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争锋-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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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真人感叹了一声,缓缓抚着长须道:“也难为他一片苦心了,罢了,我身为其师,当要成全于他。”
他一摆袖,将云头拨开,露出真容来,朝下言道:“云天,此既是你之意,为师不会阻拦,但你需想清楚了!”
齐云天再向天一拜,大声言道:“恩师,徒儿此意已决,再无更改!”
孟真人点头道:“好,那为师便遂你之意。”
他也不迟疑,把拂尘一摆,朝着云中深处说了一句,道:“几位真人,意下如何?”
他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世家四位真人俱是听得清楚。
韩真人性格多疑,闻言不免皱起眉头,冷声言道:“齐云天居然愿意去位,这究竟何意?内中定有古怪!”
萧真人笑了笑,道:“拿一个齐云天来换宁冲玄,孟真人他们倒是舍得啊。”
杜真人却一板脸,语声森然道:“此举必不会无因,当提防后手才是!”
萧真人仔细想了想,齐云天退位,对世家来说好处太大,他们实在难以拒绝,就转过首来,道:“陈师兄,你意下如何?”
陈真人晃动头上白发,眼皮微微开,出言道:“不必阻,不可阻,不能阻。”
言罢,他又把眼闭上,一副不理身外之事的模样。
三名真人细细咀嚼他语句中之意,皆是暗暗点头,都道:“师兄说得极是!”
他们此次阻止宁冲玄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在齐云天去位之前仍旧要维持先前师徒玄门之间的格局么?
在他们看来,莫说一个宁冲玄,便是两个,三个,也抵不过一个齐云天!
他要去位,那是最好不过!求之不得!
萧真人咳嗽了一声,好言对着远处回应道:“孟真人,我等虽身为师长,但门下愿做何事,只要不犯了门规戒条,也便由得他们去吧,你觉得如何啊?”
孟真人又问道:“既然小徒去位,却还要问上一句,那十大弟子缺漏一名,该由谁人替过?”
萧真人呵呵一笑,道:“宁师侄天资聪慧,在门下弟子之中也是出类拔萃,贫道看他就不错,当可补上。”
孟真人不再与他言语,伸手一指,就收了那法旨上来,他起袖在上一抹,须臾之间,就改换了其上名姓,用过印后,又轻轻一拨,发了出去。
待此物从几位真人手中一一传阅,再次用过印章之后,便又丢下十峰山来。
荀长老接过法旨,扫了几眼之后,又一次起声宣读,此番再也无人出声阻扰。
如此三遍之后,他把法旨一收,不再耽搁,就化一道剑虹,须臾飞去无踪。
待他走后,师徒门下低辈弟子皆是私下纷纷言道:“齐真人高义!”
似他们这些弟子,不明门中两派势力暗中交锋,但在表面之上却是看到一点,此次大比虽则未如他们想象中一般扬眉吐气,可齐云天为了同门师弟能够上位,不惜主动从十大弟子首座之位退下,他们心中皆是感佩不已。
此刻世家弟子俱都是喜上眉梢,他们简直不能相信,齐云天竟然如此轻易就退下了?
这人已是牢牢压在他们头上三百余年了,如同无法逾越的巍峨山峦一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今日终于搬去了,心中顿时颇有拨云见日之感。
那边第四峰上,封臻自败战之后,一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此刻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莫道人不解,看了过来,低声道:“师弟何事如此高兴?”
封臻冷笑一声,道:“我是笑那张衍,空有一身本事,又费了偌大功夫,到头来却仍是一无所获,如今他仍是与我一般,还是一个寻常弟子,我岂能不笑?”
莫道人嗯了一声,道:“那张衍身后并无洞天真人撑腰,此事当也在预料之中吧?”
封臻连连摇头,道:“师兄且莫小看他,不过此次他确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哈哈……”
而此刻十峰山外,张衍几名徒儿也是得知了今番大比结果。
汪氏姐妹并不知道张衍心中打算,是以也并不觉得如何,只是看大比落幕,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师傅安然无恙,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刘雁依却有些奇怪,此来大比之前,张衍曾对她明言要夺十大弟子之位,在她看来,自己恩师一直以来都是算无遗策,从无疏漏,尤其是和杜德,萧傥等人一战之后,她更是坚信此点,心中不由暗忖道:“难道恩师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可这已是八位洞天真人议定之事,又怎容更改?
