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他哥-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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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湛没有回答。
父皇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啪!
文湛将一粒黑子放在棋盘上,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父皇,你输了。”
我抬眼看,棋局未过半,整个棋盘尚有大片疆域是空白的,谁也不知道将会有怎样的厮杀,可是文湛却对皇上说——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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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像是意有所指,可我看他一个劲的直盯着棋盘目不斜视的样子,他那有句有些犯上的说辞又像是只在说这局棋,搞的我实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以我的脑子来说,他实在是高深莫测。
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果说太子的高深莫测是昆仑,令人高山仰止,我爹的高深莫测就是昆仑山顶的一根草。到不是说这根草本身有多么高,而是说无论昆仑山有多高,这棵草总是比昆仑高出那么一截。
我爹忽然眯缝起眼睛,看着太子,他手中的烟杆在手指上转了个圈,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令人心惊!
在我的记忆中,我爹最后一次这么笑,是他命裴檀兵发高昌的时候。
那个晚上,他就坐在微音殿御书案后,右手手指敲打着桌面,看着成堆的前方邸报微微的笑着。当时我就在他旁边吃面条,因为他的笑声太像老鸹了,所以吓得我面条也没有吃的很安生。
我爹和我不一样,他不怕乱,不怕无礼,不怕不敬,甚至他不是很在意忤逆,他只怕一个事情,就是寂寞。
如果寂寞的太久了,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都很高兴。如果这股风吹的不是大,他还会稍微煽点阴风、点点鬼火,让风吹的更猛烈些。
这次也是。
我从太子身边慢慢蹭到我爹的躺椅边缘,想了想,就坐了过去,扯了扯盖着他身上的被子小声说,“爹,您别这么笑,怪说摹痪褪桥唐迓穑氖涫溆模植挥孔硬挥氐模惺裁春谜模俊薄�
啪!啪!啪!!
我爹用烟杆敲打茶几旁边摆放着的铜丝胆瓶,然后手指在我的头壳上打了个暴栗。
“笨儿子,坐到那边去!”
他的烟杆像那边一指,然后用眼神示意我娘过来,他又对我娘说,“你把那事和他好好说说。”
然后,他就和太子一样,全神贯注的看着棋盘,眉头却真的微微皱起。
我不懂围棋,却懂我爹的一些表情。
看他那个样子,我就知道,太子真的给他布了一局好棋,这个任他予取予夺的寂寞如雪的尘世居然又可以带给他一丝的兴奋。
我似乎开始同情太子了。
可是,我仁爱的同情心没有给太子多长时间,就全部被我收了回来,并且一股脑的塞在了我自己身上。
因为我娘对我说了一件事。
大体上说,我娘她是个棒槌。
除了我这个儿子之外,她所关心的事情大致上就是,吃,大麻将和睡觉。
天就算塌下来,她也会躲在大个子身边去,轮不到她扛着。她是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装傻——其实她连装傻都不用,她是真傻!
所以,当她拉着我的手,用很真诚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遇到了一件头疼的事情。
我娘拉着我的手,用老母鸡一般慈悲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拉着我坐到旁边的木椅上,她说,“承子,前天你舅舅进来,我们聊了会,他说了,给你寻门好亲。”
啪!——
我耳朵一动,似乎是那边棋盘上的声音。
我看了一下,是太子在放旗子。
我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棋子居然还在颤抖,想是差点被拍扁,有些害怕。
“承子?承子?”
我娘在叫我,我连忙转过头看着她,认真的说,“嗯,您说,您说,是哪家的千金?”
我娘没有马上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我不禁有些感叹,后宫真是一个磨练人的好地方,连我的棒槌娘对她儿子说话,都知道三思了。
“承子,说了你可别不高兴……”
“嗯,我听着呢,娘您说。”
“不是什么大家小姐,说出来崔家和她们家还是远亲,论起来她还是你出了五福的妹妹。这个妹妹你小的时候见过的,她爹是冉庄的崔老九,一直跟着你表哥在南边做生意。”
崔老九的闺女,我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
我到不是小时候见过她,而是又一次在崔碧城的外庄见过他们父女。他爹当时是老崔雍京这边的掌柜,正在茶庄点货,他闺女就坐在内堂绣花。商户家的闺女不比雍京那些名门闺秀,没那么多讲究,所以她看见我进去也只是行了礼,就坐下,继续绣她的枕头套。
我不记得她的模样了,只是感觉还成,反正不丑倒是真的。
我娘说,“其实,这个姑娘是你舅妈相中的儿媳妇,她本来想说给你你碧子表哥的,只是你舅舅觉得,这么好的姑娘还是先紧着你挑,所以就对我说了。”
我一愣。
我问,“这个姑娘这么得你们欢心,难道她是天仙?”
