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之蛊墓杂记-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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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了皱眉:“你还喜欢过什么?”
焚香炉低头不语,过了会儿用力抱住我:“拖油瓶,你比这世间任何的东西都宝贵,让我想生生世世都有你跟在身边。”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这样的沉重,每当我回想起他说的这句话,总觉得这不是现在许下的一个承诺,而是从很久以前也许就已有过。
那一瞬,我脑海中如同放映着一部电影,一个场景接着一个场景快速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黄昏夕照的画面。
黄羊川荒凉的山岗上,有个年轻人坐在那里,身形单薄,仿佛会随时化成空气里的尘埃,在血一般的晚霞中如烟散去。
我好不容易爬上去,他笑了一笑,伸手擦了擦我脸上沾着的泥灰。
他笑起来没什么温度,但是声音清澈温柔:“你爸爸说你是个拖油瓶,看来你的确很喜欢跟着别人。”
年幼的我只觉得这个人很漂亮,说不出是哪种漂亮,其实他的五官并不是那么精致,脸色也有些病气,但是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的时候,淡淡的,如画出来的一样。
“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人的表情有些迷茫,且哀伤。
后来爸爸也爬上来了。
爸爸牵着我的小手,那人向爸爸鞠了个躬:“我该走了。答应你的承诺,我一定办到,将来青铜刀就是识别的物证。”那人看着我,淡淡说,“我会用我的性命保护他一生。”
说完,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爸爸和我一直在小山岗上看着茫茫风沙中消失的那个削薄的人影。
想到这里,脑袋猛然一抽,像是神经被看不见的力量用力牵动,疼得喘不过气。
我抱住脑袋,焚香炉惊道:“怎么了?”
“头……很疼……”
他沉默了一下,按住我的肩头:“你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塔里的情况。”
我头疼欲裂,只好点点头,靠着墙闭上眼睛。刚才那些画面就像剪碎的纸上的画,慢慢支离破碎,想不起来了。
焚香炉离开我身边,塔里十分昏暗,很快我就看不见他了。
很久以后,我才又听见他穿的登山靴踏着石砖地慢慢走过来的脚步声,从那声音里头就能感觉到,即使在眼下充满了未知的潜在危机的情况下,他依然沉着冷静,浑身没有一丝破绽。
我想他以前的日子一定经历过许多生死险境,而在那些四面楚歌,危险重重的墓穴中,他都是一个人闯过来的。
那会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无从知晓。
大概是感染了他的冷静,我也平静下来,道:“怎么样,有办法出去吗?”
焚香炉摇了摇头:“底层只有一个出口,四面全部为封闭式结构,墙壁都是整块砌成,没有接缝。墙厚度至少两三丈,七层砖墙而砌,灌了铁浆,不可能破得开。”
听了他对塔楼结构的估判,我心头不由一怔。
本来我以为整座古宅是在沈千九还活着的时候建造的,但如果焚香炉没有说错,那么这座塔楼不太可能建造于明代。
独门独派曾让我研究过古代建筑结构。
古代建筑基本上都是木结构,而如果是大型宫殿城楼,取材则大多因地制宜,就拿明长城的城墙为例,用的也是夯土墙、石墙和砖墙。砖墙灌铁,这已经是砖混结构,工艺颇接近现代建筑了。
沈千九是明朝人,这也就是说,就算沈家古宅是那时候初建的,这座塔楼也是在后来才修建的。
修建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又是谁设计的?
我并没有听沈二说到过他们家有人从事土木建筑行业,先辈之中也没有出过建筑大师,但是从外观看,这座塔楼的设计绝对可以媲美黄鹤楼,有这种才能的人一定不会默默无闻。
忽然之间,我也不知怎么的,思维跳跃地想起了明代陵墓结构。
塔楼的砌墙结构虽与宫殿楼宇不相符合,却反而在某些部分与陵墓的结构有相似之处。只怪独门独派那时候一下子塞给我太多杂书,我快速记忆的结果就是对那些东西不能彻底消化,全都是一知半解,肚子里只有半瓶水而已。
大概是因为塔楼毕竟是地上建筑,我才压根没有把它往阴宅方面想,也就不太相信,它会和明代的陵墓有关系。
而就在我七想八想却不得要领的时候,焚香炉道:“虽然我还不能确定,但十之八九,这座塔楼是一座明楼。”
“明楼?”
