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前度-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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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舟这阵子确实是担了心事的,现在听明非说得明白,倒多少感觉到了轻松:“如此便多谢了。刚刚本相说的话,明公子就当做没听到吧。”
明非静默片刻,便一声笑:“无妨,你们有机会的话,依然可以向赵竑进言。如果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我也会尽量合作。”
秦方舟大讶,还没说出什麽,便听到“当”一声,像是有人碰到了墙。他一惊:“什麽人?”
明非却已经走过去,看到拐角一侧的赵竑,轻轻拉过他,揉了揉他的头:“疼不疼?”
赵竑低下头,声音极沈:“疼。”
秦方舟看着,只觉一阵尴尬,便施礼告退。偏偏明非开口喊住他:“等等,秦相刚刚有话想对皇上说,现在他便在当面,秦相何不直言?”
秦方舟和赵竑两人脸色齐齐变白,秦方舟心道明非这不是有意报复麽?这麽一来,皇上对自己还哪里会有半分好感?好不容易坐上宰辅位子,恐怕还没坐热,就要下台一鞠躬了。
赵竑抬起头,一脸惨白,看着明非。明非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才不要当一个专宠好妒的名头,你若不想要美女,就自己开口拒绝。”
这一句话让赵竑的脸色变得好得多,握了下他的手,赵竑想着秦方舟声音的方向摇了摇头:“此事休要再提,朕不会同意的。”
明非笑了笑,在心底叹了口气。
南方天暖,寒冷不过数日,过了年之後,很快便暖和起来。
赵竑在这南宋国都度过的时间,显然远超过汴梁。这南宋皇宫之内,有一大片桃林,是赵竑当年种下。经过这些年,桃林已经长得极为茂盛,即使赵竑离开,也都有专人照顾。甚至因为桃林的面积逐年扩大,照顾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赵竑虽然看不到,却依然喜欢到这片桃林来溜达。尤其明非平素极为忙碌,赵竑不愿影响到他,难免就趁空闲时间跑来桃林,亲手照顾那些刚刚开始抽芽的桃树们。
他目不能视物,就需要有人来帮忙。照顾桃林的人中竟然有一位不是内侍,而是两年前任过起居郎的一人,名叫寇念生的。这人当初正是包楠成举荐的,相貌颇为秀丽,比之明非尚胜过几分。後来包楠成被免职,他也受了牵连,直接被发配到临安皇宫作起居郎。起居郎起居郎,本是记录皇帝起居的。这临安又没有皇帝,却能记什麽?无事之下,寇念生干脆就帮忙照顾园子,倒也有模有样。
吉容见他伶俐,倒有几分故意,让他跟着赵竑照顾。明非也看到了他,只是一笑,并没有多说什麽。
这日中午,赵竑做完按摩,正在睡觉。身上忽然一重,有软软的身体压上来,唇上也很快感觉到了柔软。
什麽人如此大胆?赵竑睡得迷糊,便模模糊糊想着。伸手去推,推到对方胸前,却是平坦一片。
明非?赵竑心中一喜,但觉这梦如此美好,不觉吻过去,手也开始乱动。意乱情迷间,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心中隐隐觉得奇怪,却没有那麽多心思去想。
两人身上衣衫渐褪,赵竑触手所及,尽是温热柔软肌肤,手感极佳。他便是沈醉,想着他的明非自是天下无双,虽然两年不曾触碰,这肌肤却比当日还要柔滑许多,全然无瑕。
等等,无瑕?
赵竑猛然惊醒:“你不是明非!”
两年前他照顾明非良久,对方身体哪里有伤疤痕怎样,他都清楚得很。这段日子以来,两人虽说并未过多接触,他未瞎时也看过一两眼的,眼盲之後更是同寝同卧,明非身上的伤康复到什麽程度,他多少也有数。
时间并未将明非身上伤疤尽数抹去,这些年久历风霜,又为了恢复健康而多做锻炼,更使少年原本柔嫩的皮肤变得略微粗糙而有弹性,此刻赵竑摸到的,并不是明非身体的感觉。
他大惊,只觉忽然间全身冰凉,声音也带上了颤抖:“你是什麽人?谁让你来的?”
他忽然想到刚刚那一声门响,伸手一摸床头,特制的表告诉他时间,正是明非平时回来的时刻。赵竑心中更是恐惧,一翻身下床,因为看不到,几乎马上跌倒。
有人扶住他,声音还算熟悉:“皇上,是微臣……”
这声音最近经常听到,正是寇念生。赵竑不由大怒:“是你?”
此刻他却也无心追究这麽多,飞快向门的方向跑去,这屋子他呆的久了,自然熟悉方位,即使如此,由於心中慌乱不安,赵竑还是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好容易跑到门边打开门,大声向外喊道:“明非,明非!”
外面却静悄悄的,哪里听得到回应。
赵竑但觉全身乏力,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倒下,心中惶恐以及,又有一种绝望慢慢滋生。他眼睛看不到,便当真不知去往何方。踉跄几步,脚步是快了,方向感全无,哪里能追得到人?何况他既然看不到,就算明非在他眼前也不能知道,追又有什麽用?
