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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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的心怦然跳动,下意识又有些紧张地主动伸手覆住伍子昂的手背,他的掌心有著手炉的热度,不冷。伍子昂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皇上会主动握他的手,刚想反手去握,手背上的手却收了回去,然後他听到皇上说:“你早有预谋,朕又怎麽会冷。”
不知为何有点小小的失落,伍子昂用惯常的笑容掩饰:“皇上怕冷,臣要带皇上出来自然要提前准备了,这怎麽能说是预谋,顶多只能算是先斩後奏。”有外人在,伍子昂又自称为臣。
秦歌瞟了他一眼,就垂眸不语了,若不用君王的身份压他,他是说不过这人的。用君王的淡然来掩饰自己心中散不去的悸动,刚刚碰到这人的右手不用抱著暖炉都在发烫。
皇上不语,伍子昂也不说话了,笑看著皇上嘴角停留了许久的微翘,刚才被皇上碰到的左手背暖洋洋的,这好像是皇上第一次主动与他亲近吧,要不是皇上在,伍子昂一定会宝贝地摸一会自己的手背。
两人各怀心思,时间也就过得很快了。马车停了下来,车外孔谡辉道:“爷,到了。”秦歌马上回神,伍子昂先出了马车,然後掀开帘子伸出右手:“少爷,咱们到了。”
少爷?秦歌挑挑眉,犹豫了一下後伸手放在伍子昂的手上,炙热的掌心立刻包裹住了他的手。心跳得厉害,即便是这样小小的碰触,就足以令他耳红心跳。不过他早已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下车後,秦歌很自然地抽手,伍子昂也很自然地放手。
站在一处宅子前,秦歌扭头:“你说的,就是这里?”不过是一处普通的民宅罢了,连块像样的门匾都没有。
伍子昂又露出那种阴谋的笑容,上前推开门回头道:“对,就是这里。少爷请进。”
秦歌四下看了看,一处很安静的巷子,这大白天的也没有什麽人声。倒也不怕这人害自己,他迈出步子,且看这人今日卖的是什麽关子好了。
进了院子,没有人出来迎接。院子里的几株腊梅花开著,还没有融掉的残雪堆在院子的角落和腊梅的根部。很普通的一个院子,就像那扇普通的大门。
“少爷,里面请。”伍子昂手指向正堂。秦歌脸上没什麽失望,也没太多的好奇,他跟著伍子昂进了屋。屋内在他预料中的暖和,桌椅案几都有岁月的痕迹,不是新添置的物件,倒是椅子上厚厚的垫子、桌上的茶碗很是崭新,应是刚买的。
在主位上落座,秦歌环视了一下四周,淡淡问:“既然是来吃菜,不知厨子在哪?”孔谡辉面无表情、双手抱著他那把不离身的剑站在皇上身後,温桂则一脸的好奇,这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哪里还有外人,更何况是厨子了。
伍子昂又露出那种“阴谋”的笑容,走到秦歌跟前一鞠躬,道:“小的这就去准备,少爷您稍等片刻,菜马上就来。”
秦歌顿时惊愕,心,悸动。还不等他询问,就见伍子昂别别袖子,笑著出去了。温桂在惊愣过後欢喜地说:“奴才去帮忙。”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子昂……要给他做菜?秦歌不敢相信,和这人相识这麽多年,他从未吃过这人做的菜,这人何时会做菜了?压制著内心的激越,秦歌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可坐著坐著,他坐不住了。
袖子里的拳头握了松,松了握,当炒菜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时,秦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出了正厅,循著菜香找到厨房,秦歌怔愣地看著那个在厨房里忙活的人。那人……是子昂?腰上系著围裙、额角带著汗的他正在案板上切切跺跺,温桂在一旁帮忙生活,灶台上锅里煮著什麽,冒著热气,秦歌闻到了肉香。
向後退了两步,藏身於大树後,秦歌呆呆地看著厨房里的那个人,眼眶热辣。抱著手炉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君子远庖厨,让人知道梁王伍子昂屈尊降贵地在厨房里给人做菜,怕是下巴都会被惊下来。不想,不想把他送给旁的女子,不想,不想,想不顾一切地把他抢过来!
