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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龙门飞甲][良雨]雨夜行-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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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卜仓舟来说,宫廷生活大多数时候都还好,尽量把觐见朱见深和万贵妃的机会留给雨化田,若雨化田不在的时候有召见,他就硬着头皮去,亏得人机灵,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找个借口就开溜,到也没露出什么马脚,倒是摸清了乾清宫和慈宁宫的地形。
那一日,卜仓舟从万贵妃的慈宁宫里辞行退出,一路上很烦躁,心想着这老女人真是难缠,一把年纪了还总摸自己的脸揩油,幸亏自己出门前仔细刮过胡子,否则还不得露馅了,再想想自己那个隐忍的哥哥,这些年过的都什么鬼日子,等有机会,自已一定调一碗药亲自神不知鬼不觉毒死这个老妖精……
正闹心的想着这些,一不留神竟然迎面撞了人,正想发火,心说这谁呀,我走路不看路,你也敢不看路,连我“西厂雨督主”也敢撞啊!
正要开口,定睛一看,撞人的人自己摔倒在脚边,摔得极其狼狈,竟然一只手还抱着卜仓舟的腿,是个柔弱的女子,一脸的羞赧,此时正抬起一双杏眼望向卜仓舟……
那是多好看的一双眼睛啊,柔情荡漾,波光潋滟,无辜柔弱。
其实作为双胞胎,卜仓舟和雨化田很相像,不仅长得像,其他方面也像,比如聪明,比如狡猾,比如果断,但是毕竟成长的环境不同,也有一些不相像的地方,比如卜仓舟很容易同情保护弱者,而雨化田很冷血。
这一次,当卜仓舟看着那双无辜的眼睛,他火气突然就消了,周围的宫女吓得魂不附体的下跪,一片求饶的声音:“雨督主饶命,我们和姑娘玩捉迷藏,不小心冲撞了督主,请督主恕罪。”
在一片求饶声中,卜仓舟伸手扶起了跌倒在脚边的姑娘,那姑娘脖子上挂着蒙眼睛手绢,一朵粉色的荷花绣的美轮美奂,姑娘神情里有点忐忑和害怕,低低的唤了一声:“雨督主,我……”
“没关系。”卜仓舟掩藏好自己的心情,瞬间化作雨化田的冷冷的神态:“继续玩吧。”说罢头也不会的走开,丢下还没来的说一句完整话的柔弱姑娘,还有一群惊恐未定的宫女……
那姑娘望着“西厂督主”远去的背影有些发呆,粉嫩的脸上几分羞赧,几分狐疑,都说西厂督主是个飞扬跋扈的狠角色,今日一见,倒是很意外,人很俊朗飘逸,也没那么嚣张,就是有一件事很奇怪,刚才自己摔倒的时候,跌在那人身上,自己的手不小心碰轻轻到了那人的腿,好像,那个……怎么会?怎么可能呢?自己的错觉?
事情还没有结束,几日后,卜仓舟去宫里查看一些朱见深批过的奏折,这是雨化田临走时交办的任务,随时要监控朝里的大臣上奏些什么内容。从宫里回来的路上,走在御花园附近,正值盛夏,池塘里的莲花正红似火的盛开着,层层叠叠的荷叶无穷碧绿,煞是好看。
卜仓舟随意的望向池塘,却看见一个穿粉色衣裳的女子在池塘里东张西望的样子,再仔细看,正是前几日遇见的那个女子,卜仓舟打发了身边的随从,向那个姑娘走去……
“你怎么在这?”
