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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与子同归-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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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田荣睁大了眼,看着张良一只手伸出五指,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攥成拳没有伸出一指。他倒是猜错了。
  见猜错他很是惊讶,眼里流露出难以相信的神情。
  张良双手仍停在那里,等待田荣出拳。
  “三!”
  “九!”
  “一!”
  两人轮番出拳,棋盘中的形势一再变化。昭娖在张良身后看得连眼都不眨,陶杯中的酪已经用完,但她忘记了叫女婢再续上。
  最终张良的棋子抢先一步到达太极。
  “承让。”张良拢起双手向田荣稍稍一礼。然后从棋盘一侧中取出一只没带铜丝的博筹。
  博筹共有六支,等最后清算双方各得博筹定胜负。
  田荣薄唇抿紧,眉头也深深皱起来。张良抬眼望见他那抿紧的唇角,嘴边的的弧度悄悄翘上了些。
  “七!”“三!”“五!”
  见着张良从棋盘一侧拿起带有铜丝的博筹后,田荣眉间皱的更深,原先自得的表情已经不见。甚至额头上隐隐的出了一层薄汗。
  昭娖听得身后女婢轻轻走动,换下她的那只空陶杯。
  她一双眼睛盯紧了张良的脸,张良面上不动声色,既不见得意,也不见喜悦。他双手抬起来手中出拳连连。
  终于田荣拿起了一只没带铜丝的博筹。但是他气息隐隐的已经有些不稳。越是心中不安,方寸就越大乱。
  张良的棋子再一次将田荣的棋子逼死提走。所谓的六博棋乃是模仿春秋战国的军制:以五人为伍,设伍长一人,共六人。所设置而成。六博棋最大的乐趣不是在猜拳,而是斗巧斗智,相互进攻逼迫,将对方逼入死路。如果说这是博弈两人进行的一场小型战争也不为过。
  六支博筹,若想取胜必须至少取得四支。眼下张良已经取走两支,田荣取走一支。棋盘侧的博筹此刻只剩下三支。所以接下来的博弈恐怕要是比方才更加激烈和残酷。
  两人的眼睛分别盯紧了对方藏于袖中的拳头,一刻都没有放松。
  周旁也在下棋的人们也渐渐注意到这边,转过头来。
  张良唇边的那抹笑现在也淡去,点漆似的眼眸中盈盈透出锐光。
  田荣的棋子行到张良棋子之后。他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伸手提走了那颗棋子。
  张良见棋子被提走也不见急恼。
  原本被提走的那颗棋子的位置非但没有被田荣自己的棋子填补上,反而让张良从后面追上逼死。
  一只博筹再次被取走。
  六支博筹,三支已经被张良取走。最后的结果如何已经明朗。周遭观棋的齐人啧啧称奇。
  “这名君子已经在此处几日了,几日以来场场连胜。今日还道‘只求一败’,结果现在就心愿达成了。”周旁的人笑道。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旁边人听得真切。不禁有窃笑声响起。
  “君子技艺高超,某心服口服。”
  张良一方已经有四支博筹,已经不需再比,田荣双手持起向张良行礼认输。
  张良也退避开不受礼,双手持起,口中道“不敢,本是良侥幸。不敢受礼。”
  昭娖见张良取胜,不禁露出微笑,拿起手边的陶杯一口气喝下去。杯中的羹刚入口昭娖的脸色立刻凝固,下一刻立刻丢下陶杯,袖子捂住嘴连连咳嗽。
  张良听见昭娖在身后咳嗽的厉害,连忙反过身扶住她。昭娖整张脸都埋入衣袖里咳嗽的浑身颤动不已。
  他一手扶着昭娖,转眼看着那只被丢在地上的陶杯,翻开一看,竟然是茗羹。
  “这是……”张良抬头看向一旁的女婢。
  他声音微微沉下,女婢立刻“噗通”一声跪倒,说话都不利索“先生、先生明察!这只是茗羹、茗羹!”
