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神君好乘凉-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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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剑不出鞘,带过一阵疾风,凉玉赤脚踏在草地上,脚步微有踉跄,有些不熟练地出招,时而躲避,时而进攻。
凤桐出手极快,毫无相让之意,她渐渐力不从心,步子乱起来,被对首凌厉的攻势逼到了角落。
后退一步,脚踝猛地撞在锋利的石头上,顿时鲜血如注。她本能地蹙起眉头,倒吸一口气,却见凤桐的目光也落在她脚踝上,他专注的剑气竟然滞了一瞬间。
因为这一滞落入眼中,摧枯拉朽似的,她便全乱了,气息漏了个大口子,瞬间便被剑气击中,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凤桐身上寒意更重,眸中带着怒气,碧鸢始终剑不出鞘,却带起狂风席卷,吹得树叶和草叶簌簌抖动,她的裙摆也鼓动起来。
他静静问道:“凉玉,你怎么回事?”
他伸手一把将她拎起来,她伤了的脚踝受不住力,又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她挣扎着慢慢脱开他的扶持,他也毫无怜惜地撒了手,负气将碧鸢扔在地上,“今日我剑未出鞘,你都能犯这种不该犯的错误……”
“你若是练剑也要走神,就不必学了。”他背过身去,语气冷若冰霜。
她从未见过他对她情绪波动至此,浑身上下如坠冰窟,像是被人打了耳光似的,脸上火辣辣地发烧:“是我不好……我保证……下次不会了,绝不会。”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许久才缓和道:“算了,不早了,你先回去罢。”
她央求道:“凤君……”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愠怒:“贪杯误事,要是再滥觞,休怪本君再也不见你。”
凉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揉着太阳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我……我记得了。”
他回身看着远处,似乎是在出神,许久,轻叹道,“你瞧,来了。”
凉玉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
“殿下?”林子里影影绰绰闪过一个人影,转眼一闪便到了眼前,疏风的袍子不胜狼狈,手上还拎着她的鞋子,一路小跑过来,“殿下跑得这样远,教小仙好找。”
脚踝上一阵暖风拂过,像是情人的手,温柔摩挲,凉玉回过头去,凤桐已经不见了,草地上孤零零地站在她一个人,像是做了一场梦。
疏风舒了口气,擦了擦汗,蹲了下来:“殿下,把鞋子穿上吧。”
她像木偶人似的依言坐下,低头一看,脚踝光洁,没有一处伤口,她慢吞吞地穿上鞋子,哑着嗓子道:“疏风,对不住。”
疏风愣了一愣,怜惜地笑着:“殿下说什么呢?”
“我闹了这大半个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回走,疏风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她走着,慢慢回头望了一眼;“往后,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草地,她鸦翅般的睫羽缓缓地低垂下来,回过头去。
第79章 出关之际(上)
大殿门口足有十多个着浅黄麻衣的少年,衣袖宽大,但不见丝毫褶皱,毕恭毕敬地分列两路,垂首站着。
缥缈的云气在他们脚下翻腾,其中一个少年眉心动了动,玩心大起,抬起脚撩了一下。
“仲秋——” 耳边是压低声音的、无奈的警告。
他立即收回脚去,尴尬地笑了笑:“师兄。”
黄衣师兄曾巽伸长脖子往门内看了一眼,眉宇间露出一丝克制的焦躁,“奇怪,时辰过了,先生怎么还不出来?”
此言一出,周围站着的少年都趁机骚动起来,有人扭了扭脖子,有人嘟囔着锤了锤后背。
黄衣少年刚想呵斥,视野中却走来了两个人,前面的白衣少年拱袖而来,头上带着高高的纱帽,如云般轻盈的纱帽上悬垂闪烁的细银链。
“接引使?”他暗暗疑问。
后面跟着的少女单薄的一袭白衣,乌发如雪,低着头快步跟着,脚步轻得像只猫。
“等一下。”他快步迎上去挡在少年前面,“先生还未出关,请问这是……”
少年抬起头来,曾巽愣了愣,“玄风大人?”
这玄风乃是御文的徒弟之一,现任文渊阁神官疏风的师弟,按辈分来说,这群前来迎接的黄衣少年都是小辈,万万不敢阻拦。只是,玄风为什么作接引使的打扮呢?
玄风温和地笑了笑,将手中玉牌摊开,道:“陛下密令,我与师妹前来接引玉郎出关。”
“噢……”黄衣师兄心中疑惑,玉郎一家大都低调,出关不过是小辈弟子在门口迎一迎作罢,倒没听说过天宫会派接引使专门来接。但玉郎此次闭关二百年,这群小辈年岁尚小,都是第一次来迎,前面的规矩如何,他们也实在不敢妄断。
玄风拱手:“那小仙就先进去了?”