便是掌门真人也不会出言阻拦,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这位师傅还有什么手段能施展出来,除非……蓦然间,她神情一动,发现的确还有一个可能,只是这想法太过荒谬,只是稍稍闪过,便即从脑海中掠过。
齐梦娇见她深思不语,以为她心中失望,轻轻踱步过来,挽上她玉臂,出言安慰道:“师妹,张师叔此次也是竭尽所能,并非实力不济,乃是大势所在,待到下回大比,师叔定当能有所作为。”
刘雁依“嗯”了一声,却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式地点了点头。
黄复州望着十峰山,心中既有怅然,也有解脱,对那倚在身边的女子言道:“师妹,尘埃落定,有如此结果,秦真人那里,想必也可有个交代了。”
那女子声音柔柔言道:“妾身这就去修书告知恩师,想她定是高兴的。”
她移步来到桌案旁坐下,拿出一封飞书,提笔写下一行娟秀字迹,随后从香囊中取出一枚金章盖上,嘴中喃喃念了几句法诀,纤手一指,此飞书便离案而起,化一道清光飞去,转瞬不见。
这飞书如流星电闪一般,须臾飞过茫茫龙渊大泽,直入琳琅洞天之中,一路飞过重重银壁云楼之后,便到了一处冰帘珠璎,罗帷琼账垂挂之地。
秦真人正端坐在玉莲花上,察觉飞书过来,凤目一睁,起两只玉指将飞书夹住,拿下打开,细看了一番之后,玉容之上稍露思索之色,轻点螓首,道:“宛英何在?”
立时有一名身着鹅黄襦裙的俏丽女子步了进来,万福道:“徒儿在此,不知恩师何事传唤?”
秦真人抬手拿起一枚碧色如意,道:“你去浮游天宫之中,把此物送至掌门真人处。”
女子正要上前接了,就在此时,却突然听闻外间钟声大响,此音不止宏亮悠远,且更有威严肃穆之感,远别于寻常。
秦真人不由蹙眉,暗道:“此是那浮游天宫金钟之声,是掌门师兄在唤聚门下徒众,奇怪,门中大比适才收尾,他又有何要事要弄出这般动静来?”
第七十八章 百年谋算杀机现
听到云中有钟声响起,张衍目光微微闪动,这十峰山上,此刻知晓其中缘由的,除了师徒四位真人与齐云天外,怕就只有他一人了。
就在这时,天上金光乱闪,一气落下数十道符诌来,纷纷往齐云天,庄不凡等师徒弟子手中落去。
其中亦有一道往张衍而来,他伸手一接,便将其拿住,看了一眼之后,发现此物他也不是头回见到,乃是出入浮游天宫的法符。
他脸上浮起微笑之色,看了看四周,见不少接了法符的弟子已是破空飞去,他亦是一纵身,遁烟而起,亦往浮游天宫而去。
未有多久,他便到了天宫之外,见罡风拂面,不能再前,便把法符一拍,霎时化一道金光护着他直入云上天宫。
待落下身形后,抬眼一扫,见外殿之下,齐云天,庄不凡,洛清羽,宁冲玄等人俱已是先一步到了,他上去打过招呼后,便择了一处离团坐下。
又过不了多时,范长青,方洪,任若遥等人也纷纷落下身形。
凡是张衍那夜所见之人,此时俱都来到此地。
大殿之中,有一名童子走了出来,清声言道:“祖师有言,众弟子安坐外殿,静候法旨,稍候若听得殿中之语,且不可喧哗吵嚷,交头接耳,亦不许擅离此地,违者以门规论处。”
这话说得甚是严厉,再结合今日召集徒众之举,在场众弟子皆是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此时八位洞天真人已是入了那天宫大殿之中。
见秦掌门早已端坐殿上,世家四名真人都是心中暗忖,不知道掌门真人此次这般大张旗鼓,究竟所为何事?
尤其是在门中大比之后,师徒一脉此番还未能如愿的情形下,更是令人不得不心中提放。
只是他们一时之间,也是琢磨不透掌门真人有什么打算,因此都是打足了精神,准备小心应付。
待众人坐下之后,陈真人咳了一声,谨慎问道:“掌门师兄,不知何事,如此匆忙唤我等前来?”
秦掌门一开口,便是清朗醇厚之声:“今日之议,乃是我门中出了欺师灭祖之辈,不得不召你等前来相商此事耳。”
世家四位真人都是心中一凛,各自交换了一眼色。
掌门真人当然不会信口开河,而且能如此兴师动众,显然此人也是身份不简单。
孟真人愤然言道:“师尊,不知此是何人?”
萧真人瞥了孟真人一眼,捻须不语。心下却是暗嘲,似这等事,掌门四位弟子岂会有不知之理?定是私下早有商议,否则今日何谈掌控局面?眼下这对答很显然是做给他们看的。
秦真人缓声言道:“祖师堂上,供有当日祖师亲手封禁的符印之碑,分别应对六处禁地,二十余年前,有一处印碑无故自鸣,显是遭人觊觎,正妄自开禁。”
陈真人眉头皱起,沉声道:“师兄,不知什么人如此大胆?既是二十年前之事,又为何今日才说起此事?”