  所谓茗羹就是用茶叶和米一起炖煮而成的羹。这时候并不习惯茶水的苦涩,所以用其他之物一起烹调。
  昭娖常年在南方的楚地,并没有尝过这种煮茶法。而且现在只有巴蜀等地有清水泡茶之法。并且被嘲笑成整天没病吃药的那种。
  她受不了这种味道。
  “想必是不习惯吧。无事无事!”有人出来打圆场。
  女婢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女婢的性命不值几张羊皮,但是秦法规定主人家不可以私自处死奴婢。故能算就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良听得昭娖的咳嗽渐渐平伏下来,她拉下挡在脸前的袖子,露出水光潋滟如秋水的眸子和嫣红的面颊。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张良转回身子向那边的田荣道一声“失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秦半两放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扶起昭娖穿上鞋履离开了。
  在他们走后,棋馆内的人不知道谁说了句“那个小郎竟然比女子还要美貌啊。”
  秦法有规定,不能私自相聚谈话。故虽然赞同这话的人多,但是也没有人敢出言赞同,各自散回自己坐席之上。
  坐在自己茵席上的田荣缓缓的转过目光,看着已经半合上的拉门。
  外面昭娖被张良扶着,她已经缓了过来。嘶哑着嗓子道“方才你真厉害。”
  张良听见,扶着她的手不禁重了些许,那双凤眼里立即明亮了起来,如雨后清澈的湖面。
  “你这么想,我很高兴。”他在她耳畔低低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说话呼出的热气呵的昭娖耳垂一痒,她不禁微微扭过头去,来躲避那双潋滟的双眸。眼眸转动间,突然发现自己的袖子和张良的衣袂处似有水痕浸湿的痕迹。想来应该是她打翻的那碗茗羹的“功绩”。
  张良顺着她的目光回瞅到自己衣袂上的那块深色。干脆袖下的手就探了出去拉起昭娖的手就往另一条街道大步走去。
  昭娖被他一拉差点撞到他身上。
  “去哪里?”昭娖突然被拉走,心中有些不喜。
  张良回首,笑道“自然是再去置办衣物。”清丽明朗的脸上突然绽放的笑容,让昭娖傻傻的跟他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吻戏神马的决定是下章还是下下章。俺不确定……


☆、亲昵

  虽然临淄城内人潮涌动,但是街道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脏物。商周有律法规定若是在道路上丢弃脏物,那只手丢弃的,就砍掉手,谓之曰:弃灰罪。到了秦,连相坐之法,弃灰于道路者黥面。
  重罚之下,自然也无人敢在道路上乱丢弃脏物了。
  陌生的临淄齐话偶然几句飘进昭娖耳朵里,昭娖的手被张良牵住,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曾经一度称霸的城市。齐人们过得总是要比其他地方的人要潇洒些。就连女子们的表情都要比别的地方都要鲜活。齐女的地位比较高,齐人中有长女不嫁掌家,女子住祀的风俗。
  女子主持祭祀,这在七国中都是再无其二。
  昭娖看见前面两名结伴齐女,春衣薄衫,虽然并不发言说话,但是瞅见周旁年轻男子爱慕的眼神,抬起小手来以袖掩面发出如银铃般的笑声。一颦一笑间皆是勾人的风情。两名齐女的衣领前微微敞开,虽然不至于楚服那种领开露乳的程度。但是半遮半掩之间撩拨的人有一拨云雾窥探真面目的冲动。
  昭娖顿时受了刺激,低下头去瞅自己胸口。因为里面束了布条再穿了好几层衣服的缘故,看来格外不明显。虽然不是束的很紧甚至比以前有些松,但是真的很叫她有些郁猝。
  张良察觉到身旁的人脚步有些迟缓,回过头来看。发现昭娖一双眼睛粘在不远处一对齐女身上。
  那对齐女回过头来发现张良和昭娖都看着她们,不由得心花怒发轻轻一眨眼睛,媚眼抛出。昭娖接受到那边抛过来的媚眼,那两名齐女一回头倒是恢复了她一些关于自己容貌上的自信。
  原来是从背后侧面看很美好,一看脸就翘翘啊。昭娖露出微笑。袖下反手握紧张良的手,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就走。
  **
  这时代是没有成衣店,绝大部分都是量体裁衣。秦朝规定黑为贵,平民着白衣。但是具体实行下来。还是保持着春秋战国时期原服色的习惯。只要不出格也没人管。
  昭娖并不通衣料辨别之类,只是让衣馆里的女婢将衣料抱到张良面前去挑选。她自己则展开双臂让人量她的尺寸。
  因为这段时间身体一个劲的窜,所以昭娖想趁着这一次做完了。反正正好有个冤大头自愿送上门来,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那边张良修长的手指拂过女婢放置在案几上的葛麻,葛麻并不是粗麻而是细麻。硬挺,凉爽且好吸汗,大多用来作为亵衣和夏衣的布料。
  无论是夏衣还是亵衣,那都是贴身之物。
  张良手指在细葛麻上缓缓滑过,挑出其中上佳者。虽然韩国在七国中颇为穷困,但是贵族们在衣食玩乐上的眼光大多都是相通的。所以挑选出来的都是不会磨损肌肤的好东西。丝帛等物是作为外衣,或者是夏衣的内衬。
  张良低头看了一下女婢捧上来的丝帛都过于单调,很明显适合男子作衣。他转头看了一眼那边正吩咐人将尺寸做大一些的昭娖,昭娖脸颊红粉似桃花,双眼明亮,唇红齿白。看得他微微一笑,张良随意选了一匹,然后吩咐“多寻些女子所用的来。”
  昭娖袖子上被打湿的那块虽然现在已经风干了,但还留下了一大块的污渍。士人讲究形容整齐。即使不锦衣,也要周身干净,要是一副邋遢样子干脆抹脖子去吧!
