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帝之乱-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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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那一天，似乎已经不太遥远了……
就在叙利亚的军团也向韦帕芗表示效忠之际，安东尼到了。
四面围城，草木皆兵。浓烈的敌对气味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缺水的犹太省黄土漫天飞扬，充满当地风格的民居和建筑只能依稀辨别出一个轮廓，其余的都和这漫天飞沙融合在了一起。唯一能看得清晰的是遥远的大圣堂——那栋纯白的建筑宛如一尊神像一般坐落在耶路撒冷的中心，普照着整个圣城。
犹太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这些有着愚蠢信仰的人似乎并不那么好糊弄。很明显，他们已经做好了与罗马抵死一战的一切准备——牢固的夯土防御工事环绕整个耶路撒冷，黄土飞扬中依稀可以望见上面把守的密密麻麻的犹太人。
安东尼没有直接去总督府——事实上那里已经成了一堆近似于废墟的东西。他去往了韦帕芗的营地，在距离耶路撒冷以西五十里开外的地方。营地布置井然有序，寻兵密集而严肃。军营出身的安东尼立刻便知道，韦帕芗和提图斯这一对父子在军事上绝对是经验丰富且富有头脑的良将。
在这里，他先见到了提图斯。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人此时身披戎装，一身英武。
尽管提图斯像见到久别的挚友一样上来对自己又拍又抱，安东尼却始终拉着一张脸冷冷地回应着，一切只因为他感受到了提图斯身上有着一种无法掩盖的魅力——这家伙不仅长得英俊，还很会来事儿，结实矫健的身材和内在的豪气更是不亚于自己。关键是，据说这家伙对朱狄斯有意思！来日要是让他当爹当了皇帝，对自己还真有可能是个天大的威胁……
安东尼越想越纠结。不过，当提图斯把他拉到营帐中，带到韦帕芗面前时，那老狐狸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这样问出来的：“你家的朱狄斯这几年过得还好？”
安东尼顿时觉得有火在自己脸上烧。“好，好……好着呢……”
韦帕芗眯起眼睛笑，提图斯也眯起眼睛……笑……
安东尼心中犯嘀咕，老狐狸和小狐狸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笑笑笑，怎么还在笑？这俩家伙心里到底打得什么谱？！
像是知道安东尼心中在想什么一样，韦帕芗一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张纸，“我的孩子，你在好奇我为什么一上来就突然问这个吧？”
纸被塞进了安东尼的手里。看到上面字迹的时候，安东尼脸更烫，韦帕芗父子俩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
漂亮的流体拉丁文，内容是“你们父子俩要是不帮助安东尼，我就亲自跑去犹太省在你们面前打滚儿”。
原来这封信终于到了。
韦帕芗走上前来，笑着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你说，我还敢不帮你吗？”
安东尼颇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可能天生缺少微笑细胞，越刻意想笑的时候，不像笑，反倒像是在哭。他说：“不过……依现在剑拔弩张的形势看来，我这个空壳总督似乎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了呢……”
“不管怎样，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暂时想尽一切办法拖住犹太人，即便是妥协退让。”韦帕芗说道。
“没错。”提图斯也说，“摆平了维特里乌斯，再合所有军团之力踏平耶路撒冷，作为献给新王朝的礼物。”
韦帕芗又道：“我会留给你三个军团以控制这里的形势，我相信，依你的能力，必然能够做到。至于政策，就按你之前信中所说的办。你准备一下，明天就上任实施吧。”
安东尼点了点头。“希望那些犹太人能够止住他们的暴躁。”
“相信他们会的——谁愿意拒绝强者抛来的橄榄枝呢！”提图斯说道，不过随即，他又忽的话锋一转，“只是，安东尼……那个……”
“那个什么？”
“前任总督积怨太多，所以总督府已经被那些暴躁的犹太人给踏平了……”
安东尼“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真是来这里当总督的？”
提图斯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
干旱的犹太地区昼夜温差大得吓人，白天热得人身上不停冒汗，晚上却又呼呼地吹着冷风。
