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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露-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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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茂低声请大掌柜收好了玉乃君子之器,别怠慢了。
大掌柜看得发呆,这么一箱子石料若当真都是玉料,东家可得大大得发了。耳听了姑爷的吩咐,连忙应声招呼着先抬到后院的偏房安置妥当,回头请珍宝斋的老师傅过来勘验,即知真假。
在言茂再次授意催促下,得了少主吩咐要坚守着这边的黑虎只得告辞,当然了,小避尘也一同带了回去。
看艳阳快当空,时近午时,萧夫人也告辞了。不恼不笑的方先生似乎情绪不高,她就不多加叨唠了。
言家没动静,萧家当然也没必要张牙舞爪。既然是天意,那就交予天意来决断吧。
见萧夫人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离去,言茂松一口气。哎,萧夫人行止温柔,性情又有些天真烂漫,再严正的话题到了她这边总能轻而易举岔到诗词歌赋风花雪月上去,致使一向言辞犀利的言茂反而没了打出劲道的气力。没办法对应,只能再次嘀咕,堂堂一品夫人随意进出留连在民宅,萧大人当真就不管管么?
姑爷的惆怅并不能让大掌柜分神,拥着姑爷赶紧往后院看看三少,刚才姑爷出门会儿功夫,殷勤的药铺大夫又来了,确诊是受了些风。
不要紧,只是体虚又受了晨风寒气,有些虚火外散,主要还是体虚所致,静养为主。
“爹爹,还顺利吧。”支撑着床沿坐起,已无大碍的言耀辉脑袋有些晕眩,坐不久。落得如此状况,全是萧泓的错!
见了耀辉脸色没有苍述之色,言茂也安心了。
“此行办得极为妥当,不需担忧。”靠着床沿边几上坐下,将此次去太医院府求见了御医之事说了一下。此去虽说为了运人的事,也准备了些隐晦的话,最终觉得不妥,就没有开口。就算什么也不说,有求与他家的宫中也应该有些数才是,若是宫内依然保持沉默,再行今日和耀辉商议好的那个策对吧。
“南来的货船已经停在了京郊外码头,今日就能卸货完毕,收拾一下就好。”先前派人确认过的大掌柜给了个准话,至于如何交接就都由得宫内指派官家安排了。
言茂轻声再次嘱咐将全权接手此事的大掌柜,“定需要见有官方的牒文,万不敢有差池。”
大掌柜连连点头称是。将犯官幼女规避出连坐之罪的这事儿虽在朝议上被百官默契得默许过,可终究是件违背法道的烫手事,由得官方经手,一切文牒皆是必要,绝不敢有纰漏。自古以来,天下最易转变的就是官家的嘴脸。
外厅的饭食摆好了。这次暂居的院落来了个新厨子,是在京中设宅的一位同乡老爷自家的厨子,烧了一手淮扬菜。得知言家三少口味不佳,专程上门借与他们,昨日被言家小六少转送来的永固王府宫廷用料的精细点心给刺激了一下,今日动用了心事,精心调配了一桌子好菜,期盼着为家乡父老争光的扬州言氏父子评点。
看着桌上摆着的蟹粉狮头、天香荷藕、大煮干丝、佛手芽姜等等,言家耀辉感慨不已,真不容易,可算见到了正宗家乡美食了,尝了两口,匀一些给小六送去吧。
胃口大开的言氏父子享受了一顿久违了的纯家乡菜,自然也怀念着家中的一切,悠悠得闲扯着的言家父子安静的静待往后的变数。
西没泠泠,悄悄的,晚风渐显出凉意。众所期盼的一天在悄无声息中过去。觉得好生无趣的闲人们纷纷回家,唉,为什么扬州言氏不出来说道说道呢,他们会给予支持的。
平静永远是短暂的,不负众望,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起,终于有人冒头说话了。


第七十章

昨日拜访的几位书生回了书院,立即被同窗们围着一团,纷纷好奇询问此行是否见得了言三。
稍作犹豫,回了书院的几人将凌晨亲眼见所见的事情说道一下。说道凌晨时分萧将军将服药沉睡不醒的言三当做不治的凄迷,多少有些尴尬,对此事,年轻的书生们并没有过多想法,都是才俊,只是相对出身贵族的萧将军,他们更倾向于拥戴言三。
虽只是和扬州言三只处了几日同窗之谊,言三的好学给同窗留下了印象,一掷万金却朴素温厚的德行很让人由衷大理石感佩,言伯父博闻广记的才学更是让人倾慕,更有被天下崇尚魏晋之士德的永固王爷赞誉为“上善如水”,如此清雅脱俗的好子弟就这样被萧将军一己之私拖入谣言泥潭,损了清誉,让人甚是不忍。
这一番亲历听得围聚过来的书生们听得讶然,顿起熙攘声声,这是嘛回事儿,萧将军恋慕扬州言三的事情当真是铁板钉钉子的事了?
为首的招呼着喧嚣起来的同窗们肃静,扬声道:“我们出京的一路上,萧将军越墙之事也在京在盛传扬开,京中满街皆将此事当作了理所当然,京中老爷们居然当做无视,身为读书人,名节最重,我们应当矫正此事!为言耀辉的清誉正名!”
