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争锋-第7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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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钧阳一身素衣,站在峰上,望着下方滔滔江水,负手低吟道:“独上万山巅,孤扣大道钟,千波留不住,淡看云匆匆。衣角拭顽心,尘落显真容,任他风雷雨,鹤徊九云中。”
少顷,他坐了下来,于此间细细体悟成就洞天之后的种种变化。
很快一夜过去,远远有一名童儿过来,小心来至他身边,躬身道:“吕真人,齐真人有请。”
吕钧阳道:“知晓了。”
那童子一揖,就此退去。
吕钧阳静静坐有片刻,长身而起,就化一道清光,直往天中飞去,到了此界高穹之上,到一座大殿之前落下,行步入内,目光望去,见齐云天、张衍、霍轩三人皆坐于殿台之上,便稽首道:“三位殿主有礼。”
齐云天手一抬,道:“吕真人,且请安坐。”
吕钧阳称一声谢,到旁侧蒲团之上坐定。
齐云天道:“吕真人,而今既成洞天,可为我上极殿正殿护法长老,不过我自掌门中诸务以来,向来是无功不授,只不知吕真人可有不同之见?”
吕钧阳到底是晏长生之徒,先前只在偏殿护法,他一句话可决。但为正殿护法,为免门中有所非议,总要有拿得出手得的功绩。
如当年霍轩一样,法成之日,亦需亲去东胜洲除魔,才接手了昼空殿正殿一位。
吕钧阳神情平静道:“山门有命。自当遵从,敢问齐真人,我该往何处去?”
齐云天道:“眼下我派正征伐北冥洲,只是四名妖候守在元君宫中,隐隐威慑半洲,其若不出,我等只能徘徊于眼下所占之地,故想请真人前去坐镇,以备万一。”
霍轩道:“吕真人若有难处。可以此间言说。”
吕钧阳略一思索,道:“并无难处。”
齐云天转目看向张衍,问道:“渡真殿主可是有话言?”
张衍道:“既是吕真人出镇北冥,何妨以我溟沧之名下得斗贴,约其等一战,我若败北,则我退出北冥,敌若败北。则不得再理洲中之事,两位师兄以为如何?”
霍轩道:“其未必会应。”
张衍淡笑道:“其若不敢应。妖修诸部必是士气大跌,心气受挫,更利我等行事,吕真人,你可能接下?”
吕钧阳打个稽首,道一声:“可!”
齐云天道:“那便如此言定。吕真人,你需用任何真宝,却可与我三人明言。”
溟沧派中不少真器供奉在宝阁之内,只要得三殿殿主或是掌门允许,皆可赐下一用。只是事后需回归山门。
吕钧阳站起道:“门之中意,我已知之,现下需回去调理功行,最迟十日之后便会动身。”
言毕,再施一礼,就转身出了大殿。
霍轩沉声道:“元君宫中有四位妖候,其若尽出,吕真人怕难应付。”
张衍笑了笑,道:“我溟沧派弟子征伐数月,扫平妖部百余,四位妖候却不敢露得一面,已是惧我极甚,便是迎战,也至多来得一二人,四人同出,莫非不怕我溟沧派将之一网打尽么?”
齐云天道:“北冥妖修以往还能借玉霄之势,不过其被南海大阵牵制,无法全力北顾,不过此事仍需提防一二,张师弟可否令陶道友三人全力攻伐一次,以作策应?”
张衍考虑片刻,道:“只能尽力而为。”
他向来不去干涉南海之事,这一回究竟能否做到,只能视具体情形而定,强要为之,只会乱了大局。
齐云天也知此理,道:“那此事只能请师弟多多用心了。”
张衍点首应下。
北冥洲中,溟沧弟子已是在斩蛇崖上立起了大阵,正中所在,却是矗立有一座九重塔楼,塔楼顶上悬有一团还阳烈火,熊熊燃烧,照亮四方,千里之地,无有白昼日夜之分,此火不但可驱扫煞气,亦可令妖魔生畏,难以轻易侵入。
冯铭站在高处眺望对面。他如今已是清正院掌院,练就元婴法身之人,今番坐镇此间的三位三重境大修士之一。
相隔数千里外,就是沧河所在,河岸对过,已是汇聚有大大小小三百数妖部,夜色之下,星星点点的光亮绵延出去,几疑无有尽头。
身后脚步声起,谢宗元来至他身旁,道:“冯掌院在看什么?”
冯铭道:“听闻对岸有更多妖部自各方赶来,诸弟子想在短时内越过河去,怕是不易。”
谢宗元从容道:“来得再多又如何,此间胜负,终须我辈来定。”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道:“听闻对岸力成四转之士已是增至四名,论战力已是稍稍压过我溟沧一头。两位道友万不可小视。”
两人回头一看,见是一名黑袍黑冠,神情严肃的中年道人行步过来,皆是打个稽首,道:“宋真人。”
这位宋真人是九院之一紫光院副掌院,平日极重礼节,一言一行俱是讲究规矩,极不讨人喜,故二人平日说话,都是尽量避开他,奈何他自家却似好无所觉,上来正容还了一礼,道:“前次兀都部族长伏峦趁我不备,杀到了守岁山下,虽后被逐退,但此妖实力想两位也是见识到了,若余下三妖不弱与他,斗了起来,也是五五之分,为我门中弟子性命计,本院意欲向门中请愿,求三上殿增派人手,不知两位真人如何思量?”