我娘说,“这到不是,你也知道你舅妈那个人,很本分,很朴素的一个人,她看中的人不会是那种绣花枕头。这个姑娘从小跟着他爹走南闯北的,见过世面,为人大方,还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她腌的那个萝卜咸菜呦,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你舅妈也爱吃,你说,这个要是娶回家,那还不天天都有大腌萝卜吃?这大腌萝卜就窝头,你舅妈就爱吃这一口。还有,据说她长的不难看,反正在冉庄是出了名的漂亮,而且她身子结实,她家里就有四个兄弟,这样的姑娘有宜男之相,娶了她一定能生养大胖小子……”
啪!啪!啪!
那边棋盘一个劲的乱响,好像太子不是在下棋,而是在用榔头打木桩。
我寻思着,“这么大的事,过会儿我想问问父皇。”
“陛下知道了。就是他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他说什么我不太懂,反正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封了亲王,有了印把子,一切都要讲究排场。就是娶老婆也是,也要选一个什么名门闺秀的。
不过娘知道你的喜好,你也不喜欢那些个什么千金小姐。
那些千金小姐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的,不会做饭,不会浆洗的,一个个说话细声细语的,好像病猫。一顿饭吃不了两三口,还挑三拣四的,更有好多一生下来就吃药,她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活孩子了。
娶回去就是一座菩萨,那得供着,碰不得,打不得。
老家人都说,丑女近地家中宝,这话虽然糙了点,可就是在理。
娶个老婆就是在屋子里侍候你,给你生孩子的。这女人,只要能生养,和你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不要管她是不是哪家千金了。”
我娘他一直再说什么生养、孩子、生儿子之类的话,说的我心口疼。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胸口发闷,闷的我一直憋气。
那边的棋盘似乎没有动静了。
我娘也看出来我额角有些冒汗,她就说,“怎么了?是不是心口又开始疼了?你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病根,这总也治不好,也挺烦人的。”
——“皇兄的病自然有太医院的医正操劳,美人娘娘就不用太担心了。”
太子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棋局结束了,而太子正站在我和我娘面前。
我娘有些怵太子。
她也就敢在四下没人的时候跟我抱怨,说什么太子不是好人啦,别搭理他了,但是当着太子的面,我娘就像老鼠见了小猫(虽然没有见皇后那只老猫那么怵,可也够触目惊心的),居然会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
她还低着头,叫了一声‘殿下’,却没有看太子。
我爹和太子聚精会神的下了一盘棋,虽然赢了,但是出了一身汗,也乏了,就把我和太子都赶出了寿春宫,他要闭目养神。
我们临出宫门,他看了看太子,却什么也没有说。
而太子更是奇怪,拽着我的胳膊一个劲的向前走,头也没回一个。
一路上跪了一地来不及躲开的宫女和太监,还有侍卫什么的,一个一个的都撅着屁股跪好,伸出脖子,好像一只一只的麻油鸭。
他们看见我和太子在一起,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都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我们两个小的时候就在一起。
我是他的伴读。
大一些之后,大家只知道我是太子的嫡系。
太子为人方正,家法又极其严苛,而我一直不读书,不上进,四处鬼混,总是触及太子家法,所以经常被太子教训。
他们知道太子很厌恶我沾花惹草,勾三搭四的,总是对我严加管教,可他们也许都不知道我和太子已经鬼混到一张床上去了……
也许,是我自己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
我时常自己想,如果大家都知道了,那该怎么办?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事情的开头,我的心口就疼,疼的我就没有办法接着想下去,我又很懒,又怕疼,不想追根究底的,所以就懒得仔细去想了。
我们又回到了东宫,柳丛容准备了一桌好菜,我几乎是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而面对这满满一桌佳肴的时候,我居然有些食不下咽。
太子就坐在我对面,他也不端碗,也没有拿筷子。
忽然,他说,“今天那局棋,是我赢了,可我却在尾盘认输了。”
“哦。”
我应了一声。
他也知道,不能赢父皇棋,那叫犯上。
可他却说,“我不怕在棋盘上冒犯父皇,可我不能再任由崔美人那个贱人对你胡说八道。”
……贱人??!——
我掏耳朵,瞪着他,“我没有听错吧。你说我娘什么?”