赵竑一阵茫然,怔怔问出一句:“明非,你为何不阻止?”便一口血吐出,殷红无比。
他实在无力,就要跌倒。脑中始终只有这一句话,萦绕不休。
“我以为是你要的。”身边传来悠悠一声叹,手臂被拉住,赵竑转了半个圈子,被明非抱住,免了跌倒危险。明非声音有些低沈,在他肩头响起,“我说了,专宠好妒的名声,我是不要的。”
明非伸手去擦他唇角血迹,却是越擦越多。明非起初还平静,渐渐便慌乱起来:“赵竑,你怎麽了?你不要这样,别吓我……”
赵竑对他笑了下,缓缓开口:“你自然不要,因为你根本就不嫉妒,是不是?”
明非怔住了,赵竑看不到他的神情,犹自喃喃:“你根本不在意,所以不阻止。秦方舟问起来的时候,你也尽数推给我……不是因为放心,而是根本不在乎……”
这世上哪里有人会看着爱人和别人在床上厮混,却没有反应?除非对方根本不是他所爱,甚至巴不得赶快甩掉对方。
赵竑想到这里,只觉心头气血翻涌,便要再度吐血。明非吓得紧紧抱住他,在他张嘴之前送上唇,狠狠吻住他。
这一吻却是明白得很,赵竑感觉到明非柔软身体,一时之间情动不已,连吐血都忘了。倒是明非在这时候还有空余心思,看了眼房内,抱着赵竑缓缓後退,推进房中。那寇念生早就傻了,见他们两人进来,傻傻怔了半晌,猛地拔腿就跑。
明非抱着赵竑退到床边,软软倒下去。
他闭上眼,任着赵竑急切索取,并不迎合,却也不反抗。他微微咬住嘴唇,心里想忍一忍就好了,反正也是习惯了。
身上的人却忽然停住,明非不解,睁开眼,只见赵竑无神的眼直对着他,脸上表情很是凄凉。
明非心里一翻个,连忙开口:“赵竑,怎麽了?”
赵竑并不答话,抬起手捂住嘴,有血从他指缝间流落。
明非暗道不好,连忙翻身起来扶住赵竑,同时大声喊着太医。赵竑仰卧在床上,一双眼在失了明之後本就了无神彩,此刻更是灰败不堪。
他感觉到脸上湿湿的,尝了尝,是咸的。水滴不断落下,令他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明非,你既不喜欢我碰你,何必故意做出这姿态?我不会死的,就算你是骗我,我也不会去寻死的……”
他刚刚抱明非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了爱人身体自然的抗拒。就算明非表面上没有动弹,那瞬间肌肉僵硬身体微颤,他又怎会感觉不到?
赵竑本来就怀疑明非在哄骗他,如今自然确定无疑。他素来知道明非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不过也面冷心热。明非嘴上虽说对大宋责任已尽,又说并不会同情自己,但现在看来,情爱是半点不见的,责任和同情,才是明非对自己顺从的主要原因吧?
他只觉茫然,眼盲之後心里堆积的压力猛地涌上,一时间生出许多倔强念头,当真便想在明非眼前一死了之。
可是又舍不得,只要明非还在他身边,别说明非还肯骗他,就算明非仍然在恨着他,他也舍不得死。如果明非再订个十年之约,他可能也能撑下来,哪怕再痛苦。
尊严啊,爱得深了,还管什麽尊严。
同情也好,因为他皇帝的身份也罢,能有点怜惜就好。
就算看不到,不能碰触, 能听到声音,感觉到他就在旁边,已是很好。
虽然不停往外涌的血证明,他想要的,比这些更多。
但不可过分奢求,否则恐怕连这一点,都要失去了。
赵竑这麽想着,努力做出一个笑容。
“我早说了,你我在一起,只是痛苦。”明非忽然收了眼泪,直直看着他,“我对你有本能的恨意和排斥,你对我的感情却是完全不信任……赵竑,我们在一起,真的只是让彼此痛苦而已。”
赵竑一震,拼命摇头:“我不痛苦……明非,我怎麽让你痛苦了?你告诉我,我改!”