谢、冯二人对视一眼,谢宗元先是说话道:“宋副掌院也是持重之言,不过上回那次,也非是真个交手,扫荡部族,稍遇难处,便向山门呼助,恐诸位真人要视我为无胆无能之辈。”
宋真人正色道:“我等此来是为护持门下弟子,保其不受损伤,区区个人荣辱,又算得什么?”
冯铭道:“诚如宋副掌院所言,对面有四人与我修为相当,其若分头而袭,我三人确实看护不住,但这亦有解决之法,却未必要向门请援。”
宋真人一拱手,道:“冯真人想有高见,本院洗耳恭听。”
冯铭道:“只要在这两日内,过去对面杀得一二头大妖,困局自解,自也不必在乎其等下来布置了。”
宋真人未想到他会如此说,怔了一怔,他并未立刻出言反对,只是在那里思量是否有此可能。
谢宗元却是一笑,看了看宋真人,道:“冯掌院好胆魄,谢某愿意与你同往。”
宋真人考虑半晌,肃容问道:“冯掌院是一时起意,还是有过深思?”
冯铭道:“有何差别?对面除了那四名大妖外,又有何人是我等之敌?眼下趁敌未聚,杀了过去,其等莫非还敢撇下部众撤逃不成,若做得好,极可能一举破敌,宋副掌门若是不敢为,大可在此等着,护持诸弟子。”
宋真人面无表情道:“冯掌院莫要激我,若是可行,本院自也会去,若是不可行,本院拼死也要劝阻。”
冯铭盯了过来,道:“那宋副掌门考虑得如何呢?”
宋真人摇头道:“此策不是可行,而是太过行险,还要好好谋划一番,本院意外,还是要再添一人,才是妥当,待我去书门中,有了结果,再做定夺。”
冯铭道:“真人所虑,也不无道理,不过等门中派人前来,最快也需四五日,而眼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我主动攻去总比被动应付来得好,况且连宋副掌院也认为不妥,那么对面妖部更是不会想到,正可打他一个出其不意,就请宋副掌院在此护持众弟子了,我与谢道友一同往那对岸一行了。”
宋真人神情终是变了,喝道:“不可!”
冯铭不理他,却是一纵身,祭起一道剑光,就往沧水所在飞驰。谢宗元一声笑,也是袍袖一振,踏空而去。
宋真人皱着眉头,迟疑半刻,道:“这两人若失,我这处一人也是独木难支,还不如先杀了过去,其也未必明白我虚实,但愿能如冯掌院一般,能一举建功吧。”他也是足下一点,纵得遁光追了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乱营之中取敌颅
冯铭与谢宗元横越数千里,很快来至沧河之畔,两人便把身形顿住,把目光看了过去。
这里波涛汹涌,河水湍急,河面也足有十余里宽,站在此间高处,已能清晰望见对面每一座营帐布置。
不过之前溟沧派弟子曾数次来此查探,只要不过河,那些妖修也不会多做理会。
谢宗元回头一看,道:“宋副掌院也是跟来了。”
冯铭道:“那便好,多了一人,那此行把握也是大些。”
谢宗元笑道:“如此众弟子那处,可是连一人也是不留了,冯掌院莫非不怕出得变故么?”
冯铭轻松言道:“能有什么变故,谢真人莫非忘了此回除我溟沧修士之外,还有余渊部那几头老妖跟随,凭其等之力,怎么也能护住众斩蛇崖,只不过这位宋副掌院不信任其等罢了。”
谢宗元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宋副掌院如此想也不为过。”
冯铭道:“余渊部如今势力,全是靠了我溟沧派,先前探查其也出力不小,更何况那些部中长老子侄,都是拜入了瑶阴派门下,魏真人乃是张真人弟子,还怕其作反不成?”
谢宗元想了想,承认道:“确实如此,以我溟沧之势,远远大过北冥诸部,其%再投向元君宫,并是无有任何可能了。”
两人才说了几句话,远处一道遁光也是到了面前,光华散开,宋真人自里显身出来。
冯铭笑道:“宋副掌院既是来了,想也是赞从本院之议了?”
