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杀-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刀身举起,这一次倒是给了个爽快,一下子插^进了他的左肩。刀从皮肉里拔^出来的声音格外刺耳,可是林正楠竟然还是一声不吭,只是猛的一颤,而后靠着铁柱滑落在地上。剧痛让脸一瞬苍白,汗水朦胧了双眼,可是那个氤氲开的背影还是刀刻般没有移动分毫。他无力的扯出一抹苦笑,自嘲的情绪席卷而来将他吞没。
什么时候开始,你吝啬到只愿给我一个背影了。
沾血的刀刃将月光反射到林正楠的脸上,一晃而过秒准下一个地方。他闭上眼睛,突然疲惫的不想再去思考。
“等等。”
“慢着。”
刀在脚踝一寸处及时收住。林正楠撑开眼睛,纪阕正看着他,那眼神却是他读不懂的。
刚才纪阕和萧天翊同时开的口。
纪阕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天翊,笑意已敛去了不少。“看来纪某是下错注了,我还以为萧谷主和林盟主患难与共,关系早就非同一般,还让我把盟主大人伤成这样,施礼的很。”
萧天翊看着纪阕,没有接话。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萧谷主到底在意谁呢?”指尖轻敲着下巴,纪阕的脸上满是玩味。“比如她?”长袖一挥,树上忽然掉下一个黑影,重重的摔在地上。
“雪儿!”萧天翊身子往前一跄,地上的人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极其痛苦的样子。
“谷主……”
“哦……”纪阕勾勾手指,便有手下将白雪拖到了他脚下,他捏着白雪的下巴,细细审视她的脸。“原来让萧谷主心神大乱的竟是个小小的影卫。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害纪某都不知道这第一刀要下在哪了。”
“够了。”萧天翊捏起拳头,已现怒气,“放了她。”
纪阕松了手,重新撑起自己的下巴,“萧谷主应该知道怎么办。只要你一死,我会放了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你的心上人。”
白雪咬着唇拼命的摇头,纪阙按住她的下巴,让萧天翊看清那张泪渍斑驳的脸。
“我知道了。”萧天翊看了那张脸良久,忽然握住剑,“不过还请太子殿下容许我与林盟主告个别。”
不等纪阙同意他已转身,只看了一眼,脚步便顿住了。地上的人垂着头,肩上的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鲜红,衬得他更加苍白。失焦的目光随便落在了地上一处,空洞得宛若失了灵魂。
有那么一瞬间,心不知道是忘了跳,还是骤痛到让人无法感知,总之是空了。
木叶沙沙,似情人低语。
林正楠坐在那里,却无心倾听周遭的声响。耳际残留的只有那人唤的一声“雪儿”,眼前刻着的是那人从未有过的惊慌。而那些他无权享有,甚至无权羡慕。
有人影向他一步步走来,直到将他包裹在另一个气息下,他却不想再看。
萧天翊蹲下,捧起林正楠的脸,可是那个人却没有抬眼。
本来他只是想告诉他自己的计策,可是看到眼前的人这个样子,心早就空得把什么都忘了。
“萧……”没有焦点的眼睛忽然清明,睁大,还未说完,萧天翊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湿暖的舌头将他冰冷的皓齿悉数包裹。没有进一步的深入,他吻的小心翼翼极尽温柔。
林正楠捏紧拳头,身子抖得如风中枯叶,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痛苦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
这算什么。
啼鸟噤声,夜风驻足。在场的人鸦雀无声,不可思议的看着银辉之中吻的脉脉情深的两个人。星光为他们绝美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让人忘神的不愿将目光移走。
也不知吻了多久,萧天翊终于放开,拥他入怀,唇瓣顺着脸颊滑至他的耳畔喃喃低语。
“萧……天翊……”林正楠突然慌乱的抬头,身前的人已丢下他重新站起。
他刚才说的是“诈死”?
萧天翊转过身直面纪阕,后者早已笑意全无。“萧谷主快点决定吧,要么杀了他,我放你走;要么你自我了断,我放了他们。”
萧天翊嘴角轻勾,右腕翻转将剑架上了脖子。
“不要!”另一边的喻泉突然一声大呵,千钧一发之际,判官笔如同受到感应,从右手之中飞快窜出,将萧天翊的剑打落在地。
“当心——”这一声是纪阕叫的。
可是已经迟了,喻泉的动作惊动了他身后的侍卫,长刀划破咽喉,血从动脉之中喷涌而出,一下子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纪阕从卧榻上腾的跃起,全身不可抑止的激烈颤抖,“快……快打开,快打开!”怒睁的双眼嗜血般的猩红。
手下一阵惊惶失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遵从命令打开了铁笼的机关,一瞬间数百根铁柱重新埋入地下,锁链纷纷从三人身上缓落。
“正楠!”萧天翊一把抱住瘫软的林正楠。白雪从地上爬起来,本想过去,却见到这一幕。手在袖子里捏了捏,转身趁乱离开了这里。
纪阕推开眼前众人,冲到喻泉身边像是想要将他抱住,可是手还是在伸出去的瞬间迟疑了。
“小……小子……”喻泉躺在地上,笑的安宁慈祥。
纪阕疯狂的摇头,像个无助的孩子低声喃喃,“不、不要……”
可是下一瞬间,他又猛的抬眼,充满杀意的眼睛如两道利刃直直的插在萧天翊的身上,“我杀了他!”