“我痛苦,自然是因为你痛苦。”明非轻轻俯下身,吻去他唇边血迹,“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流?赵竑,不要这样子,我不希望你难受啊……”
赵竑感觉到他双唇柔软,努力咬紧嘴唇,克制吻过去的冲动:“你讨厌我的碰触,就不要勉强,明非……”
“你……一定要我明说麽?”明非阖上眼,声音极低。
“啊?”赵竑怔了下。
“这具身体很脏。虽然那并不是我的问题,被强迫的人没有任何错误,可我还是觉得脏。我知道性应该是快乐的,但我从未在其中得到任何快感,除了痛苦屈辱,一无所有。”明非睁开眼,直视着赵竑,表情有些可怕,“赵竑,对我来说,我‘知道’很多事情。但实际上,那些‘知道’并不能真正决定我的感受。我‘知道’你其实没有太多错误,除了没认出我之外;我‘知道’被人轮暴的人并不该感觉屈辱;‘知道’动物比人要干净得多……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害怕,很痛苦,很屈辱。”
“而且,很不安。我不想用这身体和你交缠,这两年多来,我甚至连欲望都不曾有过,基本就是废了吧。赵竑,我们都是现代人,都该知道性的和谐在爱情生活中的重要程度,我不认为我能做到迎合。我能做的,也就是像以前那样任你摆布。”
明非拿起赵竑的手,一只手解开衣服前襟,让赵竑的手探进去:“这里被针刺的痕迹,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什麽穿环鞭打,其实也淡去了。那时候我经常被两个人同时进入,现在却也没有伤口了,好像什麽都没经过一般。”
“可发生过的事,终究在心里会有伤口。当初你有妻有妾,我如今已经残败至此,就算你和其他男女有什麽,你本来就是皇帝……”
“你胡说什麽!”赵竑越听越惊,伸手把明非拉住,让他伏在自己身上,“明非……不,陶然,你看好了,我是江瑞成!不管外表怎麽变化,不管……经历了什麽,在你面前,我不是什麽赵竑,不是什麽皇帝。我是那个你讲演完傻傻跑去後台搭讪的企业家,是和你从同一个地方来的追求者。是受过二十多年现代教育,知道人人平等和一夫一妻的江瑞成!”
“说得好像现代没有包二奶的有钱人一样。”明非拆台。
赵竑紧紧抱住他:“我以前只是以为这时代没有你,作为皇帝,我有责任留下後代。但以前我也不曾沈迷後宫,你既然在朝中有眼线,想必也知道……我从始至终,痴迷的只一个你而已。”
“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你,我甚至……对你做了那些事。”说到这里,赵竑只觉喉间发热,似乎又想吐血。明非及时吻上他,岔开话题:“那刚刚那美少年,总不是为了後代吧?”
他语中隐隐有醋意,赵竑心中便感觉欢喜,摇头道:“是他主动,我还以为是你……”
明非敲他一下,想打趣两句缓和气氛,想到的话却都和眼睛有关,又不愿出口。
刚好听到叩门声,明非想起自己喊人去唤太医,连忙从床上下来,跑去开门。
二十七
赵竑这是老毛病,当初明非一样拿血不当宝贝地不停吐,现在也健健康康的。赵竑身体底子比明非好得多,太医开了几样药煎好服下,便好受许多。
等人走後,明非把门关上,躺到赵竑身边。他一直知道赵竑爱他极深,也一直知道两人表面和睦之下,实在是藏着深深的危机。但这一发作,激烈程度却是超出他想象的。
至此他才算真正明白,对於赵竑而言,他到底有多重要。若他真的离开赵竑,决意再不相见,赵竑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伸手轻轻抚着赵竑脸侧,总算是多了些肉,不像前阵子那麽瘦得吓人。银色的发纠缠指间,明非忽然想到“可怜未老头先白”的句子,心中一颤。
他表情变化,赵竑却是完全看不到的。只是明非这动作很温柔,赵竑但觉欢喜,连声都不敢出,生怕惊动明非,扰了这一刻宁静。
只是一旦气势弱下来,他马上就心虚起来,想想刚刚跟明非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语气过激?明非那些过去的伤实在是太深,恨他也是应该的。适才的急色,中午的认错,都是自己的问题。
赵竑想到刚刚明非那番话,脸色黯了下,咬了咬唇。
“在想什麽?”明非却也很了解他,一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便问道。
赵竑不想说,明非看出来,软绵绵的“恩?”了一声。赵竑听出他声音中的威胁之意,来不及细想,冲口而出:“我在想,如果我也去遭受那些,你是不是会好过一些……”
他这话出口便知道要糟,偏偏说完之後明非立刻静默下来,连手的动作都停住了。赵竑心中大骂自己,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讷讷半晌。
等明非回过神来,见他脸上不安,不由地叹了口气。赵竑双目既盲,生活中的不便和惊惶岂是外人所能了解的?自己这时候不来安慰他,反要每每引他惶恐伤心,实在不是伴侣该做的。
他这一声叹更使赵竑不安,伸出手去正要说什麽,明非已经开口:“傻子,你今日想我当时所受,心里不会好受。难道你自身再去承受一番,我就能快活?如果非要这般了却恩怨才能相恋,那又怎能算是爱?”
赵竑的手触着他脸颊,不敢唐突,只轻轻碰着:“可你放不下,我……其实也放不下。”
他无数次地回想那些日子,他曾有数次看到明非被不停侵犯,後来又听过许多。直到现在,他还会对狗叫过敏,更在虚弱时有幻听。
他无法想象那些事竟然是自己做出来的,但他很清楚,那个丧心病狂的人,确实是他。那个做了太子又当了皇帝,早不记得什麽人权平等之类说法的他。
伤在明非身上,比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