黄衣师兄急忙退至一边回礼:“不敢不敢,玄风大人请。”肩膀上忽然温温热热的一团,原来是站在身旁的那个叫仲秋的少年凑了上来,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看着。
仲秋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玄风紧随身后的师妹,她脚步很轻,走过他面前时,竟然掀开面纱,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面颊白皙,睫毛卷翘,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看上去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的眼神一路对接,回头之前,她勾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有些诡秘的笑。
仲秋眨了眨眼睛。
“师兄。”有人叫了,“天宫已派人来接先生了,我们还需再等吗?”
虽口称先生,这帮小弟子实在是小辈中的小辈,连玉郎都面儿都没见过,更别说受他指导。他们对玉郎,尊敬有余,感情却不足。这会儿蠢蠢欲动,都巴望着早点回去。
“那……”曾巽举棋不定,许久才无奈道,“那我们退到山下恭候先生吧。”
司矩娴熟地挽起凉玉的发丝,在顶上梳了个髻,俯身叹道:“殿下,现下没有星冠,只能先这样了。”
凉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道:“玉郎那老头子讲究多,没有那一身行头正好。”
司矩莞尔。凉玉的小手攀上她放在肩膀上的手,看着镜子里的倒影:“阿矩,你记不记得,从前你也是这样为我梳头。”司矩微微笑道:“臣怎么会不记得?殿下年岁不大,话说得倒像是老人回忆人生一样。”
凉玉嗤地笑了,拉着她的手甩一甩,目露狡黠,“哎?阿矩学会开玩笑了。”司矩嘴角勾了勾,立即垂目敛容:“不敢——殿下,臣的兄长已安排妥当,若是好了,我们便走罢。”
“啊。”凉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对镜整了整额前的头发,手心全是冷汗,赧然地跟在司矩身后,“说真的,虽说已两百多年没被老头子的棍子打过了,一想到要去见他,还是觉得紧张。”
司矩贴心地为她开门,“殿下不妨想想别的事。”
“……嗯,棍子打得屁股疼。”
司矩:“……”
庭院里阳光灿烂,照得疏风一身云梭织就的白袍熠熠生辉,他远远便挥手叫道:“殿下。”
凉玉提起裙摆快步走到他面前,“仙友怎么亲自来啦?”
疏风跟着她们一起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我不放心殿下,故……”
凉玉笑道:“司墨上仙已安排好,我悄悄地上天,见老头子一面便走,算是尽个礼数。仙友要是没事,就一起去吧。”她回头问,“阿矩,什么时辰了?”
司矩迟疑了一下,微微蹙眉,“该是快了,只是大哥不知道为何,还没有联系我。”
“再等等吧……”
“小花神,留步。”
一个黑影猝然翻越而来,呼啦啦落在她面前,凉玉被逼得倒退一步。司矩神情戒备,疏风剑已出鞘,寒光和利声同时迸出,却被凉玉拉住了袖口。
气氛一时凝至冰点。
玄衣少年在利刃旁边笑容肆意,斜眼睨着疏风:“这位仙友有点过于紧张了罢。”
疏风的剑刃向后闪了闪,脸上紧张的神色却没有褪去:“你是魔界的人?”司矩迅速而低声判断:“魔界三世子。”
朗月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冷笑道:“仙界诸人又不是草包,怎么听见魔界便草木皆兵呢——况且你背后的那丫头,用得着你来保护吗?”
疏风脸色变了变。凉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剑鞘,挡到他身前,没好气地冲朗月道:“少开点玩笑。”
疏风和司矩对视一眼,都向后退了半步,只是疏风收剑入鞘的手有些抖。
凉玉耐着性子道:“三世子要是来找我叙旧,改日再说,今日凉玉有要事在身,现在就得走了。”
“你去哪里?”
“回来再告诉三世子。”
“等等等等。”他掸了掸袖上的灰尘,仍挡在她面前,抱着怀懒洋洋地笑了,“我既来了,你哪有走的道理?”
凉玉看他半晌,恍然冷笑道:“我知道了,你又是来拖住我的?”她冷静地微微垂目,两手合十,光晕隐隐浮动,司矩忧心道:“殿下——”
“我今日不想跟你动手。”朗月望着她,笑容敛去,“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今日决不能上天去。”
凉玉眉宇猛然一动,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歪着头笑道:“我还知道,他们在上面布好了网,正等着请君入瓮。”
话音未落,身影倏忽破碎,化为无数只黑色蝙蝠,哗啦啦飞散了。
司矩望着满天的蝙蝠,“……幻术。”
难怪他不肯和她动手,原来见她的只是个影子。
凉玉脑子里一团乱麻:朗月人呢,他为什么不能来?魔界诸人的幻术,竟也强悍到这程度了吗?他说的请君入瓮,是什么意思?