汇聚一起交头接耳热议这桩事的读书人很快就被煽动了起来,没错,自荐从戎的萧将军固然值得崇敬,可也不能依仗功勋,仰仗贵胃身份,将另一位大好男儿的清誉尽毁。为扬州言三清誉鸣不平的书生们聚集起来,一起出书院山门为言三少的清誉讨个说法去!
呼应着这个倡议,各怀心思的书生们汇聚一起赶着晨光向京城出发,现在朝中正行清肃贪腐纠正世风之道,朝中递补频繁,言三少当日一个诉的状纸,掀起了以京城为衍生四海的检举告发诉冤的浪潮,整个形势对他们这些贫寒书生而言,实实在在是次机遇。对不起了,萧将军,借此议事,各争天数。
天色稍亮,呼应谨守君子德行的书生们征程在山路上。
同时,按序排班的金殿之上,在朝议之前,终于有些大人发出对最近京城发生的一系列不名誉事件给予抨击!
“萧泓逾越君子之行玷污了礼数法度,致使得京中子弟跟着落下不雅的声誉,萧大人教子不严之名坐实,监督百官的御史大人的过失也有目共睹!掌管天下礼数的礼部也难辞其咎!”
老练的大人们瞅着这几位冒头嚷嚷着的大人们,开什么玩笑,尽管是递补空位晋升上来的,如此高调议事,这几位也忒大口气了吧,是哪位大人门下不开眼的门生?哼,其他的不议,有萧泓和言三这档是非热闹看,满京城谁有空去议论别家子弟的声誉?也忒把自个儿家的子弟当回事了吧,想自抬身价也不该用这种法子也是。
被点名的萧大人淡淡回视一眼,笼着侧身不再理睬。抬目看向高高在上的空置着的九龙宝座,王上没有已经很多天了。太医院府中数得着的杏林国手们也皆长居侧宫房与外界隔绝更久了,宫内华丽的宫阙中少了好些穿梭的身影,其内寂静如夜,毫无声息。
面对突发掀起的责难,御史、礼部朝臣皆转开身去不与掺和,借着转目的余光,瞄着空置的九龙宝座,相较于病积加重的王上究竟将要立谁为王储这件关系乾坤钟鼎的大事比,萧泓和言三的事儿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有着天地之别,连看热闹的气力都不需往这事儿上浪费。
王上的病情自从入夏后就已经不是秘密了,只是没有想到受了塞北江氏婚宴血战牵累,牵连了大量谋逆之臣,京中声望相对最高的王子为此被贬为了庶民,由此终结了延续多年的王储之争。异象丛生的在于,另两位成年有资历的王子还继续被软禁在各自的府邸,在监察司的严密监控之下,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等同于变相的废黜。中宫势微,所生子嗣皆未成年而夭折,一生寡淡,不足惧。至于其他王子不是年纪幼小,就是生母身份低微,倘若王上最终决定要在这些年幼的王子中选择一位继承大统,定要钦定一批得民心所向、权高位重的大人们来辅政才行。不妥,不妥,百思不得其解的大人们无不暗下摇头,绝无可能,辅政大臣做得久了,等同于摄政临朝。让士族门第做大,致使王权分散,王上再无为清寡,也断然不会如此行事。
想象一下,辅政……摄政……!
能端立朝堂之上,绝大数都是积渐了庞大基业的,念稍及到此,顿如同醍醐灌顶,眼前重重迷雾陡散,顿时将目光扫向了永固王府所在的东北方。王上只有永固一个亲兄弟,永固除了有享誉天下的清名之外,自身也具备真龙天子之德,最重要的是永固没有子嗣,完全不存在将来会篡夺王位的可能,也没有外戚的风险,分散王权,远比力将来有做大独行的辅政大臣要可行得多。当真定下永固为摄政,不但不会在宗室、朝廷和民间引出反弹,相较于王上二十年的“毫不作为”,永固王来摄政,正是众望所归。
越想越是震撼,耳畔喧哗之声早已湮没在涌动的思绪中,惊悟的大人们碰触同样瞬间悟过来的视线,骇然之色溢满眼眶。
一定如此,应当如此!
猜想还只是猜想,无碍于十成几率中占据六成几率的现实。若此当真,一举清扫十十年朝中尘垢的王上若是当真如此安排了,足见王道之坚忍!
在接下去的时日中,王上究竟还有什么决策和安排,心中戚戚的臣子冷汗泠泠,已然不敢揣度了。
得了深宫传报,确定了王上依旧不临朝,百官退居外殿,由得指派阁臣主议朝政。正式的朝议话题一开,喧哗寒暄顿消,议中所透着浓浓血腥扑面而来。近期以来,递交到各部的四海文书的驿使们每日穿梭在九城,京城之外,州府掀动着狂风骤雨,京中大罪之人的党羽正密集押解进京,这桩欺君大逆的清洗,远没有到完结的时机。
朝旭高升,按序退班,行往停在禁宫城外的官轿,各自须得赶紧回衙署处理公事,此际不是怠工的时候。
“大人!大人!”随着由远而近紧急火燎的呼唤,向各位大人们告辞的礼部尚书驻足,从官署而来的使吏疾步而来,满脸紧急之色,被惊扰着了的礼部尚书矢口而出:“怎么了?扬州言氏闹上礼部来了?”