喻泉忽然拉住了他的下摆,力气在一丝一丝的抽离,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小子……算我求你……走吧……算我求你……”
杀意在一瞬间敛去,纪阕的视线凝在喻泉沾满鲜血的脸上,唇色褪尽,身子踉跄着一步一步倒退。
凭什么,你们都护着他。
“走……”良久,喉咙里传出哽咽之声。
手下面面相觑,好像不确信自己听到的话,
“走!”他又怒吼一声,猛的转过身子,飞入了夜色之中。
暖色的火光渐渐远离,清冷的银辉将满院的狼藉侵吞,犹如生命从鲜活走向衰竭。
艾草萋萋,随风摇曳,于腥浓间勾入一丝甜蜜之气。
喻泉半个身子已被血浸透,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青紫色。喉管被切开,呼吸在衰竭,他的胸口高高的胀满又瘪瘪的收起,像一只搁浅的鱼做着生命中最后一次挣扎。
“林、林……”他抬起苍老的手,探向林正楠的方向。
林正楠有些诧异,不过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是拔刀相向的敌人,可是半个时辰后他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于临死前呼唤自己的名字。
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他由萧天翊扶着,勉强拖着步子走至喻泉身边。
喻泉慢慢的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连转动眼珠都好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我要拿真相,换你一个承诺。”
、第三十七章 所谓真相
喻泉静静的凝视他的脸,“我要拿真相,换你一个承诺。”
真相?
这个词在林正楠脑海里轰的炸开,真相,他需要太多真相。
“四年前,明銮殿的火是我放的。”喻泉神色安宁,眸中有点点波光闪动,像是映出了记忆中的大火,也像是回光返照时的一丝清明。
林正楠的身子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喻泉所说的真相会是这个,也万万没有想到当年明銮殿中真的还有另外一人在场,而这个人竟是喻泉。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那场火!又为什么我爹会变成那样!”他话语激动,想要将喻泉拉起。萧天翊不得不加重双臂的力道,把怀中的人抱的更紧。
喻泉吃力的吸了几口气,说话带入的空气将他的肺割的生疼,“你爹是被萧云川打伤的,我去的时候已经这样了。皇帝、太子、萧云川还有你爹全都已经不省人事,应该是激战的时候两败俱伤的结果。”
“那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火?”林正楠唇角颤抖。
喻泉没有很快回答,他的视线扫过林正楠又落在萧天翊的脸上,似有几分不忍也有几分挣扎。而后他垂下眸,将所有影响自己的情绪掩盖,缓缓开口道,“二十年前,武林与朝廷交战了数年仍没有结果,人疲马乏伤亡无数,两方最终选择了讲和。然而当时昏庸无道的皇帝不顾所有人的意见,一定要六大派额外答应一个条件才肯同意休战,否则就是倾明朝所有也要将战打下去。”
“条件?”萧天翊挑眉,江湖传言倒是真的。
喻泉吸了口气,继续道,“这个条件就是要我的命,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失手杀了他最爱的妃子。”说到这,他嘴角勾起,笑得极为嘲讽。“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荒诞的条件,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居然真的就答应了,还满口仁义道德的对我说什么以天下苍生为重。哈哈哈……用我一个人的命,换他们六派相安无事,好啊,真好啊……”
他笑的很大声,喉管被切开,声音已经变了调,尖锐露骨。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在笑。六派掌门,曾经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朋友,为了各自的利益就轻易的将自己抛下,而且还是为了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理由。被背叛,被丢弃,被追杀,隐姓埋名活了二十多年。这样,还笑得出来吗?