姑娘听见他说话,便望了过来,和上次一样无辜清澈的眼神:“我……我想摘这边大点的莲花,踩着石头过来的,现在想从湖里出来,眼看脚踩的石头离岸边有些远,担心一步跳不过来落到湖水里。”说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如果是雨化田遇见这样的事可能压根就不会管,或者随便吩咐个奴才去办了,但是今天偏巧是卜仓舟。
卜仓舟解下随身带的宝剑,将一端递给那个姑娘:“抓住,我拉你过来。”
“雨……雨督主……”她低眉顺眼的犹豫着。
“别怕,过来……”卜仓舟抬了抬剑。
那姑娘伸手抓住剑鞘,顺势一跳,卜仓舟用力一拉,姑娘轻盈的蹦上了岸,一个不稳跌倒了卜仓舟怀里,再抬起头,四目相对,卜仓舟有点发愣,这是怎样一个水一般的女子啊,宫里竟然还有这样温柔娇小的碧玉……
那个姑娘脸一下子粉红得更艳了,低下头去,眼神闪烁……
雨化田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全国选择合适的人选,织罗着一张大网,他知道这张网的好坏,决定着自己的生死命运,虽说朱见深很信任他,但是伴君如伴虎,若有一天朱见深不再信任他,他必须留下保命的资本,这资本就是这张网。每次当他匆匆忙忙的回西厂,将重要事情处理好就会匆匆忙忙再出发,至于卜仓舟经常往宫里跑这事倒是没太放在心上……
谁都没想到,皇宫深处的眠月阁,这处清冷人烟少的厢房里,卜仓舟赴了多少次巫山云雨……
当雨化田将这张大网基本撒好的时候,西厂已经成立了快一年了。
在全国各地布线的时候,雨化田曾经悄悄去过一次居庸关,那里有被他驱逐的马进良,雨化田易了容,穿了小兵的服装混入军营,他看见了马进良,看见他发丝凌乱,不修边幅,戒酒消愁,看见他对着河水倒影里自己的脸上的伤疤发呆,看见他脾气暴躁和上司动刀动枪自暴自弃……
深夜,雨化田潜进马进良的帐篷,喷着酒气的马进良趴在行军床上说着酒话。
雨化田给他喂水,帮他盖被,忍不住安慰:“莫要喝那么多酒,没有什么愁事是解决不了的。”
熟悉的声音,马进良瞬间起身抱住雨化田,紧紧搂住不肯放开:“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你怎么就不肯信我呢!”言语激动,眼里带泪,雨化田任由他抱着,也不挣扎,心里苦楚。
马进良诺诺的说着,扭头去亲他,面对面看着易了容的雨化田,又绝望的闭上眼睛:“不是你,不是,我又做梦了……”颓然倒在床上……
雨化田伴着他,低声安慰:“进良,会好起来,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回身边的,相信我。”
马进良迷迷糊糊的听着他说话,酒劲上来,睁不开眼,只是伸手握紧雨化田的手,力气大的像是要把骨头捏碎:“又在做梦,你别走,再陪陪我……”
深夜里,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见过马进良,雨化田就已经开始了酝酿各种带马进良回来的计划,在他的计划里,有关键一个人,就是卜仓舟。
所以雨化田回到西厂,将计划告诉了卜仓舟,预计最快两年,西厂就可以完全顶替东厂,那时便可实行将马进良带回的计划,但这之前,卜仓舟需要离开皇宫去准备一些事情,比如让人三天假死的毒药,比如让人产生恐怖幻觉的奇门异术……
卜仓舟离开皇宫时有一百个不舍,“哥哥我舍不得你”,“哥哥我不放心你”,“哥哥只想和你在一起”卜仓舟各种各样的央求,雨化田就这一个亲人,其实也很不舍,但总觉得卜仓舟那个腻歪劲那里不太对,又说不出,大概是流连皇宫锦衣玉食吧。
“等你替我办好了这些事,以后还愁不能在皇宫享受么?”雨化田安慰道。
卜仓舟只能答应,心有不甘的上路了,虽然有点舍不得宫里那个姑娘,但是也不敢和雨化田讲,毕竟搞宫里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事,更谈不上什么结果。
纸是包不住火的!
