞耸耸肩,“谁知道呢,天家的人,说的好听是天潢贵胄,说的难听,就是天底下最无情无义之人,你看刚才《锁金枝》里,皇帝为了坐上龙椅,连他老子都杀。晋王这恨劲,全是学了他亲爹啊。”
淼淼和燕飞能安然离开,全赖晋王特意关照。两人受余天赐所托,先绕道把柳莺歌送回长公主府,一路所见,北衙禁卫已重兵把守了各坊市。到了长公主府,一打听之下,才知道北衙禁卫竟宣称越王勾结菩提阁乱党,意图谋反,是以全城戒严,缉拿乱党和越王。
这简直是贼喊捉贼!晋王自己与林庭风勾结,却污蔑越王意图不轨,淼淼气得脑门冒烟,又担心李忆的安危,一时竟不知所措。
燕飞安慰道:“先别急,侯爷今天不是进宫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宫里肯定有动静,咱们先回府,看看侯爷有何消息。”
两人匆匆回到侯府,才知道永宁侯一早进了宫,至今未归,同去的侍从回来报信,宫门已被锁,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母亲田氏也不在府里,原来今天有位得道高僧在安国寺开坛讲经,田氏和几位要好的夫人一起去了安国寺,今晚会在寺中留宿一晚。
淼淼急得直跺脚,既担心越王,又担心爹爹永宁侯,“飞哥儿,这可如何是好?晋王为什么要污蔑越王和乱党勾结?”
刚才走得急,鬓角有点乱了,燕飞一边整理鬓角一边道:“皇帝病重已久,晋王要起事,原本不必急在一时,以他的能耐,等皇帝咽气时再动手能省不少事。照我看,晋王今天忽然这么大动作,是因为那晚我俩无意中发现了他和阁主的好事,他怕风声走漏,于是先下手为强,借着《锁金枝》先把他老子的底揭了,再祸水东移,把罪名推到越王身上,好名正言顺除掉这个和自己抢龙椅的最大对手。”
淼淼脸色霎白,“那……越王要是落入他手中,一定死翘翘了。遭了,他昨天说过,今天要进宫向他皇帝老子揭发晋王,这会晋王就把宫门锁了……”她越想越怕,倒抽一口凉气,“没准……没准这会儿越王已落在他手里,正受着百般折磨……啊,还有我爹爹,他今天也进宫了,晋王狠起心来,会不会把爹爹也一并灭口了?”
燕飞最看不惯她为了越王六神无主的模样,用他水汪汪的桃花眼睨了她一眼才道:“急啥子急,越王这会不是还没落到晋王手里嘛,不然的话,北衙卫的人也不会满大街捉人。至于永宁侯,怎么说也是晋王未来丈人,你和越王的□□一日不被撞破,他就一日不会有事。”
淼淼一听,觉得有点道理,心里稍安,但还是放心不下,“不行,我得去找越王。”她蹬蹬往外跑了两步,又搓着手往回走,“不过飞哥儿,咱们这会该上哪儿找越王?”
燕飞朝她翻了个大白眼,“我哪知道,还有,要找越王的是你,可别拉上我,外面风头火势,我才不凑这个热闹,我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呐。”
淼淼苦着脸道:“飞哥儿,你就行行好嘛,我这一着急,脑子里一团浆糊,你的脑子最好使了,又讲义气,你就帮帮我吧。”
看在她那句“你的脑子最好使”的份上,燕飞勉为其难嗯哼一声,骂了句冤家才道:“先去越王府打听一下再说吧。”
于是淼淼拉着燕飞匆匆赶去越王府,远远却看到越王府门口已是重兵把守,北衙卫早已把越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许任何人靠近,淼淼的心不由一沉。
“柳二姑娘,请随在下来。”
正无计可施之际,忽听一把细如蚊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传音入密的功夫。她循声望去,墙角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满脸污渍还瘸了一条腿。
小乞丐站起身,一瘸一瘸地拐进隔壁的小胡同,淼淼和燕飞对望一眼,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走到四下无人之处,小乞丐的腿忽然不瘸了,转身朝两人施了一礼,“小满见过柳姑娘、燕公子。”
“小满,是你?”淼淼忙问道:“你家主子呢?他人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小满两眼一红,告诉她越王今天一早就和夏至进宫了,但两人才出门不久,北衙卫的人便闯了进府,说是奉皇命缉拿越王,不由分说见人就杀,小满趁乱逃了出去,本想去追越王,但追了一路都不见越王,来到宫外才发现北衙卫已封锁了禁宫。他只好又回去,乔装打扮成乞丐,躲在越王府附近偷偷联络和自己一样趁乱逃出来的部下。