“王爷,您什麽时候学会做菜了?皇上一定比奴才还惊讶。”坐在小木凳上拉著风箱照看灶火的温桂问。
伍子昂把炒好的菜装盘,放在火边温著,这才说:“在梁州无事时学的。姑奶奶这岁数大了,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也多了,有时候她老人家不想吃饭,我下厨做上一回,她就能多吃些。”
温桂犹豫了一会,佯装随口地说:“柳家小姐进了府可有福了。王爷不仅在外了得,在内还做得一手好菜,怪不得柳尚书急著要把女儿嫁给王爷呢。”
这话听在秦歌的耳朵里是那样的刺痛,刚才升出的疯狂念头被他无情地压了下去。他怎麽忘了,这人就快成亲了。
伍子昂炒菜的动作顿了下,笑道:“我现在还算是闲散王爷,等年节过後,就要忙了。这做菜也只能是兴之所至,皇上这阵子胃口不好,不知我的手艺皇上是否会喜欢。”
温桂笑道:“王爷亲手做的菜,就是看在这份心意上,皇上也会喜欢的。不过王爷自己说不比宫里的御厨差,到时候若真是输了,受了罚,奴才也无法替王爷说情。”
伍子昂气馁地闻闻自己炒好的菜,突然有点底气不足:“不至於差太多吧。”
“呵呵,”温桂掩嘴低笑,“这就得问皇上了。”
(0。78鲜币)沈溺:第十五章
没有惊动厨房里的人,秦歌轻声回到了正厅,重新坐回主位上,他伸出今日被握过的右手。即便他不是第一人,子昂愿意给他做菜,愿意讨他欢心,他的这份说不出口的爱恋哪怕再苦涩又有何妨?子昂对他的心不是因为他是皇上,是手握天下生死的君王,只是因为他是秦歌。够了,这就够了。他大可不顾一切地把子昂抢过来,但若他这麽做了,可能连现在这不时有的甜蜜都会不见吧。
守住子昂的幸福,即使会苦涩,会在无人时嫉妒地快要发狂,可子昂的幸福终究也是他的幸福。若这人不再笑了,不再把他放在心上,避他如蛇蝎,那即使得到他的人,又有何用?心只会越来越空直到他和子昂有一人死去,或者两人玉石俱焚。
可现在,在他苦涩过後,这些小小的甜蜜却会让他幸福,偶尔的碰触会让他心悸,就好似自己是被子昂爱著的。他是君,子昂是臣,虽然无法与他像夫妻那样朝夕共处,但君臣君臣,他们同样是朝夕相处,不同的也仅是夜晚入梦时,身侧是空的罢了。
把手收回袖子里,秦歌勾了下唇角,既然如此,就让子昂做他唯一的宠臣吧,让他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既守护了子昂的幸福,也守护了他自己的幸福。他相信,十年二十年之後,子昂对他仍是现在的子昂,仍会在他苦涩时,带给他小小的甜蜜。
垂眸看著皇上,孔谡辉的眉心皱了一下,然後他抱紧自己的剑,什麽都没有说地尽责地站在皇上的身後。
又等了约两刻锺,秦歌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少爷,可以吃饭了。”
秦歌立刻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掀开帘子,就见一人笑呵呵地站在那里,腰上的围裙取了,袖子也放下来了,不过额角还有汗水。他笑著上前,眼里是秦歌最眷恋的温柔。
“皇上,饭菜做好了,来尝尝伍大厨的手艺。”在皇上耳边小声说了句,伍子昂伸手指向旁边的一间屋子。
秦歌跟著他过去,嘴上说:“梁王自诩艺比御厨,若是相差太多,朕可是要罚的。”
伍子昂愣了下,讨好地说:“皇上先尝尝麽,若真不合皇上的口味,臣甘愿受罚。”
瞟了他一眼,秦歌进了用膳的偏厅。那一眼瞧得伍子昂心快跳了两下,他怎麽突然觉得皇上刚刚……说不上来什麽感觉,就觉得皇上好像温柔了许多。但这个词用在皇上身上似乎很不妥,伍子昂站在门边找感觉。
“还愣在那做什麽?”
伍子昂赶紧回神:“来了。”
一桌的菜,又不是在宫中,秦歌让温桂和孔谡辉也落座了。伍子昂坐在皇上的右手边,著急献宝地给皇上夹了几道自己的拿手好菜,忐忑地看著皇上慢慢吃进去。细嚼慢咽地把菜咽下,似乎没瞧见身边的人很著急,秦歌拿起茶碗喝了口茶,然後自己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每一样菜都尝了尝。
尝完了,他又神色安然地夹起一道笋干肉丝放进嘴里,然後吃了小块饼,再喝口汤。见皇上一直不说话,伍子昂那个急啊。
“皇上,味道,如何?”
秦歌不做声,又夹了另一道菜,吃将起来,把焦急的人甩到了一边。见皇上筷子不停,伍子昂的紧张慢慢退去,又恢复成了笑脸。赶紧讨好地夹了块糖醋鱼,把鱼刺去了再放进皇上的碗里。
见皇上把那块鱼吃了,他又赶舀一勺嫩豆腐。皇上吃得都没空说话了,他还著什麽急啊。温桂低头笑了,皇上暂时不需要他伺候吧。他默默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孔谡辉也拿起饭碗,大口开吃,他早就饿了。
从未这麽满足过,哪怕是姑奶奶夸他做得好吃他都没这麽满足过。看著皇上吃得高兴,伍子昂不吃就已经乐饱了。对他来说,饭菜能吃就行,所以他也不肯定自己做的比御厨差多少,不过没御厨做得好看是真的。可皇上在宫里每顿吃得跟猫食一般,可现在已经吃了两小张饼了,就凭这个,他也敢自诩艺比御厨,说不定比御厨做得还好吃咧。
秦歌很少吃得很饱,一是饭量并不大,二是一人用膳也吃不下多少。可这一顿他却吃了三张饼,喝了一碗汤,还有一堆的菜,从未如此撑过,撑得他都有点不舒服了。可是他很高兴,他没有去品尝这顿饭比御厨做的差或者好。这是子昂给他做的饭菜,哪怕只是一碗汤面,他也会喝上三大碗。
见皇上擦了嘴,那就是不吃了。伍子昂三两下啃完手里的饼,笑嘻嘻地问:“皇上,臣这厨艺如何?”