宋真人肃声道:“冯掌院此行所为,事后我当上禀山门,本院未能及时劝诫。亦有过错,门中若有怪责,亦会随两位一同担当,不过眼下既来,便先随两位先除却当面之敌。”
冯铭一声大笑,道:“那一切便留待此战之后再言。”
三人不再说话。皆是一提法力,径直越过沧水,直往妖部营地闯入,一气冲入里间之后,他们根本不去理会那些看守小妖,直接就往灵机最是强盛的一处营帐杀了过去。
不一会儿,便到得地界,冯铭见此处设有一道粗陋禁阵,想也不想想。抖手一甩,就扔下十数雷珠,霎时就将阵盘炸散,同时祭出剑丸,往里就是一斩。
谢宗元则是取了一只铜壶出来,往下一倒,自里涌出一道玉白色泽的水流,其势滔滔。如山洪冲奔,不但将这处营帐全数冲垮。连方圆数里内也尽成一片银光泽国,同时他又朝四周丢出数十面阵旗,将水势所及之地俱是封入其中。
这阵势一结,在短时内却不怕外间有人能闯入进来,可从容收拾对手。
果如冯铭先前所料,帐内那妖修完全未曾想到溟沧派会选在这个时候杀奔过来。底下传来一声怒吼,四下里罡风滚荡,黑风雾气之中,冲出一个体驱健壮至极,顶盔带甲的大汉。其人面目刚硬。双目神光外露,下颌留着浓密胡须,几乎铺面前胸。
冯铭等三人皆是精神一振,认得此人正是兀都部族长伏峦妖王,其已是修至四转圆满之境,若是今夜一举除去,那么余下几名妖也就不必足为惧了。
伏峦挟怒冲出营帐之后,却见有三名元婴修士站在上空,不由一惊,此时只觉上方剑光一闪,忙把头一低,却闻铮的一声,虽时躲开,但半截头盔连同顶上发髻却被一起斩裂下来,顿时变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那剑光还是不肯放过它,凭空一旋,又是杀落,此妖立时拿出一柄铜锤,往上一架,噌的一声,就将剑光磕开,但锤面之上也是留下一道浅浅剑痕。
他目光往旁处一撇,见自家竟被阵旗圈住,看这幅架势,就知对方此是要围杀自己,便欲先离开此处,于是把大锤往前方一顶,任由剑光在身上连斩数下,只是斩得一连串火星飞溅,却不能破开他身上坚甲。
他身躯则微微一蹲,就腾空跃起。
宋真人方才并未动手,此刻见其上来,却是取出拂尘一扫,就有一缕缕云丝如絮,往下飘来。
伏峦并未将此物放在眼中,想要凭着坚去硬甲闯了出去,然而与之一触,却发现自家好似落入蛛网一般,竟怎么难以摆脱,眼见此物越来越多,狂喝一声,就要使力挣开。
然而就在这时,谢宗元双手一指,祭出一道银丸,去势疾快,啪得一声打在他的鼻梁之上,顿时鲜血飞溅。
伏峦不由闷哼一声,身形一个后仰,只是法力稍稍转定,伤势立复,可只这片刻耽搁,那云丝已是沾满了他上下周身,顿觉身躯沉重无比,好似背负小山,不由自主向下落去,竟又被逼回地面。
而那剑光此时又杀了下来,一道道围着他乱斩乱劈,伏峦无奈,只得拿起锤头左右遮拦,只是一味护住头部,对打落在身上的却是一概不理,可因身上云丝沉重,几次欲腾飞上天,皆被生生打落下来,空有一声强横实力,一时竟只有招架之功。
冯铭等三人虽只是头回配合,但彼此也是甚为默契,知晓对手皮糙肉厚,难以在顷刻之间杀死,故先设法将之限制在地表之上,如此他们可从容由天中展开攻势。
宋真人看情势已稳,便道:“两位道友将他拖住了。”
他将腰间法剑取下,起法力一引,将之祭在当空,却并不击敌,而是在那里不断收取四方灵机。
此是紫光院中有名的法宝,名为“大礼悲同剑”,祭出之时,光芒四射,尚还伤不得人,非得缓缓积蓄灵机,而到得锋锐盛时,比之真器也只差一线。
伏峦看着那悬在高处的一道剑光,感应之中那气势居然是越来越盛,可以想见,这一斩之下是何等威能,不由心下浮起一阵警兆。
知晓必得要设法阻止,因趁方才这几息功夫。已是积蓄了不少法力,便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大喝一声。
这一声震喝,好似虎吼龙吟,冯铭、谢宗元二人顿觉四周灵机一乱,原本连绵不绝的攻势霎时一乱。
伏峦趁着机会。再是一声低喝,身躯霎时一长,拔高至十丈之高,身上纠缠云丝也是一根根崩断,手中铜锤一举,往那悬在高空的法剑打去。
冯铭见状,却是拿了一面幡旗出来,单手拿住长杆,只是一晃。霎时间地动山摇,连远处沧水也是动荡而起,伏峦顿时站立不稳,这一锤自然也是打偏了。
谢宗元袍袖一摆,却是丢下一枚法符,正正落在伏峦背上,后者只觉体内似有什么镇压住了,不过几个呼吸。身躯不断矮去,竟又变回了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