此言一出,正准备踏上轿乘的萧大人身形摇晃了一下,上轿的脚步也停顿了下来,抬轿的轿夫和撩着帘子的管家下巴都快掉了,天啊,真的闹了?
听了这话,其他大人们面色各异得聚集过来,啊,扬州言氏当真开始又闹了?排班在后未敢先大人们迈步离去京兆尹听得则顿然如释重负,满身舒畅轻松,这两日他一直都在忧心扬州言氏会再来呈一次状纸,这家子的状纸,他可真不愿意再接一回了。
“回大人,不是这样。”急匆匆来禀告的小吏道:“是些书生在仪制司前静坐,以示抗议。”
礼部的仪制司是掌管着嘉礼、军礼、公务学务、举试等等。书生往那里静坐抗议什么?
“今年春考已经完结数月,书生们源于何事需静坐抗议?”礼部大人问得凛然,心底里则纠葛得要死,哎,这么个紧要时刻,就不能彼此彼此消停些吗?
传报的使吏犹豫一下,低声回禀,道:“他们是来抗议萧将军依仗功勋,依仗身份,肆意损毁言氏三公子的清誉。”
在朝议上对此提出异议却没得理睬的几位大人们听得满心欢喜,看吧,伤见败俗已然为民心不容了吧,礼部理应责呈。
听了这话,礼部尚书轻轻哼了一声分不清是冷笑还是苦笑的声调,拱手和各位大人告辞,转身回去了。
踏上轿乘,萧大人抬目扫了一眼那几位如得同盟声援的大人,若此事是他挥着“家法”棍棒就可以回旋,以言家是非之能早也置身在塞北之地了,何必还困守在京城之中离去不得。日渐显现的格局都看不透,这几位想立足于朝野,怕是艰难了。
一声吆喝,萧大人官轿抬起,品阶较其低的官员皆退开两步,将正常的官场礼数行得更严谨三分,等得萧大人的轿乘远去了,这才纷纷上轿,不再低议,也没有和率先在朝议上发出波及的几位大人接触,哎,‘京中无人莫做官’为千古官场铁规,能捱到朝堂之位,无不是祖辈积德,何苦在乱局中横插一脚,止断去自个儿前程?


第七十一章

在书生们静坐在礼部仪制司前起,京城西街深巷中的言家正和刑部的官吏交接名册。今日关城门之前,由刑部和监察司的人监督将所列名册上的幼女转移到京城水泊外码头交接,至此,将划去她们所有曾有的身份和诛连的罪孽。
想推辞也推辞不了的这桩事很难预料将来是福还是祸,只能在起始阶段慎重再慎重了。借着这个机会,言茂暗示了一下,由得耀辉护送小姑娘们回扬州的可能,将三家病容装出七分病态的言家耀辉顺应着做了请示。
沉寂会儿之后,来人轻轻道:“宫中娘娘们感谢言先生的义勇,在此时期,不是不想援手,而是不能。三公子请安生养病。”拱了拱手,悄然离去了。
听着婉言否认的言辞,言茂沉默了。看来言家所借时借势的这个“时势”远比预想的要显目得多,莫不成当真能形成“大人虎变”格局?
(摘自《周易。革》,‘大人’可通释为‘天子’,‘虎变’通‘变革一新’。)
变革通两极。通则斩断枝桠,通达天下;塞则清淤难消,后患无穷。历经千载史料,变革鲜有成例。但凡能成,除垢纳新,经以年月休养生息,定能使得国富民强。只是,就算如此,这些又和他家何干?为何牵扯着他家的耀辉不放?或者主因还是源于萧泓这个人?至于吗?
见得大人们离去,言耀辉起了身,轻声安慰着替他心忧的父亲。
“爹爹,莫要为此懊恼,错失了,对咱们这种中资门弟未尝不是桩好事。”
身处权倾天下格局的京师政局之中,所站之位低人一头,眼界自然也少了一酬,本就不应太当真,言茂点点头,焦虑是解决不了现局,从不教条的他也不再去强行揣摩。
“爹爹,说起此事还真真让人好奇,小三再三思量,也觉得孩儿不该能得如此青睐才是。”
言茂看了看耀辉,对此极不以为然,“我家孩儿自是天底下最好的。”
家中兄弟众多,爹爹年年外出游历,他帮扶着两位兄长拢着稍有懈怠就惹事生非的小四小五小六,难得能和父亲如此亲密,听了此言,耀辉挨着父亲笑了起来,父亲再睿智,也免不得私心底里将自家孩儿看得最好。
送客回来的大掌柜踏步进来,道:“姑爷、三少,从城外来了一些书生往礼部的仪制司静坐抗议,说是以此抗议萧将军依仗功勋,诋毁三少的清誉。”大掌柜低声道:“想必应该是前日来拜会三少的那些位书生。”
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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