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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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
顾恽叹了口气,严肃道:“子衿,不管你这手段有多高明,除非性命攸关的时候,以后都不许显露了。幽明鉴不是傻子,就算你做的天衣无缝,他都会有所察觉,到时,对你,对怀南王府,都不是什么好果子。这么行事虽然憋屈窝囊,可一旦战火起,这样缩头乌龟一样的日子,都是奢望——”
说到这些,他眉头就忍不住聚着一起拧,赵子衿见不得他这操心样,抬手就去抹,想给他抹平了,顾恽一怔,倒是没躲,任由他浸透凉意的指尖从眉间划过,笑了笑,将眉头舒展开来。
本以为他就该收手了,谁料他手指沿着眉骨一路掠过眼角,而后顺着脸庞落到了嘴角,作势要往唇迹抚。顾恽觉得这举动有些太过亲昵暧昧,有些尴尬,偏了头就想躲开,赵子衿却飞快又无声的凑上来,温热的气息拂到面上,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唇,嗓音骤然黯哑:“阿恽,我想亲你一下,可以么。”
话音喂落,就有微凉的唇瓣覆上来,顾恽怒道,不听答复,你又问我作甚。
他后脑勺被扣住,手却自由,手腕抬到半空,又慢慢落了回去,也不知是想推还是想搂,赵子衿恍然不觉,兀自闭着眼,将吻渐渐加深。
罗太医又来了几次,一脸世人欠他八百万的寒霜脸,何群提着胆子追问他家侯爷到底是生了什么顽疾,被罗太医扫了几眼,登时冻成了数九寒天檐角倒挂的冰钩子,可饶是如此,他依旧锲而不舍,罗太医烦不胜烦,终于不耐烦的吐出几个字,背着药箱子扬长而去,此后便不再来了。
水土不服!
何群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朝憔悴不堪的明青候逼近,心道,怎么可能呢,半年前,侯爷还偷偷潜入西原,四处游荡了几个月,他怎么记得那时,他明明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精力旺盛一夜七次……
他正想入非非,他家侯爷却自床上坐起,看见他手里那碗夺命连环汤,脸上立刻露出种深恶痛绝的神情来,何群连忙快走上去,献宝似的将药凑到侯爷眼皮子底下,狗腿似的哄道:“侯爷,药来了。”
幽明鉴瞪着那碗黑汤无语凝噎半晌,猛然一抬手腕,接下抵在唇边豪饮似的一掀,咕咚两声就灌下了整碗,何群训练有素的接下药碗,给他递上一碗清水,幽明鉴漱了口,这才顶着一脸青黄不接的惨淡面容靠在床头坐正了。
或许是太医果然名不虚传,连幽明鉴本人,都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力气慢慢回复,也不再那么乏的眼睛都睁不开,胸前的肉瘤恶疮也都缩瘪下去,结出一层和尚头顶的戒疤似的褐色浅痂,疼倒是不疼了,成了油浇火燎的奇痒,他每每忍的青筋暴露,才不至于失了节制不管不顾的上去一通好挠。他素来能忍,又是个爱惜羽毛和发肤的,若是得了一身鸡皮似的肌肤,想想就觉得恶寒满身,因此这么熬下来,恢复却是出奇的好。
他在床上一趟七天,才好了一些,脑子就闲不住的转起来,不晓得是能者多劳,还是满肚子坏水。
这突如其来又汹涌澎湃,打着疑似花柳的水土不服诡异病症,幽明鉴是不信的,他又不是没来过平沙,若真是如此,那这病发时隔半年,委实太过迟来。可若不是水土不服,那就只能是——中毒,可他吃穿用度都是何群亲自打点过的,外出玩乐,也十分谨慎小心,来往接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应该是没有破绽被人趁人之危的。
他坐在床头细细回想,将进来发生之事点滴不漏的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锁定了两个稍显异常的人:庚楼月的沈复白,怀南王府的赵子衿。
沈复白清醒会做戏,明明对伺候男人深恶痛绝,却又装出一副辗转承欢的欢喜模样,连自己都险些被他骗过去了,这样精明的人,会逃不出一间小小的妓院?除非他天生愿意被男人操腚,可自己看见了,他显然不喜欢,那他又为什么,在哪里一呆就是十年?
再说赵子衿,他上门兴师问罪,在自己意料之中,本以为他会大打出手,谁知谩骂一通就走了,实在不符合他对顾恽以死相护的行事作风。可自己那天被赵子衿一通毫无逻辑的胡搅蛮缠和咄咄逼人的声声质问给搅了个满脑子浆糊,只觉眼侧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胀痛,入耳的话语都带着回音一般嗡嗡回响,难受的厉害,哪里有心神探究细枝末节,现在回过头去想,立刻就觉出别有用心来。
退一万步估计,就当毒是他下的,可他又是什么时候朝自己下的毒?下的,又是什么毒?