安东尼待在了军营里，取出了行李中的装备武器。他换了一把被捶打得更坚硬的剑，只是侧刃上有点钝，于是他打着火把找到了磨石，开始细心地打磨自己的剑刃。
就在这时，提图斯来了。卸去了盔甲的他裹了一件厚厚的斗篷走到了安东尼的身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安东尼知道是提图斯，却也没理他，继续认真磨自己的剑。
“真不知道朱狄斯现在是什么样……”与其说提图斯是在给安东尼说话，倒不如说他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安东尼听见朱狄斯的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就觉得不爽，不还是开口回答了他：“老样子。”
提图斯继续到，“也不知他现在是否安好。”
安东尼说：“放心，他也是经历过世事摔打的人了。”
“这倒是。”提图斯兀自笑了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心，“回想过去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只听“哗”地一声响，安东尼的剑在提图斯鼻尖前面一扫而过，吓得提图斯向后缩了一下，差点仰过去；而安东尼却只是淡定地把剑身翻了个个儿，若无其事地说道：“嗯，看上去够锋利了……不过最好还是再打磨一下……”
提图斯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我说朱狄斯，你有点不高兴了，是不是？”
安东尼向身旁白了一眼，道：“我没那么小心眼。你和他之间又没什么。”
可提图斯却在这时候很欠扁地来了这么一句：“如果我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呢？”
又是“哗”地一声响，不过这一次，安东尼的剑却真是指着提图斯的脖子了。
“呃！别这样，我只是说‘如果’！‘如果’！”
安东尼不干，“什么‘如果’不‘如果’的，拔剑！”
“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是男人就拔剑！”见提图斯还是不动，安东尼又补充说道，“怕什么，又不会要命。”
“好吧……”提图斯无奈地在安东尼的利剑相逼下起了身——看来他是铁了心地想跟自己打一架了。不过，这也许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他们必须通过一种途径来解开彼此的尴尬，毕竟，在韦帕芗进军罗马之后，两人必须建立起一种铁打的关系。
就这样，营帐外的空地被火光点亮了，围观的人一圈套一圈。
安东尼和提图斯持剑站在空地中，护甲护盾统统没有，只是剑换成了钝的，不过这玩意儿，力气猛了还是会伤人不浅。
“啪——嚓！”两把剑削到了一起又迅速分开。安东尼弯腰攻提图斯下盘，提图斯则跳起来从上往下刺。安东尼一剑什么也没削到，向前两步窜，也让提图斯刺了个空。
“砰！”又是一声响，安东尼仰头向背，手中的剑又在头顶和提图斯的剑扛在了一起。“嚓嚓嚓”几下之后，两人反复交换了几次站位，却都没能占到上风。几个回合下来依旧如是，颇有几分势均力敌的味道。
安东尼不由得感慨自己许久不打仗竟有些生疏了，换做早
50、【48】 。。。
几年的时候，就算提图斯天天刀光剑影中过日子有的是经验，那也绝不是他的对手；而现在，自己与提图斯这家伙却迟迟分不出胜负，想想真是让人有点气馁。不过安东尼不得不承认，早年一直从事军职的提图斯也绝对是个出类拔萃的优秀战士，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露不出一点破绽。
就这样，两人各不相让，又是一阵激斗。强力的突刺和迅猛的刮擦，让剑与剑之间火星乱窜，周围的人更是要么叫好，要么直接看得傻了眼。
终于啊终于……
安东尼这“第五不列颠军团的雄鹰”之名果然不是吹出来的，而是靠实力打出来的。斗着斗着渐渐找到了感觉的他，凭借着纯熟的战斗技巧，终于在无数个回合之后击败了提图斯，反肘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提图斯坦率认输：“好了好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安东尼这才把剑从他脖子上卸了。
灯火灭了，人群散了。远处，韦帕芗会心一笑，转身进了营帐之中。安东尼和提图斯在余温尚存的篝火架子旁坐了下来。
在这个风沙很大，人人都得裹着奇怪的头巾、带着可可笑的圆顶帽子出门的破地方，连星空都不如在罗马时看到的美丽。但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颗月亮。也许此时此刻，那个身在罗马让人记挂万分的人也在同时抬头仰望。
提图斯说：“安东尼啊，其实我和朱狄斯，真的没发生过什么。”
安东尼说：“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
“嗯。听说那次上了床，你都箭在弦上了，结果又被他给推开了？”
提图斯脸红了红，“他连这都跟你说……”
“嗯。”安东尼说道，“不过你不用郁闷，因为他老干这种事……连我都被他绊住过。”
