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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重明书-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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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己的错啊,杜嵇一步步计划下来,哪怕自己能察觉到任何一点,都不会让事情这样发生,杜将离深吸一口气,可惜自己就是如此肤浅,才导致了最坏的结果。
他摊开掌心,其上复杂交织的纹路,就似他此刻的心情般,自责、懊悔、哀痛,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浓浓地,郁结成块,可他不能被这些打到,他不能……杜嵇的好意,他会全部接受,他要做的,亦不能有半分懈怠,他必须独自背负起此种种,将其隐藏起来,大家已经够忙了,他不能再让其他人替自己担心。
杜将离看向坐在一旁的男子,对方是杜嵇私下里最信赖的心腹,杜将离直直张口问:“他做的这些,你都知道么?”
男子颔首,杜将离缄默了片刻,道:“你将他近来处理过的、未处理完的以及打算要做的事,都详细与我说说罢,原本交予祈王的奏本,也全秘密送到我这边来,我要观察一阵,寻个恰当的时机,再做安排。”
整一个下午,杜将离便与男子在一起,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信息。杜将离简单用过晚点,回到寝处。目前祈营里,将领们大抵能猜到局势的发展,杜嵇隐隐向大家提过要将自己身份恢复的打算,如此一来,于他们而言,只要存在这样的可能,自己就是不能得罪的,杜将离从祈将领们对自己那看似恭敬的举动里能推断出这一点。
至于祈王宫,杜嵇已安排了两位王爷暗中把持,特别是昭王爷,受过杜嵇不少恩惠,又对其颇为忠心,手底下抓着不少势力,暂时能稳住一阵,祈王方去,朝中人心必然不定,既然有人忐忑不安,那么杜将离便要将这段不稳定的时间稍稍拉长一些,看看其中哪些人会先沉不住气。
再转念一想,杜嵇知道自己是黎方的人,还做出此举,等同于将祈拱手让与黎,这个傻家伙,做什么都这样极端……杜将离深吸一口气,他不能白白浪费杜嵇的苦心,让其的安排横生枝节。
夕暮,杜将离闭上眼,他还有些恍惚,仿佛杜嵇并没有走,点点记忆涌至心头,他仍记得那个总是被自己戏弄却依旧抿着唇紧紧跟随他脚步的男孩,他们曾经是那样和洽的关系啊。
会不会现在的一切,只是杜嵇对他开的一个大大的玩笑呢?杜将离脑中划过这样一个念头,正在此时,门突地被人推开,杜将离眸中一亮,转过身,待看清是曲方等人,随即苦笑起来,别再异想天开了,他必须认清现实。
杜将离拿出杜嵇交给自己的梵阴镜,又取来一个装满自己鲜血的小瓶,一并交给寻律:“你去过骈郡,知道地方,我虽想亲自前去,却无法抽身,无奈只能将其托付给你们,你们能将南巫族藏在那儿的东西取出来么?”
夙缨从寻律手中接过血瓶,有些不解地看着,寻律不满地嚷嚷几句,却一反常态,并未拒绝,只嘟哝了杜将离几句,便不由分说地架住疑惑满满正欲发问的曲方与夙缨,径直出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幕日朦胧,微薄的暖意祛不尽严冬的凛冽,楚天轻敲半掩的屋门,迈入:“殿下,穆公子来了。”
均墨当即起身,随楚天出了园子,向军营而去。天空显出些许灰白,脚下的泥土十分坚硬,路旁除了零星几树香梅,剩下的皆是光秃秃的树丫,均墨没有在意周旁,快步前行着。
进了营,察觉到路旁定定立着的女子,微驻步,道:“晚襄。”语毕顺着对方所看的方向望去,正打算问的话便全然吞进腹中。
目之所及是一个简易的竹亭,亭柱上攀爬着几枝枯藤,杜将离站在亭边,身前一个兵士垂着脑袋,面色发赤,杜将离的声音有些生气:“我不是说过此类消息要早些告知与我么?问你你才说,殿下知情,红姬将军知情,偏生我最后一个知道,怎么,我在你眼里仍算是祈人,黎军的信息算是机密不能告诉我?”