我只当之前的一些猜想是我自己牵强附会,但听焚香炉这样一说,发现也许我歪打正着,还当真猜中了。
继而,焚香炉也进一步确实地说:“明楼建在方城之上,沈家古宅只是掩饰,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古宅的原貌应该是一座帝陵。”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张着嘴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大家也许不知道,我便在这里简略说明一下。
焚香炉说的“方城”指的是明代帝王陵墓的“宝城宝顶”。
以前,帝王陵墓的封土规制并没有圆形城墙,明朝建国皇帝朱元璋对陵墓规制大肆改革之后,明代地宫之上的皇陵就成了砌筑有高大的圆形砖墙,并设有垛口和女墙的“宝城宝顶”的形式。而在宝城的前面建有方形的城台,这就叫做“方城”。
“方城”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一般来说,在这个方形城台上建造明楼,明楼里内置石碑,刻上这座帝陵主人的庙号、谥号。也就是说,明楼就是一座皇陵的招牌,告诉别人,这里葬的是哪一位皇帝。
焚香炉忽然说这里原本是一座帝陵,换了谁恐怕都会像我一样恍若在梦境之中,一下子缓不过神来。
本来是活人住的宅子,转眼却成了死人住的地方。
焚香炉蹲在地上,摸着地砖缝隙,道:“我想,所谓的‘顶层’不是塔楼顶部,如果是阴宅,‘顶层’指的就是封土下面那一层,我们要想办法下去。”
“嗯……”我勉强点了点头,心里着实有种被这座古宅的设计者戏弄的感觉。
闹了半天,我们原来还是要倒斗。
不过既然被关在里面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往上还是往下一样都是体力活,我苦叹一声,反正一样要开工,便想扶着墙爬起来,和焚香炉合计合计怎么个开工。
焚香炉看向我,却说:“你有两天没合眼了,不如睡一宿,等你醒过来,我想盗洞应该已经打好了。”
我忍俊不住,道:“敢情我跟着独门独派学了大半年都白学的,在你身边,我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焚香炉面无表情,转过脸去淡淡说:“让你安安心心当个拖油瓶不好吗?我认为这是福气。”
我心说是,确实是我的福气,能到哪里都不用爷亲自动手,事事坐享其成,还有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倒斗专家为我护驾保身,下什么斗都事半功倍,这不是福气还能是什么?又有哪个倒斗贼像我这么逍遥?
何况老子现在有伤在身,他叫我不要动,我还真懒得动。
于是我也就毫不客气地说:“那么我就睡一会了。你打好了盗洞一定要叫醒我,别自己一个人下去,把我丢在这。”
焚香炉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不过神色里却有一分认真。
“不会,”他说,“以后到哪里都会带着你,除非你改变主意。”
“不改了,死也不改。”我努努嘴,“我是个死心眼,你摊上我这个拖油瓶,以后就是一辈子的事,你要对我负责到底,瞧,咱俩棺材都一起睡过呢。”
反正我脸皮厚,肥水不流外人田,趁着时机成熟,看准了的人就要绑紧些,免得他转眼不见,我问谁讨去?
焚香炉看着我:“你不怕跟我过苦日子?”
“不怕。”我不暇思索说,“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后面的话老子实在说不下去了。我想怎么哪里觉得亏了呢,俗话说当家的决定家庭收入水平,焚香炉,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爷才是一家之主啊!
58 蛇蟠阵图
塔门关闭之前,沈兰兰把我们的行李一并丢了进来,看起来这对双胞姐妹也不是想绝我们的后路,这让我觉得她们的某些举动令人疑惑。沈芳芳要考验我,沈兰兰却又打伤我,看似把我们推入绝境,却又为我们留下一线生机,这前后不是互相矛盾么?其中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靠在墙边胡思乱想了一阵,终究也不得要领。
焚香炉此时就在捣鼓我们带来的工具,埋头苦干,一声不响,我很喜欢他这样专注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有些不舍得闭上眼。
不过我确实是困倦不已了,慢慢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刚一闭眼就马上酣然入梦。
等焚香炉把我叫醒的时候,我看了看手表,大约睡了两个小时。
焚香炉打盗洞的本事自不在话下,他领我到洞口,原本铺得平整无缝的地砖不知被他用了什么方法翘起了十几块,而掀起的这些砖块并没有叠在洞外,而是铺在了盗洞内,用作防止洞壁泥土松软坍塌。
厉害的盗墓贼打一条几十米的盗洞可以做到不留一点泥土渣子在外面,焚香炉的技艺显然又远超过这种水平,在云南苗寨我已见识过。他倒斗技术精湛高超,这我是知道的,不过在真正接触了倒斗,并且逐步深入这个圈子以后,更觉得他的技术让人望尘莫及。
我蹲在洞口不由兴叹,大概是我太容易入戏的关系,不禁从身为一个倒斗人士的角度,为我家焚香炉感到骄傲。
这么好的人,我实在很想把他雪藏起来,真怕有一天被别人挖走。
于是,我情不自禁道:“香炉,我这个人对感情可是非常认真的,以后你千万别骗我,就算骗了也不要让我知道。要是被我发现你背叛了我,我怕我会受不了做出傻事。”