卜仓舟出发后的一个月,雨化田进宫觐见万贵妃,私下里汇报妃子们争宠的情况。回来的路上觉得有人远远的跟着自己,于是沉下心来,刻意走僻静的地方。
“为什么跟着我……”雨化田突然出现在那姑娘的背后,冷冷说道。
姑娘显然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雨化田,惊吓的神情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水一般的柔美娇俏。
姑娘看四下里无人,走到雨化田身前,突然伸手搂住他,楚楚可怜的咕哝着:“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不想我么?”
其实雨化田早就从脚步里听出这个女人不会一点武功,只是奇怪她为什么跟着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搂抱着实没有预料到,谁人敢和他雨化田这样?!
不过雨化田脑海里瞬间就明白过来卜仓舟不肯离开皇宫原来是为了这个人。
卜仓舟你又给我惹事!
“放开”雨化田语气冷冷淡淡,缓缓将那个女子从自己身上扯开。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梨花带雨,嘤嘤之声响起,雨化田开始警惕的审视这四周,如果没有人发现的话,现在就下手结果了这个女人,留着肯定是个麻烦,他步伐缓缓的兜了一圈,确定不会有人看见,回过身来,运了一点内力在指尖,捻起一片树叶……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这两个月……,我怕是有了你的骨肉了……”姑娘满脸泪水抬起头。
那片树叶悄然滑落……
姑娘再一次钻到雨化田怀里的时候,雨化田没有再躲开。他心思细腻,用手轻轻拍了拍那姑娘的头:“别怕,没事,有我在”
姑娘抬起头,破涕为笑:“你不会不理我了吧?”
“被人撞见不好,我现在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想回眠月阁。”
“好”雨化田应承着,脑海里迅速搜索,眠月阁的主人,纪晓娟,广西断藤峡的后人,皇上从来没宠幸过的宫人,看来接下来自己要想办法把她的名字加到这两个月朱见深宠幸过的宫女名单上了……
“进良!”雨化田依旧躺在马进良的胸膛上,此时扭头望向马进良的眼,一只手捉住马进良的手:“进良,我卜家有后人!”
马进良惊愕的坐起身,和雨化田面对面,二人沉默片刻,随即马进良开口:“那孩子是个男孩?”
“正是”
“……现在还在宫里?”” 
“正是”
“筏不是岸,督主要的不是权利和财富,督主要的皇位!”
“没错!朱家将卜家灭族,我要他们加倍补偿!”
第十七章杀机暗伏
马进良有点发愣,雨化田要的是皇位,薄唇一张一合间几个简简单单的字吐了出来,平平淡淡的音调却掩饰不住眼里闪亮的兴奋,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曾今夜见他这番舒心顺畅,仿佛初春的暖风吹化积雪,虽温柔却势不可挡的。
那人长发遮住双颊,眼神闪烁明亮的靠近,薄唇微动说着什么,马进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做了这么多年鹰犬,嚣张过、残忍过、强势过,都是皇权给的这一切,纵使行事再张狂也能心安理得,倒是此刻,一个巨大的计划突然就呈现在自己眼前,突然要推翻自己的一切认知,仿佛要天翻地覆,全部颠倒重来,陌生,可怖,毫无头绪……
“进良……”
“进良,看着我。”
面对面,雨化田几乎贴着马进良,睫毛颤动,盯着那人的眼睛,他当然看得出马进良眼里的迷茫和涣散,相知相处了这么多年,将想法和盘托出时就没担心过马进良会怕,而且毫不怀疑马进良会跟着自己。