听及此言,均墨眉头轻拧。
那兵士不敢抬头,怯怯地张嘴:“不敢,杜公子,实是寻不到你,我还当——”
“够了,现在还来说此有何用?”杜将离毫不客气地打断,“你退下罢。”
兵士连忙告辞,杜将离闭上眼,抬手按捏眉心,一股莫名的焦灼躁萦绕胸前,久久不散,不,不,对方并没有哪里做错,是自己迁怒于对方,他怎会变得如斯模样,连克制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胸腹一阵难受,他抿住口,糟糕,又想吐了,这两日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可为了不教均墨担忧,他都会强撑着吃完,而后便躲至无人处吐得干干净净。
杜将离正打算寻个地方解决,听到周旁有人接近的声音,接着便被人拿住了扶在额上的手,他睁眼,是均墨,他全看见了么?压制住腹中不适,杜将离转向均墨身后的晚襄,沉默了片刻,低声:“方才对你手下的语气不大好,可否替我向他说声抱歉?”顿了顿,紧接着摇摇头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罢。”
“将离。”女子迟疑着开口,“你若是觉得累了,可以歇息一阵。”
杜将离微怔,心底腾起一阵不快,累?歇息?说得轻巧,现在哪还有时间供他去休息?想及这里,杜将离暗自一惊,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自己怎的这样烦躁,差点连晚襄也要被自己迁责其中。
他抿紧唇,缄默少顷,还是让他人费心了,扯开嘴露出极浅的笑,抽出被均墨握在手中的胳膊,语气轻松:“殿下,小天,晚襄,你们在想些什么可全写在脸上了。”说着拿手肘杵杵均墨胸口,“如何这副表情,真不像你。”说着摆了个鬼脸逗均墨开心。
男人的脸色愈加阴郁,只道:“将岚,你在这里便好,我刚巧要寻你。”
杜将离挑挑眉:“何事?”
“与我来。”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杜将离看向均墨的侧脸,只两眼便转回头来,不作他想。进了厅房,瞧见一身药香的男子穆琛,杜将离立刻明了均墨的用意,可他现在好好的,不需要特地麻烦知药庄的公子前来,定是唐涩与楚天在均墨耳边说了些夸大之词。
杜将离斟酌少顷,笑着上前:“小琛,你来得正是时候,兵士们知道有知药庄的少当家在营中,定会安心不少。”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叹道,“夏军势如破竹,直驱入祈国,祈损失惨烈,可惜我们抽不得身,即便去了,亦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均墨走至厅正中:“将岚,还记得我寻来云家后人在祈黎间开辟的山道么?”
杜将离顿时面露喜意,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均墨继续说道:“朝祈辟道比惠难上许多,但总算不孚所望,我回黎之际已然毕工,来此之前我备了人马,只待你这边的命令,便可穿过祈,对夏进行出其不意的攻击。”
均墨的话让杜将离轻轻一愣,看来杜嵇的安排均墨已猜到了,如此也好,自己有什么打算也方便与均墨商量。杜将离心下思忖,既然均墨做好了准备,那自己也该加快步伐,尽快了结祈国之事,将其交到均墨手中。
杜将离边想边兀自颔首:“只要我在这里,白狼蛛便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因此接下来,夏军会将主要矛头转向我们,明日石云与阿央便要回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制定对夏之策,必要时,拿我做饵也全无关系。”
穆琛看了他一眼,对他此言有些不解。晚襄与楚天皆知情,目中一愕,特别是后者,面目阴沉得如乌云骤雨,均墨全然未把杜将离所言放在心上,语气不由分说:“我均墨还不至于要靠牺牲个人来取得先机。”
杜将离摸不清均墨此刻的情绪,瞄向对方,见对方回了一记暗瞪,立马闭上意图反驳的嘴,只道:“最令人头疼的是夏军那剩下的五万鬼兵,不过按白狼蛛的性子,他说的话,仅可信其一部分,当时我们尽灭夏国全数鬼兵并不假,而夏现在仍有如斯数量亦不是假的,但前者与后者却是大大不同。”
白狼蛛当时告诉他,言其是用南巫族的巫术来练的兵,杜将离仔细想了一遍,重明书中倒是有记载类似的方法,可效果有严格的时限,且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侧过头:“殿下,夏国鬼兵我会想办法对付的,我记得的确有破解之计,但具体的我需要再查些相关书料。”说着便顺势欲往门外行去。
“站住。”均墨开口,一只手牢牢提住杜将离的后领,“起初你转移我们的注意至战事之上,我便随你了,怎么,现在竟还想逃?我带你过来,可不是为了白走一趟。”
杜将离悄悄叹出一口气,转身:“均墨,蚀衣草是无方可治的。”
“你是大夫?不是便闭嘴。”均墨没好气,拉过他直直去到穆琛面前,把杜将离的手腕拽到穆琛座旁案上。
男子搭至杜将离的脉,探了良久,只轻轻蹙起眉。均墨的面色随着时间的流走而愈加晦暗,他压低声音:“穆公子,若是不能治这类的话,就不必说了。”
穆琛闻言,竟是沉默了,均墨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杜将离的,杜将离能感觉到对方在这可怕而又漫长的静谧中,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他,在害怕?
穆琛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了几圈,道:“我会想办法的。”
杜将离在意地将目光投至均墨脸侧,心中一紧,垂下眼帘,不安道:“对不起——”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均墨眯起眼眸:“对不起?”
