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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桃花前度-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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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竑抓了一把:“头发都还在啊……”
发丝被他抓到眼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也瞪大了,呆呆看着手中的发。
过了许久,赵竑方才苦笑了声:“人家都说一夜白头,我用了六夜,实在是很没出息。”
他手里一把白发,在烛光照耀下,反出银色的光。
这时候不过是上午,按照赵竑和明非的算法,应该是九点左右。明非因为体虚,还在床上赖着休息。他手里拿着几块玉石,正闲极无聊地在鉴赏。
忽然门被推开,吉容冲了进来。上了年纪的人动作本不该太快的,他却拼了命一般跑到床边,伸手就去拉明非:“明非,你跟我去见皇上,去看看皇上为你变成什麽样子了……”
明非还有些半迷糊,他没什麽力气,被吉容一拉几乎掉下去。观雪在一旁看着,关切上前阻止:“吉公公,你别动气,慢慢说。若是伤了明非,怕也会麻烦吧?”
吉容瞪圆了眼:“我知道皇上喜欢他,可就算是喜欢吧,闹一闹也就差不多了,哪有像他这样为难人的?一个亡国丞相,还指望大宋对他多恭敬──”
“住口!”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赵竑喊的。他不敢露面,吩咐着门边太监,“吉公公糊涂了,你们把他架出来!”
小太监们一傻,虽说皇上这是圣旨,但吉公公那是顶头上司,也得罪不得啊。
赵竑见他们没动静,一张脸沈得难看:“连朕的旨意,你们也不听了吗?很好……”
他一气之下,不由剧烈咳嗽起来。毕竟皇上大於吉公公,小太监们也只好乖乖从命,进寝宫里把吉容“请”出来。
吉容气得不行,嘴里一直在喊:“我人老了,不知道你们什麽小陶明非的是怎麽一回事,但皇上想了你十年,你若认出他,为何不早说?你分明是成心……”
说到这里,他也被拉出门。赵竑早气得不停咳嗽,等他出来便拉着人往後走:“吉容,你不知道事情经过,就不要乱说,我……从来都是我对不起他!”
他整整六天殚精竭虑,又睡了两天两夜,起来之後完全没吃东西,竟然手脚无力,拉不动吉容。看惯了小皇帝强悍架势的吉容感觉到他的无力,忽然老泪纵横:“皇上,你身体都成了这样,还在乎他做什麽?”
“朕很好。”赵竑说,半低下头,满头白发柔顺披下,“这身体……很是强壮,白个头发又有什麽关系,就当挑染了。”
吉容当然不知道什麽是挑染,愕然看着他。
“吉容,你不要为朕去打抱不平,那只会令朕为难。”赵竑低低叹了声,“在你眼里,朕是皇帝,他是降臣。朕对他做什麽都是可以的,他反过来伤害朕就是大逆不道。”
“但在我和他的眼里,我们是两个平等的人,或者因为我对他的爱情而显得我弱势一些,但基本是没有区别的。”赵竑道,眼里尽是温柔,“我们没有地位之差,谁欠了谁,就是欠了谁。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我做错了那麽多,他就算一一还诸於我,也是公平得很啊。外人,是不明白的。”
这些道理,甚至有很长时间,连他都忘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微笑道:“而且我也很满足。我和他注定无法白头,能这麽为他白了发,留个痕迹和念想,我觉得很好……”
吉容依然在擦着眼泪:“可是皇上,明非他根本都不领情,我刚刚跟他说的时候,他脸色都没变一下。”
赵竑脸色微变,无奈笑起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吉容,你不要去跟他说什麽,也不要让常保再去帮忙哭诉了,徒然让他看不起而已,何必呢?”
赵竑身体强壮,将养了两天便又康复过来,照样若无其事地上朝议政,浑然不觉自己这样子有什麽不对。
但他第一天重出现在臣子面前时,便把所有人都吓呆了──自家这位只有二十三岁的弘兴帝,在十来天不见的情况下,竟然已是满头白发。衬着他那张十分年轻的面容,显得十分之不协调。
皇上是什麽?一国社稷所系。虽说事实上皇帝的安危健康并不一定真会对社稷产生什麽大影响,但弘兴帝显然不是那种傀儡皇帝。尽管最近经常不理朝政,国家大权始终在他手里紧握着。若是他真有个万一,刚刚平复下来的天下,怕是马上会战乱又起。
众位大臣马上跳出来,道圣上保重的有之,哭诉妖孽误国的有之。前者赵竑懒得管,後者被赵竑斥责一番,就差没说发配岭南了。
连皇上都为那人白了满头发,这些臣子就算再直言敢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那些个真心为国的,此刻已经有了退步的意思,甚至有人想到去通知後宫能联系到的人,尽量劝说那个明非──情之一字,本来就是强不得的。他们既然知道赵竑这头白发的缘由,自然不免想到:若是明非死了或者走了,自家这位皇上,会做出什麽事来。
这些跟着赵竑打天下的臣子,受赵竑熏陶极深,做事更重实际。作为这个国家现在真正的脊梁,他们着实不愿为了皇家私事,来过於影响国政。
於是他们便出面规劝赵竑,提醒皇上注意身体,不要为了其他事情过於费心。这一次皇上着作销遍大江南北,换来无数争辩,他们也心中有数。不过此刻的宋朝朝廷少游那种酸儒,倒不会因此引起什麽大风波。
赵竑任他们劝着,敷衍答应了,道:“朕後宫中有些案子要问,刑部或是大理寺有没有人自告奋勇?”