司矩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迅速变得惨白:“殿下……莫不是……”
凉玉一把抓住她的手,司矩的指尖冰凉僵硬,她也跟着颤抖起来:“别慌……”
“小妹!”一团带着金光的云头滔天巨浪似的一股脑涌过来,浅灰麻衣银绶带的男人几乎是从云上整个栽了下来,转眼到了眼前,“出大事了!”
司矩的嘴唇颤抖着,轻不可闻道:“大哥,是父亲吗……”
凉玉如遭当头一棒,眼看着眼前与司矩生有几分相似的司墨仙君眼眶通红,嘴唇开合:“父亲他……刚出关便遭人暗算,现在昏迷不醒,但是……”
凉玉怔怔看着他:“但是什么?”
“南昌星已落。”
仙界诸人,多与外物相联,两者休戚相关,可互相印证。正如长挟、动春两块石头代表着花神的状态,已亮了不知道多少载春秋的南昌星就是那玉郎老头子的专属星星。
生死不明只是表征,现在南昌星陨落,就算神人在世,也将无力回天……凉玉心里像是破了个大口子,她这个改头换面、痛改前非的不肖弟子,连一面也没见上,一句话也没能对他说,简单又刻板的老头,就在她上天前的一刻钟内,被别人暗害了?
她一把扶住后退两步说不出话的司矩,急道:“天宫那边怎么样了?”
司墨看她一眼,哑着嗓子道:“前来迎人的弟子,从里到外三十余人已全部扣押,巫神以毕生医术续着父亲的命,但却要他所中之毒,我等从未见过。”
“中毒?”她眼中闪过疑惑和愤怒,“是谁下毒?”
司墨的目光划过凉玉和她身旁疏风的脸,慢慢道:“据门下弟子说,最后进去的,是玄风,和……”
“事关疏风、玄风两位大人清誉,还希望各位能再仔细回想一下。”
被临时抓来主审的风神希望通过踱步来塑造一种轻松的气氛,却不知道他带过的一阵阵刮骨疾风将心中的焦虑透露了个干净,令下面少不经事的少年们更加心惊胆战。
底下跪了乌压压几十人,面面相觑,但都没有吭声。一时间一片静默,落针可闻。
第80章 出关之际(下)
“咳。”风神拿扇子敲了敲手心,缓声道,“曾巽,你是大师兄,你先说。
黄衣少年犹豫了一下,再次叩首道,“小辈不敢妄言,的确是玄风大人,和……和他的师妹,拿了陛下的令牌,说要相迎。”
“曾巽啊!”风神拿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为防造假,陛下很多年前便不用令牌了……你让我说什么好!”
名叫曾巽的少年脸色苍白,镇定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颤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都怪我,我不知道……”
“好了好了……”风神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责,回首道,“北辰君,玄风人找到了么?”
季北辰一袭白衣,俊逸出尘,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意,似在嘲讽:“找到了,没想到玄风早就入魔,现下已畏罪逃奔魔宫里去了。”
风神愣了好半天,才道,“你说玄风……玄风大人他……入魔了?!”他倒吸一口冷气,如若真是如此,天宫神仙里有人被魔界腐蚀,令人不寒而栗,事情严重超出他的想象,他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么……疏风呢?”
玄风是他亲师弟,二人交往甚密,情同手足,他知道这件事吗?叛了一个闲云野鹤的神仙事小,要是叛了一个神官,尤其是手掌文书的神官……
刚派出去的黑影子一溜烟跑过来,“报大人,疏风大人不在文渊阁内。”
风神头皮发麻,忍不住怒道:“该他当值的日子,他跑哪里去啦?”
“疏风大人的童子祈年说,大人只交代有事要做,告了四个时辰的假,却没有在册子上登记……故我们也不知道大人去了哪里。”
风神蹙眉沉思,仍旧焦躁地踱来踱去,刮来的寒风打在众人身上,已经可以用“凌迟”来形容了。半晌,他以商量的口吻,小心翼翼道:“北辰君,事关重大,我们是否现在向上呈报?”
季北辰面容镇定,淡淡道:“自然要报。不过,在呈报之前,还有一事要问。”他低头看向跪伏在地上的一众少年,“你们说,跟在玄风身后的,还有一个‘师妹’?”
“是啊是啊。”少年们七嘴八舌纷纷应声,“可是,她戴了好大的斗笠,上有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