爱情是需要精心经营的,欲擒故纵,不能一贯强势。偶尔表现出一点依赖,让对方觉得你很需要他,让他感受到你非常喜欢他,这是很有必要的。我虽然没追过女孩子,不过理论知识大学里和几个哥们也讨论过不少,男人没有不懂这个的。
按照我对焚香炉的观察,他这方面应该不及我有心思,感情方面也是个嫩手。
这样正合我意。
焚香炉果然因为我的话,久久注视着我,眼神深刻而温柔。
看他会这么认真地听我说的话,那么用心地对待,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然而,他却又忽然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仿佛被人一锤子从梦中打醒过来,怔怔地看着他:“你……”
“我看你睡得很沉,不忍心叫醒你,就自己先下去看了看。”他说,“我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
他这弯绕得妖孽得很,我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对不起”指的是没有按照约定,在盗洞刚打好时就叫醒我。
我以为他那句“对不起”说的是他有什么事隐瞒我,结果原来指的是这件事,这一下子,我心头一沉一浮,半秒钟一落千丈,半秒钟又回了原位,冲着他哭笑不得:“这不要紧,我不是对这种小事情斤斤计较的人,你不是还在我身边么。只要你不会突然消失不见,我不会生你的气。”
我很诚恳地让焚香炉明白我在感情上的容忍尺度,也不知焚香炉这时候心里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竟朝我隐隐约约地勾了勾唇角,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笑容。
很少见到他会笑,而且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你顾虑得多了,你要是突然跑了,我才会伤脑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磁性,让我只觉是一阵和煦的风渗进胸膛里,温软如玉,听得我骨头都要酥掉了。
等定下心神再一想,其实我并没明白他说怕我跑了是什么意思:“你怕我跑哪儿去?”
焚香炉不答,一手揽住我的腰靠过来,在我额头吻了一下:“拖油瓶,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哦,对!”
刚才一走神,差点忘记眼前还有一道难关要闯。我大概是情窦初开,高兴过了头,竟在这种地方和焚香炉谈情说爱。
于是我重新正视脚边的盗洞。
“你说你已经下去看过了,下面是什么?真的是墓穴?”
我们俩都蹲在洞口,焚香炉拉着我的手,却不是朝盗洞里钻:“跟我来。”
他带我到塔楼一层的墙边,打着手电筒往墙壁上照去。
刚开始,我看见墙上画着彩画,并不觉得奇怪。宝塔镇妖,通常塔中都会绘有各种斩妖除魔的叙事画或寓言画。但是当我随着焚香炉手电光的移动,将墙上的画看了一圈以后,发现这些画要叙述的事情很凌乱,甚至于整理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让人看不懂画这幅壁画的人要表达什么。
焚香炉便在此时道:“这是蛇蟠阵图,换言之,是一个蛊阵。”
我皱了皱眉头,继而开始回想在乡下看的那些笔记中记载的内容。
“蛇蟠阵”是太公阵法中的一种。
古代阵法主要用在列兵打仗上,太公阵法也就是太公兵法,这“蛇蟠阵”的作用就是以群蛇蝼蚁形成一种凌乱的看似无形且多变的阵势围剿敌人而后灭之。
塔楼里画着阵法壁画本来就已经匪夷所思了,焚香炉又说这是一个蛊阵,我唯一能想到的是,壁画中的蛇妖虫怪也许是比喻虫蛊和蛇蛊。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焚香炉点头:“蛇蟠阵其实不是一种实质上的兵阵,而是给敌方带来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压力,让其困于其中自我周旋,等敌方丧失斗志,就可从而攻破。说白了,就是一种诡诈狡猾的心理战术。”
我似乎领悟到了什么,说:“那这里画的蛇蟠阵图,是不是会对人产生心理影响?”
“嗯,有它在,我们就无法找到出口。”
经他这一说,我才察觉到,刚才我们已经绕着这一层走了一圈,的确没有看见塔门在哪里。可是之前,明明是有入口的,沈芳芳和沈兰兰将塔门关闭以后,入口好像就此消失了一样。
我想起那两只刻着繁缛纹饰的紫檀木匣也是运用了这种原理,便道:“出不去,我们不是可以先下斗,到地下墓穴找出路呢?”
焚香炉摇头:“下面的墓道中也全部是蛇蟠阵图,没有墓室。”
我也困惑了,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摊手说:“我们再仔细找找看,总可以发现破绽的。”
焚香炉却还是摇头。
他比我权威,他一摇头,我也马上心里没谱了。
而他看着墙上那些色彩斑斓,却给人一种太过浓艳,看久了视觉疲劳极不舒服的蛇蟠图,忽然冰冷地笑了一下:“这个阵图天衣无缝,我们破不了。”
我心里有些难言的纠结,但说不清为什么焚香炉的那种表情让我会觉得纠结。
“只要是人设计出来的,不管什么机关,总有破解的办法吧?”
焚香炉却默默地摇头:“拖油瓶,三千世界的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