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牙-第4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头嘟哝:“是啊!个个凶行恶状的,就你提的那人面善些。”
“…………”对话到这,段孟启高悬的心不由自主地沉到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四章 相携
一万两的杀人买卖是从史以来第一遭,天降的财运令匪徒高兴得昏头,个个忘乎所以的提坛豪饮喝到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呼呼大睡至翌日清晨也没醒的迹象,对比之下,被捆绑在柱头上的钱牙则渡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被迫竖立一宿的钱牙脑海里装满了段孟启的全部,就算偶尔会想到绑匪头目的威胁,他却分毫不惧。若是以前或许还会害怕,可这一年来经历的风雨太多,他早将一切看淡,再怎么爱惜生命终究逃不脱死亡化灰的结局,况且曾经拥有的真情完全能够让他弥补此生的缺憾。
他唯一弄不懂的是那个女人,那个所谓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如果因为恨而想杀了他他能理解,可杀了他后还把尸体送到儿子眼前才甘休,这种人的心灵该如何的扭曲?!
呵呵……钱牙仰望遍布蛛网的破旧房梁翘起了嘴角,饱含叽嘲的笑意从此流泄。不过嘲弄归嘲弄,最末炯亮的眼神渐渐过渡成木滞,牵带出涩然的无奈:死前无法见段孟启,死后尸首竟要被当成炫耀品送到他面前。在可怜性格柔软的少爷会吓痴呆的同时,钱牙也心疼届时痛不欲生的他。
假如必须得死,钱牙只希望死在渺无人烟的地方,至少消失成谜不会去惹人哀悼。闭上双眼于思绪中一笔一划勾勒着某人的轮廓,清俊的相貌,眉宇间贯来不变的温和神韵……一点点回忆着,让生命在最后的时光里寻回最初的价值……
——钱牙!
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此刻在他耳畔响起,熟悉的音色霎时重燃了钱牙即将熄灭的心火。他不敢相信自己正听见的,恍惚间又传来一声‘钱牙!’这次话语中明显增加了着急焦躁的程度。
慌忙转过头,钱牙在后侧的窗外看见了自己一直念想的青年的脸,一开始的欣喜之余不免担忧现今的状况,努力冷静的扫视整屋酣然好眠的土匪,未有放晴的内心更加乌云密布。自信如他亦不能确定这回会否像以往一样平安闯过,他实在没法估量最后幸与不幸。
听了糖葫芦老头指示的段孟启当时立即出镇搜寻那群人的行迹,自己买东西没花多长时间相信他们也走不远,天色渐晚,一行人应该不会趁夜赶路,就地露营几率比较大。
找了一整夜,段孟启在神经紧张、注意高度集中的双重压力下疲惫不堪。在太久看不见人迹的森林里寻觅让他的情绪愈发低迷,夹杂身体的疲劳使呼吸也变得不畅。幸好正在他想咆哮发泄心中郁积的暴乱时发现了不远处的旧屋,它在这片广大的森林里似乎是唯一能遮风挡雨的良地。
带着试探的心理快速靠近,原本就紧张的段孟启透过木头栏成的窗户往里看赫然一惊——钱牙像粽子一样被捆着,而狭小的屋内更是躺了十来个精壮大汉,随地乱摆着一把把明晃晃的长刀!
段孟启稳住已提到嗓子眼的心,压沉声线唤出男人的名讳。男人在他第二次喊时才回过神,他不知对方的真实想法,只觉得眼下的全部将这个天不惧地不怕的屠夫骇到了。
段孟启大致瞄了瞄屋内环境,靠着门上打鼾的壮汉打消他正面潜入的意图。看看近在眼前的隔窗木,他就近握住其中一根朽木稍稍使力就轻松折断了,不算刺耳的响音并没惊醒睡梦中的土匪。
连折三根木头,段孟启一个跃身跳了进去,蹑手蹑脚走到钱牙身旁,迅速为他解去缠身的麻绳。
此刻的钱牙仿佛忘了身在魔窟,眼含喜悦嘴边伴着苦笑,默默地凝望专心解绳子的青年,难以正确形容的激动在胸口逐渐弥漫开来,为自己能爱上这样一个人而无限骄傲。
绳子解完,段孟启细语:“从窗户翻出去。”
钱牙点点头跟着他小心翼翼走到窗前,并在他的意示下先行翻往窗外。但长时间的捆绑让钱牙全身的经脉麻木,他才刚把一条腿环上窗台另外一条腿就不受控制地向地下跪倒,膝盖压碎了被土匪乱丢的酒瓶,瓶子的爆裂音把熟睡的大汉们惊了一大跳,纷纷转醒过来。
段孟启暗道不妙,将心一横果断地拉起钱牙往门口冲去,没等靠门上的土匪拿到身边的刀便提腿一脚狠踢对方的手腕,伴着手骨折断的脆响和杀猪般的痛嚎他再将那人踹飞到角落,挑开闩子拉开门就要带钱牙朝外跑……
“别想走!”受惊清醒的土匪统统举刀冲过来。钱牙被磕碎的酒瓶刺破膝盖陷入皮肉里,疼痛让他行动迟缓,来不及跨出门槛肩头就给劈来的刀削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段孟启见势两眼霎时发出凶怒的光芒,旋身护住受伤的男人,拦在门口截下众多的攻击。可肉拳毕竟难敌铁刃,尽管一开始撂倒几个,可匪徒前仆后继的亡命而他还捎了位不会武功需要保护的对象,情况实在燃眉紧急!