马进良回过神来,短短走神的时间里,一茬冷汗已经浸得后背发湿,听从命令看那人的眼睛,那双眸子深邃幽静,像是有股子力量把人往里拉,安静的夜里,自己咕咚咕咚的心跳声撞着耳膜。眼前这人这些年来一直拼命求活,塑成了亦柔亦刚的性格,炼造了胆大缜密的胆色,懂得何时该张狂,何时该隐藏,何时该杀戮,何时该挽救,何时该欺骗,何时该坦诚……
还懂得何时该说话,何时该亲吻,当双唇似有似无的轻啄上马进良脸,熟悉的檀香味道无声无息中包围了马进良,定人心神的香气,抚人心神的吻,渐渐的,惊讶迷惑消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安理得。
“跟着我,什么都不要多想。”雨化田耳边低语着。
马进良已经完全平静,突然感觉很踏实,从未有过的踏实。选择了进攻,就不用再想着怎么逃离,决心拼死一战,就无须费心再躲藏。雨化田无后,这是他最为避讳的心结,若他梦想成真,恐怕也就再无憾事,从此刻起,只需倾尽心力完成那人梦想,心里再也不需有杂念,倒也爽快。
君心已如此,我何惜此头。
“我要给天下换个姓,此大事一成,我许你余下的一生一世!进良”
马进良回握住那人的手,手掌炙热:“那我许你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千里运河,万里江山,明月皎皎,杀机已伏。
皇宫深处,垂帘随风四动,香案上的逍遥香已经燃尽,地毯上是打翻的杯盏,酒气熏天,朱见深半卧在殿内的台阶上,面色潮红,眼角淡淡一点潮湿。
连续一个月,雨化田遥无影踪,派了东厂的大批人马四下排查,音信全无,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西厂督主这次凶多吉少,风华嚣张的人物恐怕已经化作荒山野草里的尸骸。东厂的探子们不断带来坏消息,朱见深越来越绝望,难道就此阴阳两相隔,此生再不得见。犹记得那人离开京城时,绝望怨恨的眼神,西厂大牢里,那人恳求留马进良一命,自己却阴差阳错的给马进良灌了毒酒。
心头挚爱已经魂断红颜。
他一定是恨我的,朱见深每次这么想心里都抽痛。
西厂一撤,朱见深仿佛少了眼睛和耳朵,雨化田的情报网尽毁,无人能接手,朱见深基本断了和外界联系的渠道,被雨化田打压得奄奄一息的东厂一时顶不上什么用场;言官们结党弄权,早就不把不上朝的皇帝放在眼里,联合起来给朱见深施加压力,谁人能用,谁人不能用,谁人该擢升,谁人该驱逐,谁人该活,谁人该杀,朱见深已经失去控制能力,连许久没有宠幸宫里的妃子这种自家私人的事情,也成了言官们上奏折批评的事项,朱见深觉得自己就是个木偶,任人拉扯着丝线,向东向西一刻不得安生,西厂撤了,雨化田不在了,朱见深的手里的剑没了,岂止是剑,说是自断一臂也不为过。
当真是皇宫深处,孤家寡人。
“化田,你真的抛下朕了么?”朱见深喷着酒气,宫里伺候的小太监早就被朱见深骂退了,一个人自说自话,谁能想到帝王家如此凄凉。
手高高举起,壶嘴落下最后的几滴清酒,又一壶酒见了底,朱见深挣扎着起身,半走半爬伸手去够地上的另一个酒壶,眼看就要触到红宝石镶嵌的金缕蟠龙酒壶,朦朦胧胧里,却看到了一双皂白的靴子,颇为眼熟,费力挣开眼,顺着靴子向上,被风微微吹动的素白直身,吹动飘舞间,素白布料上墨色字迹若隐若现:
“云外月,
风前絮。
情与恨,
长如许。
想绮窗今夜,
与谁凝伫。
洛浦梦回留珮客,
秦楼声断吹箫侣。
正黄昏时候杏花寒,
廉纤雨。”
朱见深一个机灵,这,不是三年前自己给雨化田写在身上的诗句么?那夜雨化田又笑又闹,疯疯癫癫的灌醉了自己……
抬头,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微勾,如水目光,勾魂摄魄的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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