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当好一只毛团-第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一化形就是坐着的,玄明也是坐着抚琴,只是个子要比她高上好几分,这个动作做得十分顺手。
玄明摸完她的头,脸上已经又恢复了笑容,他微笑着道:“听琴吗?小狐狸。”
云母本来就是听到声音才出来的,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外出打扰了玄明神君原本的兴致,听他这么问,便点了点头。
玄明闭上眼睛,浅笑着接着弹了起来。云母不懂音律,都是懵懵懂懂地听着,好在她能静心,倒也不会不耐烦,就乖乖坐在原地想心事。
玄明弹了一会儿琴,此时他一刹那动摇的心绪已经平复,再扭头看云母的样子,心中已是了然。他顿了顿,手中拨弹的动作未停,也不再看她,只笑着问道:“小狐狸,你生在何处?母亲又是何人?家中可是只有你们两人?”
玄明的琴音沉稳而悠长,时如泉水叮咚,时如古道绵长。
云母还是第一次听玄明神君问起她有关的事,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生在浮玉山上,母亲是五尾白狐,除了我和娘之外,家里还有哥哥。”
“……是吗。”
玄明微笑着道,神情未有异状。此时他手中一顿,手中的琴声在一个响亮的亮音之后告一段落,稳稳地停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可口气却又颇为漫不经心,玄明问道:“说起来,之前还没有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听到玄明神君终于问她的名字,云母反倒是意外地怔了怔。她歪了歪头,也不知为何玄明先前那么长时间不问,反倒是现在忽然问她名字。不过云母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我叫云母。”
“云母?”
玄明先前就又起了一段曲子,此时听到她这个名字,笑得手底下都乱了几个音,好在马上又行云流水地调整过来,反倒让意境升了几分,像是即兴而为。
玄明笑道:“你娘起名字倒是心大,怕是随手捡个石头就起了吧。既是女子,好歹也该以珍贵的玉石为名,你又是白狐,说来我腰间正好有一块白……哦……原来如此。”
玄明看了眼自己腰间系着的白玉,笑着笑着便敛了戏谑之意。
按照这小狐狸的话,她娘是五尾狐,多半是山间灵兽。这世间灵兽多是赤子之心,哪里分得清玉和山石的价值,玉石对她来说多半也只是光润些的石头,未必比得上山中晶石来得漂亮。而这样的起名方式却让玄明脑中不经意地冒出一句话来——
君知我心似君心。
咣。
玄明的琴声猛地一荡,吓得云母都不觉抬起头来,受惊地看着他。可玄明却是颜色不变,唇边带着一缕浅笑,十分悠闲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刚才弹了个能让狐狸受惊之音的人。
没转头他也能猜到云母的表情,玄明笑了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我忽然希望自己不是这幻境中人。”
真想见那命名之人。
……只可惜,因为是在幻境之中,想做什么都是徒劳。
这里只是一位仙君的记忆,尤其他是记忆中人,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无论他察觉到什么,都无法影响到现实。
玄明垂首拨弦。
这样一来,倒是没有必要让眼前这只小狐狸知道得太多了。
这么一想,玄明便停了手中的琴音,又抬手摸了摸云母的脑袋,却坐在清风中浅笑着看着她,并不言语。
云母低着头被揉,她总觉得玄明神君许是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对象,并不讨厌被对方摸头。可是被揉着揉着,云母的思路又飘忽起来。
她的脑内一瞬间又浮现出了师父的样子,先是在归山门入室弟子住处中一身弟子白衫的少年白及,一会儿又是持剑而立不染纤尘的师父,接着又是那个星夜……不过是一瞬,云母的脸就又烫了起来。
云母使劲晃掉脑海里那些让她觉得害羞的想法,又抬头去看眼前的玄明神君。因她对玄明神君没由来地颇有好感,且又知道这位神君将来要因与凡人相恋而受天刑,与云母此时的状况多少有些关联,云母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壮着胆子问道:“说起来……神君,为什么会有人仙不能成婚的天规呢?”
玄明一顿,收起摸着她脑袋的手,拿起扇子摇了摇,道:“云儿,你可知道这世间这么多灵兽灵植,还有这么多修仙之人,最终,有多少能成仙的?”