不多时段孟启胸背大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刀伤,一声不吭奋力支撑却无法脱困,并非长久之计。钱牙被他挡在安全处被动跟随他的移动,略微呆愣的眼神锁在段孟启一条条或深或浅的伤口上,想起这景色跟洛阳赌坊何其相似。不过钱牙那时完全在冷眼旁观看热闹,如今的他除了满腔的心疼担忧只剩想替代对方承受刀割痛苦的祈愿!一贯妄自阴谋家的他无能应对,而对方身上染红外衣的可怖痕迹让他的心抽紧再抽紧。
这时段孟启夺过了一人的武器顺势朝前横劈,正好与土匪头领的刀相碰撞。段孟启运起真气将对方的刀震掉,孰知头领的刀脱手时飞弹到他自己的面门上,尖端恰巧刺中了左眼。
土匪们见老大遇刺全数涌到他身边,段孟启趁空隙立马扯着钱牙朝密林中奔逃。头领捂着鲜血急流的眼睛痛吼一阵,强忍住后大嚎下令:逮到他们都杀了!!明明知道买家要求不准动段孟启,但被弄瞎的眼睛势必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别管我了,你一个人走吧。”钱牙不时回头目测土匪与他们相隔的距离,自己本就跑不快,身负重伤的段孟启还得拖着他这个巨大的累赘,他不敢想象被那群人追上将会是什么下场,唯一可行的是段孟启放手独自逃离方博一线生机。
“闭嘴!有精力想那些不如给我振作点。”喘着粗气的青年喝止男人的提议,下意识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牢,聚精会神注视前方择路奔跑,温热的血由于剧震顺着他的臂腕往下淌,染湿了两人互握的手。
“孟启……”钱牙红了眼眶,垂低眼帘注视那刺目的血色,喃喃自语,“你不该遇到这些的,是我的错……你不该受这种罪……”
他还未自言自语完,段孟启就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深深望了他一会儿:“不该受罪的人是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前我没有挺身而出现在才需要补救,你值得我这样做!”
面前人敷着血迹的俊脸与苍白的唇皮使钱牙的眼眶瞬间充斥满了泪水,嘴唇蠕动着却讲不出任何话。段孟启没有多余的闲心去跟他感概,眼看快蜂拥而至的土匪凛了凛神色,继续带着男人向前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 守护
“你怎么呢?!”
段孟启和钱牙潜入一处灌木丛,茂密的草木遮掩住两个大男人特意蹲矮的身躯。谁知才片刻功夫段孟启忽然就瘫趴在地,突如奇来的异况吓坏了旁边的钱牙,赶忙扶紧明显有恙的青年迫切问道。
“我……没事……”搭上钱牙的手背,段孟启困难地说了几个字,孰不知自己失血惨白的脸与刻意逞强的安慰让男人难受得想死。
“不要吓我!”强忍着哭的冲动,钱牙将段孟启慢慢放躺在草地上。
段孟启虚弱的笑笑,摇头让他不要担心。即使惨白骇人的俊容挑明这是破绽百出的谎话,钱牙也没和他认真辩驳,不忍他继续耗费精力做无意义的解释。
“……嗯。”撩开他散在眼角边的发丝,钱牙暗暗观察他全身上下多处伤口,虽然没有自己背上那道来得严重,就怕积多成患。好在习武人体质不错,那些伤已被凝固的血块止住了淌势,只要能静静休养,气力攒回一部分,届时再逃。
正当钱牙计划未来的逃跑路线,突然间惊闻——“找着了吗?”一声虎吼在离他俩很近的地方炸响。
“还没。”另外个回答完,紧接又是阵杂乱重踏的脚步声。
钱牙大气也不敢出,轻轻伏下身子盖住段孟启,双臂抱牢他的头颅,全然一派护卫者的姿态。奈何起了薄汗的掌心和瑟瑟颤抖的肌肉向对方出卖了真相,昭示了恐惧。
虚弱的段孟启意识还算清晰,男人的反应自然传递给了最贴近的自己。怜惜地拍拍他宽厚的背,希望给予他一点点勇气……
瞎了只眼的独眼龙头目满身恶煞,狰狞的相貌配合半面血污更似地狱饿鬼。剩下的那只眼睛布满审察扫视周围一圈,考虑片刻后,道:“他们受伤跑不远,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头目吩咐完,一堆人便三三两两分头搜索,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继续靠近钱段二人所处的矮灌木。暂时性的安全根本无法缓解钱牙的担忧焦躁,段孟启如今的状况丝毫不允许再遇见任何危险了。
“别担心……会平安的……”拍拍男人的大腿,段孟启的微笑有气无力,“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于当下缺乏真实度的安慰出自心爱青年的嘴,竟然奇异的令钱牙原本纷杂的心境慢慢平静了波浪:是啊,总需要有人来保护的。
钱牙俯望着躺在身旁的人,须臾,手指缓缓抚上他缺血惨白的脸颊,细细留连那让自己一生也忘不掉的触感……