他看着我,秀致的眉,却挑了一下。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怒,“我娘虽然说出身不好,又是小老婆,可她到底是你的长辈,你虽然是太子,可也不能这么辱骂她!再说,父皇可还没咽气呢,你也还……”
……还没登基呢!!——
我咽了口水。
愣是没敢说下去。
太子就在我面前坐着,没动手,没说话,可我就能感觉到他的怒气惊涛骇浪一般没顶灌下!
太子轻柔的说,“我也还什么?”
我咬了咬下嘴唇,叹了口气说,“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不好!”
咣当!——
稀里哗啦!!
太子忽然掀翻了桌子,他的手臂伸过来,一把扯过我的胳膊,用的力气似乎要把我当成他当初咀嚼的那个核桃一般,恨不得扒皮抽筋,带着骨头血肉一起砸散了,碾碎了,磨成齑粉!
他忽然贴在我耳边,声音轻柔的好像吹面不寒的杨柳风——
“承怡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娶什么老婆回家生什么儿子,我会让近卫军用最卑鄙可耻的手段折磨那个女人,让她像一个贱人一样一遍一遍呻吟着,一直到死……
我想,她会祈祷,下辈子就算是做猪做牛做狗,也不要再投胎做人!”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俊美如瑰宝一般的他,竟然可以说出如此腐烂的话!
他疯了!
不,他不是文湛!
他是妖孽!
是一只借着文湛身躯还魂的妖孽!
文湛虽然性子不好,骄傲又霸道,可是他的心到底有一个地方是柔软的,不会像这个陌生的太子一般阴毒!
——“承怡,别怕。我不会那么做的。”
他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肩,然后搂住了我,让我在他的怀中。
“我心情不好,说说而已。”
可他明明就是文湛!
我不禁要问,是他变了,还是……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看透过他?
第十二章 龙城正月
74
一进腊月,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月底了。
冬至这天,文湛在坛设祭大典。他寒地冻的吹了一天的北风,到晚上就开始有些发热。我们没有回雍京之后没有回宫廷,只是在小行宫
落脚。
柳丛容给他熬了药汁,熬了肉汤,都喂着他吃下去,我又用被子把他裹好,让他老实躺着。
文湛的手抓着我的腕子,不让我走,我也只能坐在床边陪着他。
那天之后,就是说他出狠话的那天之后,似乎要印证自己当时说的只是气话而已,他变得和善多了。言语上柔和多了,他不再找我麻烦
,不会再打我,也没有再我把按到床上弄的死去活来的。
他现正正常多了,今天也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陪陪我。”
我知道我应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是,我竟然没有拒绝他。
现在安静下来,我一直在冥思苦想,我是不是真的怕了。
那天,太子说,我娶了谁,他就毁了谁,后来他又说那是气话,是不作数的,可……我现在怎么也忘不他说话时候的眼神——黑,黑的
惊人,黯的可怕!
他说出什么话,他就能做出什么事!
其实,那天我爹和我娘说让我娶妻这个事情,我真的有些动心。
如果是我爹的意思,那我也许可以真正的脱离现在的生活,而换一个全新的活法了。
一直以来,我总是害怕,我怕自己再回到过去那个时候,眼睁睁的看着阿伊拉死去,也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孩子死去,我救不了她们,差
点连累我娘被打到冷宫,这辈子就别想翻身,崔家被抄家(崔碧城就是那个时候彻底投靠三殿下,外加勾搭上杜小公子的),我也差救不了
我自己。
所以,我开始对‘家’有些恐惧。
我现在是光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虽然还有我王府里那些歪瓜裂枣的拖累,但那些歪瓜裂枣他们到底都有自己的营生,就算受我拖累,也不会没有一条活路。
黄瓜不在我那里做总管,他总归可以回禁宫,就算回不去大正宫,他终究可以去南山云台庙,那里都是没有家的太监,有李芳管着,他
可以在那里得到庇护。
凤晓笙谢孟不用我操心。
崔碧城玲珑八面,左右逢源,三殿下杜公子他们可舍不得这尊财神爷。
小莲……他比较复杂。
他身世成谜,来历不明。
不过这样也好,无论他是不是三殿下羽澜的人,至少他不会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娘,她自然有我爹照顾着,就算我爹升,老崔也不会弃她不顾的。
那我呢?
我想来想去,连我王府花园看门的陆二叔家的三丫头我想到归宿了,最后我才想起来,那我呢?
如果我这么浑浑噩噩的混下去,就这么委委屈屈的来到世上走了一遭,最后落的个无父无母,无兄弟,无妻,无子嗣,然后又窝窝囊囊的走了,这么一想,我怎么忽然感觉一口闷气压在嗓子眼里,好像上辈子咽下的那口气,都快被我重新咽下去了,我好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