以天下苍生为重,太过耳熟的一句话。不正是因为这句话,喻泉,林江书,包括林正楠,才被那些人逼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咳咳……咳……”喻泉的脸因窒息扭曲,瞳孔涣散翻出越来越多的眼白。
林正楠慌忙蹲下拉住他的手,喻泉还不能死,他要的真相不止这些。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火报仇却没有烧死我爹?为什么太子没死?《通慧集》呢?!《通慧集》不是被你拿走了吗?!”林正楠几乎歇斯底里,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么简单的真相,如果真相只是这样,那么为之而死的那些人呢?为之成为全武林公敌的自己呢?为之一蹶不振的君子堂呢?这些,这些又算什么。
“答、答应我……”喻泉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他在和最后一口气挣扎,他还有一个承诺必须得到,“替我阻止杏生……他要……他要得到《通慧集》……他要报仇……求求你们最后放他一条生路,他、他是……他是我的儿子……”
“……什么?”林正楠的眼里写满了震惊,不仅是他,萧天翊也是一脸的诧异。
手缓缓的垂下,喻泉突然笑得很安心。虽然他根本没有听到林正楠的回答,但似乎他相信他一定会这样做。飘忽的视线最终落向萧天翊的方向,可是痴迷的神情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素素……”他轻唤一声,眸中的幸福成了他这一生最后的定格。
轻寒凛凛,夜色丛丛。
浮云遮去月华,为喻泉还未阖上的双眼打上一片阴影,宛若造化之手拂去他未尽的遗憾。
然而,这不过是茫茫上苍对渺渺众生偶尔,或许是唯一的一次怜悯。
“娘……”有孩子在坍塌的茅草堆中嘤嘤的抽泣。
萧天翊拔出长剑垂在身侧,“出来。”
年轻的女子闻言,从身后抱出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她面如死灰匆匆膝行至持剑人的脚下,拉住他的衣摆痛哭流涕,“他们拿孩子逼我,我没有办法。求求你绕了我的孩子,你杀了我就行了,绕了我的孩子……”
萧天翊没有动,他静静的凝视女子布满泪痕的脸,明明剑就在离她一寸的地方,她口中心中念的却都是自己的孩子。还有喻泉,临死一刻,他求的是他们放柳杏生一命。
可是他会吗?
“你们走吧。”萧天翊神色淡淡。女子一愣,俯首趴在地上千恩万谢。
他转过身将蹲在地上的林正楠拉进怀里,肩膀和胸口的血还没止住,可是怀里的人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他懊恼的蹙眉,点了几个穴道替他暂时封住伤口。
“你没有必要这样对我。”林正楠说的很平静,不卑不亢,像是在称述一个事实。
你没有必要这样对我,以陌生人的姿态出现在我身边,在所有人离开我的时候照顾我,对我好,让我误会。然后在我了解自己的心意时推开我。现在,又对我好。
我承受不起。
有风溜进树丛,惊扰起一阵沙沙低语,就如同萧天翊的心,四分五裂,每一块都在不厌其烦的低喃各自的想法。相触的指尖仿佛有激流穿过,叫人想要拿开却又不舍那种暧昧的酥麻感,于是握的更紧陷的更深。他什么都没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回应林正楠那张假装释怀的脸。
你不懂我吗?也许我比你更不懂我。
“师傅……”一袭白衣踉跄的在喻泉身畔跪倒。
林正楠诧异的回头,看向方才柳杏生被绑着的地方,刚才那个气若游丝躺在地上的人,怎么一个晃神之间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杏……”林正楠的疑惑还没道完,萧天翊已将长剑出鞘抵在了柳杏生的喉头。“不用装了,你爹已经告诉我们了。”
柳杏生错愕的看向萧天翊,微启的唇翕合,不见平日的处事不惊。而后他又低下头,淡然的看着眼前随时都可以取他性命的剑,唇角微扬自嘲的笑起来,“是吗……他都告诉你们了啊……哈哈……”
“杏生你……到底是为什么?”林正楠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他没有看过这样失魂落魄的柳杏生。如果他没有承认,也许他不会完全相信喻泉的话,可是现在这个人分明默认了一切。
柳杏生抬眸,眼中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敛去,他抬手扶上萧天翊的剑,眼睛却看着林正楠,“所以你会杀我吗?”
“告诉我为什么……”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
长剑轻颤,在柳杏生的手心拉出一条血痕,剑尖又向喉咙探入了一点。萧天翊全身都被笼罩在一片阴冷的肃杀之气中,眼中闪烁的像是两簇幽火,冷飕飕的不带一丝感情,“你不说我一样会让你死,我不喜欢被人耍得团团转。”
鲜血刺痛了林正楠的眼睛,他不想杀戮再一次在自己面前上演,尤其这个人还是他从小依恋的柳杏生。他拔剑挑开柳杏生喉前的剑,越过萧天翊将柳杏生挡在自己身后。
“够了……”他疲惫的垂眸,不想去看萧天翊眼中的愤怒。
被挑开的长剑宛若有千金重,不住的颤抖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暴怒之后是比之更加可怕的冷静,萧天翊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要护他?”
“够了,天翊……”
“如果我一定要杀他呢?”萧天翊眼角弯弯的像是在笑,他一动不动的凝视林正楠低垂的脸,等着他做出回答。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把指向自己的剑,从犹豫的颤抖到坚定的决绝。
“你走吧。”林正楠回过头对柳杏生说。
天幕,有一颗星星忽的闪了一下,宛若地上三人的心,有的明,有的暗。
柳杏生沉默的抱起喻泉的身体,鲜血弄脏了素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