  她低头看了看袖子上那块醒目的污渍,颇为苦恼。她求助似的抬头朝张良那里看了看。张良那里已经择好了几处女子所用的花样,他幼时接受标准的贵族教导。女子身上衣物该是怎样时兴的样式,他当真是不知道。只是按照脑海中不多的模模糊糊的影响挑选了一些亮地纱,等让女婢将选好的布帛带下去时,正好抬头一眼就望进了昭娖的眸子里。
  张良的那双眸子生的很美,那一瞧昭娖倒是心底下被撞了一下。她连忙偏过头去,手指抓住袖子边抬起手臂来晃了晃。
  意思很明显:衣服脏了怎么办?
  张良微微一笑,让女婢把店主请来为昭娖选套成衣先将就一下。虽然大部分是量体裁衣,成衣也不是没有。
  店主是个头发斑白的半老头儿,店主朝张良行礼,张良回了一礼,悄悄在袖中指了指昭娖“愿为友人择衣。”
  老头儿年轻时候给许多男女裁量过身材,练出一双好眼睛。他一抬头仔仔细细朝昭娖身上一看,立即就看出了端倪。
  “这……”店主开口便是标准的临淄口音。昭娖在路上听过张良说的齐语,她听懂也不难,奈何她现在的注意力被那些女人用的脂粉给吸引去了。
  即使知道这时代的女人化妆实在叫她无力,但是到底还是耐不住内心的一份好奇心。
  张良见昭娖和兔子一样的眼巴巴瞅着那些女子所用之物,不觉莞尔。
  “正是。”张良也不掩藏什么,他抬起乌黑的眼眸,唇边的笑意更甚,“可备下女服与女子所用妆粉等物?”
  店主闻言不禁抬头,却见到张良那一双凤眼正静静的看着他。这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一定要。做生意这么多年,店主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再加上临淄风气开放豪奢。女子能做出来的基本只有世人想不到没有她们做不到的。因此店主也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他微微垂下头下去吩咐准备了。
  迎上来几个侍女,走到昭娖身后“吾主请客至上房更衣。”这时候更衣有上洗手间的意思,昭娖愣了一愣才明白是请她去换衣。
  谁知道一进房门,才开口要那些侍女退下。就立刻被三个侍女围了把深衣和内里的中单都给除下。
  中单除下就露陷了。
  昭娖立即就被那些侍女的举动吓得半死,她一手护胸刚想开口斥退那些侍女。谁知其中一个圆脸看起来甚是和蔼讨喜的侍女柔声道“姝子甚是貌美,若是这胸口绑太紧了,日后……”
  圆脸侍女一脸忧虑看着昭娖,话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其中意思昭娖也能明了。不外乎绑紧了小心成搓衣板哦~~~
  她顿时一口气就哽在了喉咙口,然后侍女趁着她这一哽,将她胸口的布条解开。
  不得不说当胸口的布条一松,昭娖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
  侍女将解下来的布条收拾好,给她换上簇新的女子所穿的亵衣和中单,一个侍女将下裳围在上单之上蹲下去打结。她站在那里任由侍女们忙活。突然心里冒出一种惶恐:她从来没有着女装打扮过,到时候会弄出个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
  侍女们奉上一件符合春日气息的淡青色罗衣,罗衣轻薄而且半透空。衣服轻轻穿在身上,淡青色下隐隐显出下面中单的白。身上的这层中单没有用深色衣料缘边,因此看上去似乎一层青雾笼罩在她身上。罗衣并不做外衣,所以马上就有侍女捧了一件颜色稍深的深衣来。这套衣服并不像男装,一层层牢牢的将衣领一层盖一层,而是将各层的衣领露出来。胸口位置也稍稍敞开一些。内里为白色,再由两层淡浓渐进的青色相搭。
  看着…………她不知道。她面前没有落地大镜子,所以她也不确定效果怎么样。
  侍女们帮忙将她领口弄的松将脖颈全部露出来,甚至连胸前的肌肤也在纱衣下半遮半掩。齐国风俗豪奢开放,可以从中一观了。
  “姝子可有配饰?”侍女将腰带在她的胯骨位置打了一个单耳结后跪着问道。
  “袖袋中有玉。”昭娖道。
  立即有侍女从换下来的衣物里取了来,用丝带穿了系在腰带下。
  换衣完了,自然接下来就是上妆和梳发。见过哪个人明明穿着女人衣服偏偏顶个男人发髻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如果是后宫美人这么做会引为时尚,但是如果是平民这么做,只会认为是怪异。
  昭娖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头上的发髻被打散。侍女们用湿巾一点点擦拭着她的面庞和前胸。
  按照世间看法女子若是未嫁脸上就有脂粉,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但是此间女子多大胆,对此要求嗤之于鼻。尤其齐女还以不羁闻名的情况下。
  见着有侍女拿着小刀来修眉,昭娖吓得赶紧抓住她的手“作甚?”
  侍女被她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姝子眉尚未去掉,奴这是……”这时候女人化妆是把眉毛全部拔掉重新画,昭娖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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