他这话说得满朝文武一寒,毕竟是在朝日久,深切了解这皇帝的脾气,已经听得出杀意。最近朝中某些和後宫有关系的臣子被下旨静养,他们也是知道的。这种事哪有人敢出面,都是唯唯诺诺。最後赵竑十分不耐,把问题交给刑部,让他们去找一个胆大的。若是办事不力,小心他们脑袋上的帽子。
刑部回去之後找了很久,最後找到一极通刑律又胆子奇大的……书令史。因为品轶太低,刑部当夜把他提为都官,让他进宫去审案。
赵竑接见了这位名叫官鹏旭的新任都官,给了他极高权限,包括皇後在内,任何人都可以调度询查,包括审讯。
交代完之後,赵竑才回到书房。明非正在午睡,粉嫩的唇微微嘟起,极为可爱。
他吃好睡好,这几天却又肥了点,勉强能把衣服撑起来了。他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过一会儿翻个身,把被子都翻掉了一大半。现在天热,他并没有穿太多的衣服,上衣翻上去,露出一截肚皮。
赵竑脑中一热,随即却凉下来──那算那看起来白嫩嫩的肚皮上,也有深青淤紫,红色的鞭痕,以及灰得发黑的烙铁痕迹。
他低下头,狠狠咬住牙,眼角余光却见一个身影走到床边,为明非拉好被子,坐在椅子上,带着些宠溺地笑了笑。
是那名叫观雪的宫女,赵竑只觉这一幕碍眼得很,却完全无法。
他本是连吃醋的资格都没的。
床上的明非却被她轻微动作惊醒,慢慢睁开眼,对观雪笑了笑:“午时多少了?”
观雪指着一边:“自己看去,刚送进来的稀罕东西。”
明非看过去,微微一怔。
观雪手指处是一台摆锺,那种很旧式的、用锺摆来走的表,做得十分用心,上面雕花极其细致。而表盘上分成十二份,写的居然是阿拉伯数字。
明非自然之道这是谁搞出来的,当即冷冷道:“这种原理不难的奢侈品,在一开始就应该搞出来弄银子,到现在才想起来,未免太过迟钝了。”
观雪歪头:“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原理、奢侈品?”
“他以前也做过一座送我的,那时候他经常陪我去故宫,我在锺表馆提过几句,难得他记得。”明非叹口气,“事到如今,他弄这东西又能做什麽?难道他认为赔几句好话,让常保吉容宽解几次,再送点东西,我就能心软?然後幸福快乐过上皇帝和男宠的生活?”
观雪微微皱起眉:“皇上只是送些东西,你不用想这麽多吧?”
“他?”明非一撇嘴,“对商人而言,送出什麽就要等价交换回来什麽,哪有不求回报的道理?只是他未免打错了算盘,就算他把他那宝座送我,我也不会在乎的。”
观雪便觉好笑:“这种话可不要乱说,万一被人听到,还不治你个罪。”
她这话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脚步声,不由脸色稍变。这寝宫如今已经是後宫禁地,只有她常保吉容还有大夫来往,而那些人都不会在这个时间里过来。
何况门外脚步声绵软,显然是女子。
她起身,正要到门口拦人,却听当的一声,门竟然被撞开。
门外女子极为妍丽的脸上尽是灰败,肚子高高挺起,一双眼死死盯住明非,脸上满是恨意:“明非,你个贱人!你到底是怎麽迷惑了皇上,竟让他不顾夫妻之情,抓我去审问──”
明非愕然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小腹,不由皱起眉来:“我跟他说不要为难孕妇,难道他竟然不听?”
他这话说得实在太不是时候,江德妃一双眼顿时红了起来,便要上前撕打,口中也不清不楚的。观雪连忙拦住他,明非却叹了口气:“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肚中的孩子又怎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不管怎样,孩子总是无辜的。”
“那又有什麽用?等孩子生下来,估计我这条命也快没了……皇上对你这般宠爱,我那样对你,他怎会容得我活着?这孩子、这孩子没了娘,在後宫又哪里活得下来?还不如我带他去了……”江德妃状似疯狂,高声道,“紫瑜、紫瑜她刚刚已经招了,说是我怂恿她的……”
“紫瑜是皇後的人。”
“啊?她……怎麽会是皇後的人?”江德妃脸一白,马上明白过来。
“她都招了?”明非看着江德妃,皱眉问道。
他是听说有刑部的人进宫审问,没想到是这麽一位好手,竟然三两下就把一切都问了出来……不过,大概也是皇後授意吧?伍贵妃亲手,江德妃挑拨。只要这两名妃子一去,後宫就只剩曾皇後独大。再把他除去,岂不就可以独揽皇宠?