“勉强入得了口。”虽是喜欢,秦歌却不打算称他的意,这人越来越泼皮了。
不过伍子昂却一点失望之色都没有,他做这桌菜原本就是想让皇上多吃些,现在目的达成,哪怕皇上说他做得难吃都无所谓。
“能入口就行,臣就怕皇上吃不下去。”好像怕皇上想起来自己可是下了保证的,伍子昂又赶紧说,“皇上,臣陪你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嗯。”秦歌起身,不过却把他的手炉放在了桌上,跟著伍子昂缓缓走了出去。他是得消消食了,胃涨得有些不舒服。
两人离开後,孔谡辉风卷残云般地把桌上的菜全部扫到了自己的肚子里,看得温桂目瞪口呆,孔统领到底是有多饿。不过他还是在心里点了点头,王爷也不算自夸,这味道是不错。
两人在不大的院子里漫步,谈著朝中的一些事。说起政事,伍子昂不再是刚才那个讨主子欢心的人,脸上的严肃不比秦歌的少多少。这也是秦歌很喜欢他的一点,在政事上,子昂有时比他还要严谨。有他在身边,自己确实轻松了不少。
消完了食,伍子昂就让秦歌回了屋,两人在屋里下棋品茗,带皇上出来吃饭,怎麽能没有好茶。温桂收拾了碗筷後就躲到偏厅里去了,估摸著该添茶水了,他会提了热壶进去,添好茶水後就又躲到了偏厅,不打扰两位主子。孔谡辉无事便在院子里练练剑,活动活动筋骨,也不进去打扰两人。
天渐渐黑了,伍子昂和秦歌才从屋里出来,他们该回宫了。送皇上到了宫门口,伍子昂没有进宫,他得去新府走一趟,看看伍献和伍涣那边有没有什麽需要他拿主意的事。看著他离开,秦歌才转身进了宫,等他回到东暖阁後,今日的小小的甜蜜被他锁进了心底的箱子里,等无事的时候再拿出来细细回味。
刚踏上新府门口的台阶,伍子昂就被伍献拦下了。
“王爷,柳小姐病了,她的婢女来送信,说柳小姐想见王爷。”
伍子昂皱了下眉,问:“可严重?”
“说是受了风寒。”
伍子昂想了想,问:“府中可有何要事?”
伍献道:“没什麽紧要的事。晌午那会儿梁州来信,说姑奶奶他们後日就能抵达京城了,让王爷您到时候去接著。”
伍子昂点点头:“姑奶奶的屋子收拾出来没有?”
“已经收拾出来了,炭火盆也点著了,等姑奶奶到的时候,屋子里绝对不会有潮气。王爷和两位少爷的屋子也收拾出来了。”
“那就好。”抬头看看天色,伍子昂道,“我去柳府走一趟。今晚我不回来了。”
伍献一怔:“王爷您晚上……在柳府过夜?”这还没成亲,不好吧。
伍子昂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我进宫。”说罢,他转身上马,先去买些东西再去柳府吧。
一听王爷晚上是进宫,伍献捂著被敲疼的脑袋低声咕哝:“又进宫。皇上怎麽不赐一处离宫里近的宅子?这天天晚上议事,王爷都回不了府。”随即,他又自语道,“不过进宫也好,万一哪天皇上不让王爷进宫可就糟了。”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伍献也不敢再耽搁,赶紧跑回去做事。書香門第論壇
买了些点心还有女儿家会喜欢的胭脂水粉,伍子昂骑马去了柳府。根本不必通报,掌门的一看是梁王,马上大开府门把他迎了进去。柳冉带著长子出来迎接,得知他是来女儿的,笑得合不拢嘴。没有拉著他说话,柳冉亲自把伍子昂带到了女儿的闺房,并贴心地把女儿房里的婢女们喊了出来,留两人独处。
看著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有些削瘦的女子,伍子昂把点心和胭脂水粉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温声道:“这是在‘碧源居’买的点心,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麽样的胭脂,各买了一种。身子好些了吗?”
伍子昂会来看她,柳双很是激动,也很委屈,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伍子昂赶紧掏出帕子,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虽然两人马上就要成亲了,可这种太亲昵的举动他还是做不出来。想了想,他把帕子放在柳双手里,道:“对不住,回京这几日太忙了,朝中也有不少事,所以一直没有来看你。”柳双的脖子上还有明显的淤痕,想到这是为他自杀而来,伍子昂心里很闷,说不上来的闷,不是心疼懊悔,只是闷。
柳双摇摇头,说:“只是受了些风寒,快好了。只是前阵子担心伍大哥,後来伍大哥没事了,可一直没有机会见你。”
梨花落泪,楚楚可怜,神色间尽是被人冷落的委屈与心伤。伍子昂不知该说些什麽,他很轻易地就知道如何让皇上开怀,却不知该怎样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