“钱牙……”迷惘于男人的举止,段孟启出声呼唤男人名讳。可对象仍不为所动,依旧在自我的感受中沉沦。
许久之后,男人终于带着温暖的笑容开了口——“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以为你是老天送到我身边来陪伴我的。”
“……”段孟启不明白他干嘛讲这些陈年旧事,不管回忆或翻旧帐眼前都不是最佳时机。还不待自己打断,钱牙又说:“你一看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富少,却跟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不同,你谦和上进心地善良……我从没碰到过你这种人,就算是男人我也打从心底喜欢。”说到喜欢,他木讷的表情开始变得生动起来,“失身给你,我不气恼,我很高兴。”
“……现在不该聊这些。”无法正确形容此刻的男人,段孟启只晓得他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内心总有种需要制止他再讲下去的强烈预感。
钱牙对他的话语只给予淡淡一笑,并未停歇自己不合时宜的慨叹。
“你娘来了我自然要让你走,舍不得也要放手。她蔑视我污辱我没关系,那点苦我权当喝口凉水,可她居然挖我爹坟墓……那是我的恩人啊!没他就没我,所以我追来洛阳报复你们……但我在这作了人生最错误的决定,我利用墨胤伤害墨胤,在指责别人造孽的同时我也造了孽……你掐我脖子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心能够狠辣些,那么我就可以赎还一点罪。”
“全部过去了……事实已铸……墨胤了解到真相他一定会原谅你……”段孟启仰望不寻常的男人,皱褶的剑眉传递出忧心忡忡,极力劝解着:“暂时不要去想以前好吗?我们应该先思量如何脱困……”
“你不是他怎知他心中没有芥蒂,再单纯善良的人也有心灰的一天吧。”
“钱牙……”
——“我喜欢你,孟启。”
一句唐突的告白打懵了极力规劝男人恢复常态的段孟启。他瞪大双眼愕然盯向露出昫日微笑的男人,看着对方瞬间蓄满眼眶的泪水从两颊滑落,温热的水珠像断了线的晶珠急促地滴在他脸上,顺流淌下汇聚到唇角,浸进他口中,咸咸的……
“你答应送我回乡,你没按时来,我当时想你如果不来我就不走。”仿佛不晓得自己汹涌泛滥的泪势,钱牙依旧浅笑着凝视段孟启,“你来了,很守约。可我又舍不得走了……我不想走。”
“你哭了……”震惊于眼前的一切,段孟启呆呆地呢喃着这个事实。
“呵呵……”钱牙轻笑,“我说不清几时把你当成了我的第一位,尽管经历过很多好与不好,我仍感谢老天爷让我遇见你。”言毕,他伏下身在段孟启的鼻梁印下一吻,轻柔拂过,余温瞬间挥散——
“我爱你。”
事到如今若段孟启还看不清男人的意图就妄活二十多年。他慌忙挣扎着起身欲打消钱牙荒唐的念头,谁知泪流满面的男人突然目露狠意,抱住他的头猛地往草地撞去,咚的一声闷响段孟启只觉脑袋震成了一团浆糊!
钱牙控制好的力道最多让他昏迷,不致于有性命危险。但段孟启在意识混沌前依然牢牢拽着男人的衣袖不肯松懈,即将闭上的眼睛只来得及看到对方对他宠溺的微笑和他轻轻柔柔的说‘你要平安’……
…………………………
弄昏了段孟启,钱牙又将四周的枯叶聚拢推在他的身上,一层又一层直到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才功成收手。
忍着膝盖和背部的疼痛,额头早已泌出汗水的男人站直身体一步步挪出灌木丛。发现土匪们还在四分寻人,他咽下口唾沫以壮胆声势,随即故意搞出不小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那群家伙的注意力。
目的一达到,钱牙马上对着某个方向气愤地高喊:“臭小子!你不是说要救我吗?看见人多就怕了,夹尾巴跑了真不是爷们!!”混淆视听的话蒙蔽了淤火的土匪,在兵分两路后,土匪头领带着一半狗腿向他这边追来。
钱牙不惧,最后望了望掩藏爱人的灌木丛,即时打起万分精神往未知的森林跑去。
嵌入腿肉的碎片在高速的运动中一次次摩擦到骨头和经脉,钱牙也不曾停缓过自己强行加快的步伐,被坏蛋抓到杀死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再跑远点让段孟启脱离危险的范围,不受任何伤害。
时间在追逐游戏中一点点流逝,他的脑海里也轮转了很多遍从二人相识之初到现在的一切……不知经过了多久,靠着强大毅力奔驰的他眼看就要跑出这片方圆近百里的森林。可惜伴随阴暗的光线渐渐变得强烈,他也终于看清自己来到的只是森林的尽头,不远处的深涧或许就是他的最终归所。
土匪们追到此地时钱牙已经站到了断崖的边缘,知道他跑不掉,血染满面的独眼龙面露凶色,挥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