“我也是事后才知,原来晋王的人今天一早先是去了守国寺,没他们想到主子提前回来了,所以扑了个空,又折回越王府捉人。我也不知主子眼下到底是进宫了,还是被晋王的人捉走了,或是得到风声躲了起来,现在禁宫已被晋王封锁,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到,也没人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何事。”
三人商量了一下,小满继续潜伏在越王府附近联络部下,淼淼则决定偷偷进宫一探究竟,除了担心越王,她同样担心身陷宫中的父亲永宁侯。
小满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晋王的人除了在找越王,也在找林庭风。我方才偷听到两个北衙卫头目聊天,说他们以为林庭风在他们监视之下,后来才发现,那人其实是林庭风的部下假扮的,林庭风早已不知所踪了,但我猜测他应该还在长安,还请两位务必小心。”
是夜,月黑风高,又是一个杀人越货的良夜,一如两年前第一次进宫刺杀皇帝的那个夜晚,但淼淼和燕飞今晚进宫,却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整个禁宫已沦陷在北衙卫的魔爪之下,百步一岗,甲胄锃亮,□□闪着说暮猓泄硕急痪衅穑裘槐毖梦涝市恚米宰叱龉娑ǚ段У模宦删偷卣渡薄Y即蟮慕患擞白叨挥械苹鹈髅穑簿驳萌缤砀�
淼淼和燕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皇宫,全靠两年前林庭风的精心策划,那次的行动之前,菩提阁的影子们便摸清了各宫各殿的路线和能藏人的地方,是以今晚虽重兵把守,两人还是成功潜入宫中。
更鼓笃笃敲响,已是二更时分。寒气刺骨,又值深夜,看守宣政殿的北衙卫们又冷又饿,一边搓手一边嘀咕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没人看到两条黑影已贴着廊檐潜进殿中,悄无声息地伏在横梁上。
淼淼和燕飞选择宣政殿,是因为整个皇宫之中,这里的灯火最亮,没准越王会在此,然而一进宣政殿,两人便看到空旷的大殿中央放着一只双耳蟠龙青铜簋,四名小内侍各自守在青铜簋的四个方向,除此之外,殿上再无其它人。
淼淼大失所望,朝燕飞看去,燕飞正侧着耳朵倾听,随后用嘴型无声地告诉她:侧殿有人。淼淼贴在梁上朝偏殿的方向摸去,片刻后发现燕飞并没有跟来,回头望去,他正两眼发光地看着下面那只青铜簋。淼淼朝他招手,他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留在这儿替她殿后,于是淼淼只好独自一人潜入偏殿。
偏殿里烧了地龙,比正殿暖和多了。案上的茶不知泡了多久,早已凉透,若在平时,这样的茶柳青源是断不会再喝的,但此时他已顾不上讲究,茶再冷,总比没有的好,至少能提提神。一起看守诏书的四人之中,他算是年纪最轻的一个,另外三位臣子都上了年纪,担惊受怕了一整日,终于熬不住,伏在案上睡了过去,只有他还清醒着。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忽听屏风后面有些许声响,扭头看去,屏风的一侧探出半个脑袋,半张脸都用黑布裹着,只露出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
“爹爹,是我……”
这一声喊,把柳青源吓得不轻,刚才那口茶险些喷了出来,他快步绕到屏风后面,压低声音朝一身黑衣的淼淼道:“你这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简直胡闹!”
“女儿担心爹爹,和飞哥儿一块溜过来瞧瞧,见到爹爹您没事,女儿总算放心了。”
这儿可是禁宫,她却说得和上菜市场似的,柳青源又惊又怕,恨不能拎着她的耳朵把她扔回侯府,但想到她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如此冒险,又不忍心骂她,无可奈何道:“爹爹一个大活人,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儿可是禁宫,岂是你说来就来的?你放心,爹爹不会有事,但这会儿还出不了宫,况且皇上还有事要爹爹去做。你们打哪儿来,赶紧打哪儿回去,好好照顾你娘亲,别让她吓着了。”
淼淼应了,又问:“爹爹,你可知道越王可是在宫里?”
柳青源一怔,“越王?我一早便进了宫,并没有见过越王?为何这么问?”
淼淼把晋王诬陷越王和菩提阁勾结的事说了,“他的部下四处找他,我还以为越王被拘禁宫中了,如果越王没有进宫,那他在哪儿?难不成……他已经……”
难不成他在半途中被晋王的人捉走了?如果这样,他现在岂非凶多吉少?淼淼不敢再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