幽明鉴坐在窗幔下头,脸上被投上一阵极浅的暗影,神色看起来就更加晦涩不明,他越想越心惊,若真是赵子衿,那这人,就当真深不可测了,不管是武功,还是心机,此人,留不得——
何群知他在想事情,便轻手轻脚的收了碗,垂眼盯着地面,杵在床头变成了一根柱子。小半晌,他听见幽明鉴问道:“阿群,你觉得怀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群是个直肠子,没有他们这些工于心计的九转十八弯,而且直来直去,不善于说谎,他很认真的思索一瞬,严肃答道:“傻,武功高强,英俊。”
第一个形容就让幽明鉴觉得白问,最后一个更让他哽的难受,他觉得和这人说话凭的没意思,自己拐弯抹角的提醒,他还是一无所觉,生生是对牛弹琴鸡同鸭讲,哪里像顾恽心肝玲珑,话才开头,那人就意会了然,实在是难得的心有灵犀,真让自己欢喜。可他是敌国的高官,不能为自己所用虽然可惜,可作敌人,也是上上之选,念及此,他就有些热血沸腾,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场交锋。
幽明鉴兀自澎湃一阵,敛了心思和神色,道:“阿群,怀南王此人不简单,别大意轻敌。过两日正好是西原先皇的忌日,祈王一定会出现,就是不知道混在哪里,你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给我好好的找,顺便,找怀南王也需要好生试探。”
何群看着他,又是一副卑职愚钝的神情:“侯爷,怎么试?”
幽明鉴哼笑一声,眼神阴霾,语气轻飘发虚:“打蛇七寸,你再蠢,总不能连他的死穴在哪,都看不见吧。”
何群一愣,仔细打量他表情,又摸不准他的意思了,迟疑拖拉道:“爷,你说的七寸,是……顾大人?”
幽明鉴眼神一暗,突然有些恼怒似的,飞快的翻个身溜进被子将自己盖住,没好气道:“不然呢。”
何群心道,都说妇人心海底针,可侯爷这心思,都比得上藏在海底的泥巴里的细针了,是如此是难以捉摸,他不是最怜香惜玉了么,分明瞧得上顾大人,现在又要将他作饵,什么意思嘛——他也只敢在心底腹诽一通,完了恭敬郑重的应道:“是,还请侯爷详加指点!”
幽明鉴这听见他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就烦了,恶狠狠道:“滚,自个琢磨去,现在没心情。”
何群欲言又止,心道老子能琢磨出个屁来,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貌合神离的应了,转身就往外走,等这阴晴不定的侯爷有心情的时候再说,他都跨出门槛了,耳朵里又听见这么一句:“记着,目的是要试探怀南王,顾恽…小心别伤他太狠——”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要完了好悲桑嘤嘤嘤~~~工作日单薄的更新让劳资忍不住泪双流orz……
而且,,,我不仅坑了城市说,还想开新坑,玛蛋。。。
、第四十九章 守陵一宿
三月三十,天色暗沉,先帝忌日,满城素稿。
赵夔算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在位期间治国有方,历经一次大战也不曾让战火波及过大,黎民百姓最是受不得恩惠,记着这位皇上的好,对他感恩戴德。忌日这天五更钟响,纷纷从被窝里钻出来,在门口左右个挂了衣服纸糊的白帆,站在巷尾举目望去,白色串成一条龙,衬着阴霾的天色,无端多了几份沉重和萧索。
五更,顾恽一身朝服冠带,和杜许二人沿着白帆轻扬的巷子,一路纵马,朝着城北的皇陵而去,赵子衿今日没有等在门外,作为皇室姻亲,他需得先去皇宫拜祭。
急促的马蹄踏破了清晨时分的宁静,骏马上了近郊小道,路旁林立着葱葱树木,空中飘着薄薄的雾霭,视野有碍却又无伤大雅,氤氲的水气带着清凉的气息浸透衣裳,有种醒神的效用。
话最多的杜煦有些睡眼朦胧,便没有做麻雀叽喳,许季陵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顾恽想了想,觉得作为同乡兼老友,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便扭头笑道:“季陵,见你最近早出晚归,忙什么呢?”
他本意是好的,想着许季陵若是碰上什么烦心事,或许他能帮上些忙,而他会这么想的原因,是因为许季陵从前很少出门,他这人清高又怕麻烦,宁愿呆在院子写写画画,也不愿出门张兄李兄的逛青楼画舫。
谁料许季陵突然就来了脾气,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讽道:“也不知是谁一天到晚形影不离。”
这话说的醋意盛浓,可顾恽没听懂,他被许季陵嘲讽惯了,早已练就一身铜墙铁骨,每次许季陵这副高傲神情,他就默默的扭头认怂,态度良好端正,将许季陵气的七窍生烟,以毒攻毒竟然又恢复正常。
这次他采取了同样的态度,扭头直视前方,不再多嘴长舌,一心一意的赶起路来。
许季陵见他这模样,瞪着他侧影心酸到无以复加,满心愤怒席卷,想着,要不是你时时刻刻和怀南王黏在一起,我犯得着眼不见为净出门散心么,我要是不散心,会遇到沈复白那个看似纯良的奸诈小人么,我要是不遇到他,会被抓住把柄么,现下掉进了火坑身不由己,你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子安哪,你想气死我么?