云母一愣,却是答不上来。
比起玄明问得问题,她反倒有些在意他直接喊了自己的名字。
见云母不答,玄明索性直接挑了答案:“万万中无一。”
云母眨了眨眼。
“一旦成仙,便是跳脱于生老病死之外,再无寿命长短之说,唯有永恒。”玄明轻轻地说,“凡人生死不过须臾,与仙相较,犹如朝菌之于冥灵、蟪蛄之于椿树。世间凡物之于仙神,不过朝生暮死,如何相恋成婚?并非仙者无情,而是有情不敢系。且凡人日后投胎转世,转世为人者可又能算是先前之人?若二者育有儿女,算仙算人?天界下凡历劫者,哪怕知道自己下凡渡劫乃是人身,仍有不少会顾忌伦理而提前与司命、媒神商议避免婚配,亦是这般缘由。”
云母听得愣神,她怔了怔,问道:“那……没有破解之法吗?”
“有。”
玄明神君笑着点头,云母这时才发现他眼梢上扬,似有桃花态。
“凡者大立成仙,便是破解之法。不过正如我先前所说,凡物成仙,谈何容易?成仙既要修为,亦要心境。修为尚且可以灵丹神药解决,可心境如何能助。上古之时不禁仙凡相恋,你可知有多少神君仙者为伴侣寻天灵地宝、寻不死药而踏遍三界九州?可惜寻到亦是枉然。能成神仙者大多心思纯净、大多痴情,伴侣死后仍要去寻转世,寻到能再相恋也就罢了,若是不能……当年并非没有神仙因此堕天,也并非没有神仙因此乱了心境而转而为祸人间。我兄长成天帝后便立了这条天规,既是为了护凡间,更是为了护仙神。”
云母听得头晕,她不像玄明这样活得那么久、知道得那么多,听他说了那么多,总觉得仍是云里雾里。好在大致意思她是明白的,正因如此,云母才愈发困惑地歪了歪头。
玄明神君既然想得那么清楚,那为什么日后还会……
仿佛是感到她心中的疑问般,玄明摇了摇扇子,笑着道:“不过,我倒是不愿受此约束。感情本是顺心顺意而为,若是来了,何必强躲?”
云母一怔,问:“可是不是说朝生暮死……”
“这有何难?她在一日,便爱她一日。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玄明含笑抿唇,见云母不懂,就又抬手揉她头,看着小姑娘乖巧地眯着眼晃来晃去,心中颇为自得。他想了想,又拿扇子轻轻地敲了敲她额头,安抚道:“不过,你不必想这么多。以你的出身资质,日后,只要你想,定是可以成仙的……倒不如说,你现在,多少也有一半是神仙了。”
云母下意识地抬头捂住额头。
她并没有怀疑玄明的话,只当玄明是在夸她。毕竟她确实尾巴长得快,如今已经长了五尾,勉强也能算是一半了。
不过,玄明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头,说:“但你如今年纪尚小,考虑情爱之事又确实尚早……”
他眯了眯眼。
“我好歹年龄辈分高你几分,今日便算是替你父亲操个心。你现在才十几岁,等出了幻境,等到两百岁再议亲不迟。还有……”
他思索了一番眼下的状况,又考虑了下白及的性格,决定给对方下个绊子。于是玄明又慈爱地摸了摸云母的头,微笑道:“刚刚忘了告诉你,你师父出了幻境后,便不会记得这幻境中的事,你大可不必担心。”
“真的?”
云母果然一下精神起来,高兴地看着玄明神君。
“自然。我如何会骗你?”
玄明笑得优雅无比,一派春风和煦。
“对了,离幻境结束只怕还有些时日,你既然不想回去,整天待着也无聊……不如我把先前那个镜子再翻出来,你平日里要是不想和我聊天,就自己看看镜子吧。”
云母其实也担心师父的事,她在箱子里躲了几日,没有消息十分焦虑。听到玄明神君的提议,她便红着脸点了点头。
竹林里的日子大约是远离尘世,过得比在白及身边要快些。接下来的时光,云母大多都是在听玄明弹琴、陪他埋酒种竹子,还有看镜子中度过。
师父往昔的事在她眼前一一掠过,逐渐一些熟悉的面孔也出现在眼前。
在她离开不过几年后,她便看着白及在众人惊叹之中破云渡劫,一袭白衣承了八十一道天雷,一尘不染地登上天路,获封东方第一仙。
随后便有曾与朔清有过渊源的仙人送了自己的孩子拜白及为师,于是云母便见到了日后的大师兄元泽。
再之后,南海赤龙与南禺山青凤各送一女一子请白及教导,正是赤霞观云,他们未等见到白及便彼此弄得狼狈不堪、两看相厌,但在白及来后,却又并肩跪在朝白及行拜师之礼……
有一日,云母正看着镜中观云师兄被元泽师兄调侃后涨红了脸、撕心裂肺地喊着“谁要娶赤霞!打死我也不娶赤霞!”,忽然便感到身边雾起,她有些惊诧地站起来,便看见玄明神君从不远处朝她走来。
“看来幻境的终点就到此为止了。”玄明笑道,“我不过是幻境中人,怕是不能接着陪你了。”
云母一愣,她与玄明相伴许久,此时猛地生出好多不舍,刚要开口说话,玄明却已走到她面前,摁着她的脑袋揉了揉。
玄明神君今日说话似比平时要来得温柔,云母只听他柔声道:“幻境外的我虽不知道这段往事,但他必思我所思、想我所想。不必担忧,日后,我们必有再会之日……”
他停顿片刻,收了手,朝她摆了摆手道别,笑着说:“珍重了,小狐狸。”