杜将离觉着愧疚,没有说话,这便是他当初犹豫不敢与均墨走太近的主要原因,均墨面露恼意,再是按捺不住,上前拦腰扛起杜将离,冷冷地朝身后扔出一句话:“今晚谁都别来扰我。”便径直出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嚯嚯,终于到第四部分啦~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最后一部分了^__^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月淡星稀,均墨似憋着一股怒气,满满地自心头溢出,蔓延至全身,臂膀勒得杜将离直生疼,后者趴在均墨肩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有些生气,他不喜欢均墨这般的举动,眼下他也不想与对方胡闹,眉头紧皱,张嘴便咬在男子腰上。
均墨吃痛,只略微抿紧唇,杜将离见其不为所动,拿膝盖重重顶向对方的胸前,手推住均墨背,使出浑身的力气将身子往边侧一翻,这个动作使杜将离成功地从均墨的钳制中脱离开来,他也因此摔落至地,狼狈不堪。
“将岚。”均墨嗓音沙哑,伸手欲扶,被对方推开。
杜将离从地上爬起,揉揉乱了的白发,仿佛也不觉着痛,怔了少顷,翘起唇笑道:“我的寝处可不是这个方向,殿下莫不是记错了?”紧接着续道,“不早了,殿下,近来诸事烦心,不妨早些歇息。”他的背后是一棵老槐树,干枯的树皮纹路深刻,亦似它的年龄般,饱经风霜。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均墨眉间聚起一抹烦躁,特别是在看到白发男子的笑后,眼中阴郁更盛,他迈前逼近杜将离。
杜将离后退,紧紧挨到树上,想了想觉着不明白,疑惑地开口:“说什么?我是南巫族大巫的事你已知道了,前因后果一想便全然明了,蚀衣草你必定也了解得比我多,我想不到还有哪些是需要向你交代的。”
话音未落,脸边一道凉风过,均墨一拳砸至树杆,气恼:“交代?”提高音调。
均墨用力极大,杜将离甚至能感到身后老树轻微地震颤着,等了许久,意料中的怒骂却并未传来,杜将离看向均墨的脸。
男子勉力克制住心中怒火,沉默良久,面上剩下的,只有浓浓的哀,他幽幽开口:“将岚,我只是担心你。”
两人身旁便是一条小河,河水缓缓地流淌,在黑幕中呈现深沉的暗色,难得投影出天空零星几点微光,却被层层漾起的水波晃得让人迷了眼。
杜将离按捺住想要道歉的冲动,可这样,又要惹对方生气了罢,杜将离最不想麻烦到均墨,教他困扰。从小到大,有什么事,素来都是自己独自担着,这么一路走来,早已习惯不给任何人徒增麻烦,何况对方还是均墨,这个最让自己在意的男人。
他皱皱鼻子:“我没事。”语毕,方才的一番折腾终于让他不可遏制地吐了起来。
均墨轻抚他的背脊,心疼得无以复加,待他好了些,才嚅了嚅唇,道:“祈王……将岚,我知你心里难过,可你不需逞强,也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感情,没有人会怪你。”
听到祈王二字,胸口一紧,杜将离神情不变,直起身子,声音淡淡:“均墨,我真的没事。”
空气冰凉入肺,他再也看不到杜嵇了,此生剩下的唯一一个亲人,终也抛他而去,杜将离心沉如水,难过吗?自己难过吗?他一遍遍在心中问着,是又如何,此般杜嵇便能回来了吗?
自杜嵇去后的每一天,每一天杜将离都会在梦里见到他,那些遥远得他以为早已全部忘却的事,近期竟开始一件件出现在自己梦中,清晰而又残酷。他原是简单干净的好儿郎,而自己是自命通透的傻少年,怎奈何兜兜转转,终究负了他,又害了他,这笔孽该怎样还?
如果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是不是就不会害他步步迈上不归路?
杜将离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明显地颤着,宛如掩饰内心的不安般,他打着哈哈:“真冷啊,这个冬天冷得实在过分。”
“将岚——”均墨抬手,指尖划过杜将离的脸,后者慌忙闪过,他又笑了起来,却是自己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神情茫然地后退几步,均墨睁大眼:“小心——”
方说到一半,杜将离便已跌进河中,刺骨的寒逼入体内,四肢冻得发麻,冰得连寒颤都打不出来,只一个劲地瑟瑟发抖,杜嵇在地下,是不是也这么冷呢?杜将离不由心想。
均墨跟着跳入河,抱住他往岸上送,杜将离推开均墨的手:“我想再待一阵……均墨,听闻夜晚的河通幽冥,不管真假,我想在这里陪陪他。”
白发男子沉寂的眸里闪着黯淡的光,均墨叹一口气,环住他,在他额前印下一吻,柔声道:“将岚,只要是你所期望的,不论有多任性,我都会依你。抱着我,别着凉了。”顿了顿,放轻声音,“我最受不了的,不是看到你难过,而是看到你难过,我却想不到任何方法能让你好过些。”
杜将离看向男子,眼眶倏然泛起一阵湿热,他生怕被对方看到,立即将头埋入水中,均墨亦低下头,在水中朝他比了个口型:“将岚,有我在,我永远在。”
杜将离再是控制不住,抑遏了数天的万千情绪顿时涌上心头,一股脑儿冲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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