“啊？？？”提图斯眼睛和嘴巴一起咧成了O形。
“可不是么……”安东尼一边用小树叉在沙土地上画圈圈一边说道，“就在来之前的一个晚上，我从他身子里面出来想射‘了，结果他一伸手把我……给抓住了……让我非得答应他一件事情，不然就……”
“他、他让你答应他什么事情啊这是……用这么损的招……”
安东尼说：“他让我答应他，不论今后遇到了怎样的境遇、不论拥有怎样的能力，都不能当皇帝，一定不能。”
“那你呢？”
“自然是答应他了……”安东尼把手中的小树叉丢在了地上。“他说，在尼禄送命之后，他也不止一次地打过皇位的主意，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快多风风雨雨之后，就算所有人都高呼着皇帝万岁把皇袍披在他身上，他也绝对不会接受了。其实，他的用意，我都明白……”
提图斯不由得轻叹道：“人的命运还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是啊……”安东尼说道，“没有人能摆脱这只看不见的手，没有谁能在他的力量下逾越。盖乌斯也好，赛扬斯也罢，尼禄、盖尔巴、奥托……这些人做了一辈子梦，在梦境实现的错觉中死去，以奔跑的姿态凋零，这或许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圆满。但是我和朱狄斯，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到现在，都已经过了爱做梦、爱迷惘的年纪了……”
“所以……”
“所以，我不想要太多，只要现在的拥有。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看似跌跌撞撞一场空，其实平心细数，收获已然不计其数。野心，抱负，逾越之事，还是留给没有后顾牵挂的人去做吧。”
提图斯笑道：“你说的对。”
“我助你们父子得到罗马帝国，得到天下。”安东尼说道，“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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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次日，韦帕芗已经率领率领军团返回罗马，开始发动针对暴君维特里乌斯的战争；而安东尼和提图斯则留了下来，暂时稳定犹太人。
安东尼这个新犹太总督终于正式登场。但是刚一上任，就遭到了意想不到的尴尬——驻守耶路撒冷的犹太军长官列维拒绝承认安东尼的地位，甚至嚣张地表示，他们宁可要战争，也不要罗马人抛来的橄榄枝。
这些混账高高扬起的脑袋早晚有一天要掉在地上打滚。
心中这样想着，所以安东尼固然有些受辱的愤恨，却依旧从容淡定。他坚信罗马会笑到最后。
几年来，韦帕芗父子已经连续夺下了包括加利利在内的多个犹太人的城市，一路血流成河。别看现在驻守耶路撒冷的犹太军依旧气焰嚣张，但安东尼可以确信，他们的心中必是怕得很的。可是，减税、给予一定程度上的独立，这样的政策都已经被提了出来，他们依旧不肯暂时低下他们该死的头颅表示臣服，在韦帕芗不在的这个节骨眼上和耶路撒冷的守军开战又是万万不可的，那么还有什么方法能说服他们？
正当安东尼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提图斯摸着下巴说道：“也许，有一个人能帮助我们说服那些犹太人。”
“谁？”
“约瑟夫？本？马塔尼亚胡。”
……
与提图斯一并坐在营帐中等待，安东尼心里不由得翻起了嘀咕。不久之后，一个穿着落满了灰的米色衣衫、一脸胡渣、赤着双脚，带着手铐脚镣的男人被士兵押到了安东尼的面前。
这就是约瑟夫了。
他年龄看上去应当和自己差不多大，但是这张清瘦的脸上却刻满了比自己更多的沧桑印迹，一双深邃的双眼饱含难以言喻的辛酸苦楚。这就是昔日犹太人加利利守军的指挥官，自从加利利战败之后，他就一直身陷牢狱之中，到今年已经是第三个年头。
当约瑟夫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安东尼就明白韦帕芗父子为什么要留下他的命了。他说：“请罗马人放过耶路撒冷”，用的是非常标准而通畅的拉丁文。
“提图斯将军！”约瑟夫不认识安东尼，于是眼睛一直看向提图斯。
提图斯问：“你们的领袖亚达不是曾经说过一个让犹太人重新臣服于罗马的条件吗？”
“没错。”约瑟夫回答道，“一个不那么**的总督，以及某种程度上的独立。”
提图斯指了指安东尼道：“于是一个能够带给你们各种福利、满足你们各种要求、给予你们各种尊重的总督来了，那些犹太人为什么还不肯对罗马人放下武器？”
约瑟夫不由得看向了安东尼，眉头一蹙，“新总督？”
这一瞬间，安东尼从他那深邃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看来这个约瑟夫应该是个深明大义的人，知道与罗马对着干的最终后果就是失去一切，所以在内心深处强烈渴望着通过双方各退一步的方式换来和平。
安东尼不由得想，这个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