世家四位真人这对方才依稀记起,似是当年开派祖师亲手布下六处封禁,传言其中封有上古凶孽奇物,言及后辈弟子若是见得,不得设法开禁,否则不论是谁,皆以欺师灭祖之罪而论。
不过祖师堂上居然有印碑这等布置,他们便不得知晓了。
除掌门之外,这六处无人知晓在哪里,如今居然有人无法无天地掘开,难怪如此兴师动众。
秦掌门也不答陈真人所问,而是摆了下拂尘,言道:“把人叫上来。”
不多时,就有一个矮胖道人走上殿来,乃是一名化丹修士,看那面容,五官聚在一处,有几分滑稽。
他恭恭敬敬对几位真人行礼,道:“弟子苗坤,见过掌门,见过诸位真人。”
秦掌门道:“苗坤,你把你所知告知在座几位真人。”
“是。”
苗坤躬身一礼,随后言道:“二十三年前,掌门真人察觉封印有所异动,乃是出自那涌浪湖下,此处因剿灭三泊之后赐予苏氏为府,因此特命弟子前往暗中查探究竟,这许多年下来,弟子竟发现,这苏氏不但在破毁涌浪湖下真龙府之封禁,且举族皆有不轨之心,正意图叛门自立!”
苏氏!叛门!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世家几位真人瞬间转过无数的念头,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掌门的打算何在,顿时心底寒意大生。
世家之中,五族之力占了七八成去,苏氏为五大族之一,数千年的门第,枝大根深不说,底蕴也是非可小视,若是一旦去了,那世家之力,非要大损不可。
门外众弟子听得殿中之语,都是惊怔当场,只是片刻之后,却是面现欣喜之色。
坐在门外张衍虽是早已心中有所判断,此时真切听得,也还是感到心头一松,暗道:“大事定矣!”
他能猜出这结果,也并非是他谋算有多高明,而是他恰恰知道苏氏有叛门之意,把诸多碎片聚在一起之后,方能联想到此一点。
站在掌门角度上来看,师徒一脉如今复振而起,势必要把资源从世家口中抢夺回来,但却要选择一个突破点。
那么没有洞天真人坐镇的苏氏显然是最好选择。
若是能将一门大族清理出去,不但能削弱世家势力,且十大弟子能空出一位,还更增掌门之威望,此可谓一举三得!
当时张衍虽想到这个可能,但其实心中并无太大把握,因此只是亦步亦趋,不敢跃出大势底线。
而当师徒一脉在大比之上全面退缩,似乎无有作为之时,他反而能确定此想了。
其实把如果把此事往深处一想,那什么真龙之府,事先并无人知晓在何处,很可能是掌门真人有意泄露出去,早早丢下一枚的诱饵,弓得苏氏去哨。
需知苏氏门中洞天真人早已身故此为此族最大硬伤,而真龙之府和那苍龙遗蜕,两者若得其一,却极有可能再出得一位洞天真人就算明知是违了祖师门规,也不得不吃下去。
若真是如此,掌门真人之谋当真是渊深如海,怕是自当日门中大变之后就有了这番算盘,而在此时猝然发动,一击要害,一举将世家大枝斩去一根。
听完苗坤所言,韩真人语声有些艰涩地言道:“掌门师伯只凭此一人之言,尚不足以定论吧?”
秦掌门颌首道:“韩师侄此乃持重之言。”
韩真人心中一凉,立刻知道掌门早有准备。
秦掌门手一招,就请来一道符诏,用手一点,化出一方清澈水镜来,再一拂袖,其中就现出景象来。
众人把目光一齐投去,见有五人围坐在一处石门之前,正对着其上封禁催发玄功大法。
秦掌门道:“此术是当年祖师亲设便是防备有人暗中轻动了禁制你等可细细观来可认得其中之人。”
众位真人看得清楚,这其中之人正是苏氏族中五位元婴真人此时他们再也无话可说,同时也心头凛然,若只是那破开祖师封禁的罪名这五人抵命虽显不够,但另四族稍稍斡旋,还不至于牵累所有小辈,可掌门真人却偏偏还要让那苗坤出来,定那苏族举族叛门之罪,这分明是要将苏族一个不留,满门灭绝啊。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正巧是在大比之后?
他们却不信掌门此对方才确定此事,分明是早就有所筹谋,只是留在手中,随时准备发难。
世家四位真人不觉浑身发冷,原来师徒一脉根本不在意宁冲玄是否上位的原因在此,只要铲除了苏氏,自然有空位得出。
此乃是釜底抽薪啊!
陈真人暗暗想到,苏氏自己寻死,与人无尤,而且此乃是欺师灭祖之罪,既已确认,便容不得半点迟疑,他也是当机立断,脸容一肃,立刻正气凛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