云母连忙匆忙地道了句“再见”,还来不及说些其他,她只觉得眼皮一沉,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她只感到身体分外沉重。
云母努力睁开眼睛,奋力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好不容易舒展开僵硬的身体看清眼前的景象,方才发现自己依然在旭照宫内室之中,还站在师父膝盖上。
大梦一场。
云母小心地看向师父,不自觉地摆了摆尾巴。她好久没见白及,既是紧张又是担忧,见他还没睁眼,犹豫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呜呜”地叫了两声。
伴随着她忐忑的叫声,白及似是未动,云母想了想,还要再上前,却见她师父忽然皱了皱眉头,下一刻——
缓缓睁开了眼。
第55章
师父此时比起归山上作为凡人弟子的少年时期长了数千岁,自是要沉稳内敛得多。他少年时虽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可脸上多少仍会泄些情绪,而如今,这双眼眸默一睁开,便是黑如墨染、静若止水。
云母下意识地心虚后退了一步,胆怯地动了动耳朵。
尽管玄明神君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师父不会记得,可真正重见师父,她心里其实存在不少不安的,不只是担心凡是有例外、师父其实还记得,也有她自己要过心里那道坎。
师父他……会如何想?
云母忐忑地小心抬头望着白及,却见白及顿了顿,恍然迟疑了片刻,黑眸似是闪了闪,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手……
云母见他有所动作便觉得紧张,惴惴地不敢动,身体却不自觉地摆出了随时可以跑掉的姿态,然而,未等她想好下一步的行动,便已经感到师父的手轻轻地放在她脑袋上,柔和地摸了摸。
“嗷呜!”
云母感到熟悉的被摸脑袋的感觉,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乖巧地低下头任摸,同时心中亦松了口气。
师父看起来没有异状,还同过去一般。玄明神君说得是实话,他应该不记得那段幻境……或者说,也许师父已经正常地想起了神君的记忆,心境有所提升,但并不会记得她。
这样一想,云母便安下心来,表情上亦开心了许多,高高兴兴地“呜呜”叫着,对着师父摇尾巴,却不知白及此时胸口的心绪是如何驳杂。
……怎么可能不记得?
白及手中一滞,闭了闭眼,万千思绪便如潮水般涌入心头,混乱而有条理,两段记忆并存,他却能分得清真假虚实。
他记起了自己为朔清神君时真实的过往,也记得在幻境中那只围着自己跳来跳去的白狐狸。
他在凡间为人时,自然不曾出现过一只小狐狸。那场讲习会他虽对着空无一物的道场讲了许久,引了不少飞鸟山兽,但直至结束,终究没有人类踏入。后来师父虽是惩治了扶易一帮人,他却难以因此而感到真心愉悦,梁子亦愈结愈深,直到他几年后度天雷登天路,与扶易之结终是没有解开。
如今他已为仙,不必再在意凡间因果。
往昔的非议与磨难不过是磨砺他心智的过客,扶易更只是其中无足轻重的一笔……不过,若有可能,他竟也有几分希望幻境中方才是真的。
幻境虽是虚假,可他却是真真切切地重历了少年时。
……亦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情。
白及定了定神,重新睁开眼,望着松了口气在他膝上打滚的小白狐,却只是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但愿如此,能让她安心。
云母并不晓得白及将她先前忐忑的神情当作是拒绝和为难之意,亦不晓得因为她那封叼着笔写的信,白及在幻境时当真等了她千年。因他不曾与人说,旁人又不曾得知,故纵然云母看了玄明的镜子也不曾看出他心里想得那些事,尽管隐隐也想知道师父是如何看她,可从他的行为方式中却看不出来,只能当那是师父寻常的轨迹。
她一贯是黏师父的,得知白及不会记得后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下,见师父的确没有回避她的意思,终于彻底放下心,开心地拿额头蹭白及的手和衣襟。
白及见云母依旧如此亲近自己,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也不知她是觉得自己恢复到现实中就不会再顾及幻境中的感情了,还是为尴尬得以避免而感到轻松。除此之外,他其实也为自己牵扯云母入了他的幻境中而感到愧疚……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白及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