虽说不屑於这些心机,却不代表他不明白。
江德妃有些发愣,却道:“那些事她哪里敢说,但你又不是死人,你不是早就告诉皇上了?”
“我什麽都没说……”明非叹口气,“你既然能跑出来,想必还是来得及串供的。回去跟皇後还有紫瑜商量商量,就说偷偷折磨过我,程度说轻一点,再让太後求情,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他看着江德妃,微微笑道:“我早说了,我不屑於跟一群女人争什麽宠。听说伍贵妃是个直性子,什麽放蛇啊、让狗来上我之类的花样应该是你想出来的。作为母亲,日後不要这麽恶毒了。这件事你们不提我不提,就此揭过吧。”
他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笑意。他从来没恨过这些女人,作为一个gay的妻子们,她们恨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作为一个现代人,明非对婚姻和爱情有着比较传统的观念。
一旁的观雪吓得睁大眼睛:“明非,你说──”
明非抬头看她,笑道:“你一向嘴严,我很放心。观雪,你要知道,这世上的动物,往往比人,要干净得多。”
“尤其是和你们那位吐啊吐啊就习惯了的皇帝比起来──”
十五
第二日,赵竑升官鹏旭为侍郎,险些刷新了大宋官员三级跳的记录──之前对孟珙,赵竑提拔得更快,实在很难再超过了。
而同时,江德妃、伍贵妃,以至那位高高在上的曾皇後,尽数被剥去衔头,成了平民。而和後宫相关的朝中势力,在一日之间被处置了个干干净净。那位紫瑜,连带着包世宁,都被下了死牢,皇上直接定了秋後问斩。包世宁是武官,大宋那文官不斩的惯例,是无法赦了他的。
这一番动乱,顿时令朝中大哗。但他们那位皇上甚至连抗议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圣旨发出後便不见臣子,说是身体不好在宫中养病。由於这些年征战连连,以前的规矩早就非得差不多了,这种事并不需要经过门下省政事堂。皇帝一言而决,众臣竟然连反对声音都传不上去。
而且听说,处置伍贵妃和紫瑜的圣旨上处处血迹。那圣旨是皇上亲拟,上面的血迹按理来说不该是第二个人的。那血迹既然不少,皇上一定是在写的时候吐了血,而且未必只吐那麽一次。当此情况下,龙体圣安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人的死活,反正斩立决也要秋後,现在还未到深夏,还有时间。
可五日一朝,皇上若有意躲人,他们也不能强行冲进宫里去抓人。幸好大家在宫里也都有些消息渠道,得知昨日赵竑确实吐血不止,但有了太医照看,已经止了血。赵竑身体强壮,只要好生将养,并不会有大碍。几口血而已,反而不如前几日没日没夜写书造成的损伤。
不过那位皇帝到底能不能好生将养,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消息本就瞒不得人,观雪并不是个多嘴的,但这麽大的事情,她就算再稳重,也不可能保持脸上平静。明非却是个冰雪聪明的,几句话一问,观雪便只有都说了。
明非沈默许久:“不可能是你说的,难道昨天她进来的时候,门外有人?”
他自然不会想到隔墙有耳这件事上头去,便自然想到这里。但想了想,他又摇摇头:“江德妃不会那麽蠢,她过来,分明就是要求救的……我那句不可为难孕妇,她一定是知道的。”
观雪在这方面并不是那麽机灵,迟疑道:“我昨天送她出去的时候有查看周围,应该没人能听到才是。”她听了那一番话,自然也知道那些话足以使後宫无数人获罪,自然也加了小心。
明非咬了咬唇:“那就是她回去得太晚了,皇後自恃没人知道紫瑜是她的人,宁可牺牲这个棋子,也要把其他人攀咬下来……谁知我昨天那番话,反而点醒了江德妃。”
他眸子清澈,叹了口气:“刑部的那官员,倒是个厉害角色。”
“听说皇上升了他的职。”观雪答道。
“你那位皇上,是个会用人的更厉害的角色。”明非道,“观雪,你帮我去跟他说一下,就说我想见他。”
观雪瞪大眼睛:“什麽?”
“我从来不是个心善的人,没什麽以德报怨的心思。但是说穿了,那些女人和侍卫不过是折磨折磨我这身体。说到底,下令的不还是他?”明非笑道,“哪有首恶不办却杀从犯的道理?而且……江德妃有孕在身,曾皇後的孩子也年纪很小吧?”
他既然热爱研究历史政治,在现代的时候,自然也是钻研过法律的。如今战争结束,他便有些想去整理法律了。
总得来说,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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