一想起沈复白,许季陵就急火攻心,这下九流的青楼相公简直是翻了天了,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威胁他,让自己陪他东游西荡,每次他表现出不耐和拒绝的趋势来,那恶人就风轻云淡的笑笑,眼中像是极爱看自己发狂的模样,扭头吐出一句温言软语:许公子,你前脚走了,后脚顾公子就能知道,你对他存了不轨之心——
如此这般算下来,从那天桥头偶遇到现在,自己已经陪着他,踏遍了城南到城北的角角落落,也不知这相公是怎么当的,闲到能蹲在巷尾瞧蚂蚁搬家,一蹲就是一下午。不过今儿他好像有什么要紧事,还特别轻佻的说明天许你一天假,高兴与否,许季陵觉得自己像是小厮般被这妓子呼来换去,转身拂袖而去,便没看见,沈复白空寂哀伤的神情。
三人无话,纵马拐过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行了有一炷香时间,猛见前方有两道人影,正沿着道旁慢悠悠的走。渐行渐近,许季陵愈发觉得那背影熟悉无比,相距不过五六来丈的时候,前方的人听到身后的马蹄声挥过头,许季陵吃惊的发现,那人竟然是沈复白,身旁跟着的,是他的小清官采苣。
沈复白见了三人,在路边站定,许季陵本想装作陌路人一般打马而过,顾恽这个讨人厌的却偏偏在沈复白身前勒住马,老熟人似的笑着招呼:“复白,大清早的,你这是要去哪?”
沈复白和他莫名投缘,并不隐瞒,笑道:“去趟城北的盘云山。”
顾恽扫一眼他身旁的少年臂弯里一筐竹篮,上头覆了白布,不晓得里头装着什么,笑道:“正巧,我们也去盘云山,路途遥远,载你一程吧。”
许季陵千百个不愿意,正巧沈复白突然意味深长的瞧他一眼,转瞬又对着顾恽笑道:“如此,怕是不合适吧。”
顾恽看见沈复白那一眼了,再看许季陵面色古怪,心里就有些奇怪,觉得这两人间好像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情,倒是没深究,接着道:“有什么不妥的,顺路而已。你这么走,走到的时候,午时都过了。”
许季陵当即恨不得,照着顾恽的后脑勺,这么来上一棍子。
沈复白迟疑一瞬,谢道如此便有劳,被顾恽伸手拉上了马背,知晓许季陵不好说话,采苣就上了摇摇欲坠的杜煦的马。
盘云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将平沙城北如同屏障一般围起来,占地极其恢弘宽广,拐出小道要转向的时候,三人和沈复白在此分别,许季陵脸色犹是不佳。沈复白向东,那里有片很大的孤坟地,但不怎么为人知晓,而三人向北,纵马再走十里地,便是皇陵入口,祭台所在。
三人策马,比坐着抬轿的大人们快上许多,故而抵达的时候,只有早早就到这里负责的司仪等在这里。
皇家祭台建造的气势恢宏肃穆,由丈许来高的阶梯攀爬上去,阶梯是白色的大理石,经久风雨打磨,渐作灰白,阶梯两旁是盘龙浮雕的汉白玉柱。上了台面,更觉平台宽阔,放眼望去,灰白的大理石平整铺出猎场大小的地面,边缘每隔一段立起一根龙纹柱,龙吻处挂着旗幡,做天家正黄色。
正中又起一台,高约三尺,凿做圆形,太和殿般方圆大小,上头凿挖出指节深浅的槽,连绵交织成太极八卦状,里头刻着梵文经书,太极两圆处用梨木长条桌连起,上头摆着供品,桌前一青铜巨鼎,周身刻篆字铭文,大气古朴,庄严顿生。
三人在阶梯右手边寻了块空地,站了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来了朝官,文丞相和周大人看似爱拌嘴,实则行动颇为一致,基本是同进同出。这不,两人连踏上最后一坎的步伐都是差之毫厘,三位爱徒见状,连忙迎了上去,阵营分明的被拖到一处,询问这几日发生的事宜。
文丞相听闻明青候水土不服,不过他们上朝办公,不比顾恽这些得了圣谕专门作陪的得空,再说明青候也婉拒了大伙的看望,所以文丞相至今,还不知晓具体缘由经过,他走到一根柱子下,让顾恽将事发具体给他描述一遍,顾恽将赵子衿作怪这段摒去,如实交代了。
文丞相抹了把三髭须,神色并不轻松,道:“子安哪,我总觉得这水土不服,不够让我信服,来路没有发病,锦被佳肴的伺候着,却突然就不服水土了,倒也奇怪。”
顾恽心道,当然奇怪,哪里是什么水土不服,分明就是有人蓄意作怪么,可这人是谁,他是打死也不能朝他恩师老人家透露个别字眼的。
文丞相又道:“子安,你为人聪慧,许多事我不说,料你也知晓。先帝祭祀,幽国大病初愈的侯爷却偏偏上来掺一脚,动机不可谓单纯,偏偏皇上…也罢,你心里有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