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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卤煮研究生院-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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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来的端庄,实在不忍心去打破这份清凉和宁静。
近些年来,不少大型城市都在鼓励差不离算是富起来的人民群众多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比如金山上的北京,或许可以被理解为那些私家车工业大亨们吃撑着之后的一种微不足道的忏悔。可问题是,把刚嚼完肯德基健康早餐的西服革履们装进那些为了咱绿色奥运的国际承诺只得不断尾随欧三、欧四标准而已经变得越发苗条、甚至连售票员自己都挤上不去的公交车,实在有点儿滑稽。说穿了,城市基础建设的屁股还远远没有擦干净。其实这笔帐还是大锅饭那个时代欠下的,单位办社会,出这个门进那个门,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怎么做过汽车。当然,马恩列斯的追随者们红透半边地球、且不是修正主义那种挟天子以令诸侯般挂羊头卖狗肉的时代在地平线的尽头已经快要看不究竟了,似乎也没有任何要卷土重来的迹象,北京城那些红色记忆变得愈发具有历史考古的价值。新世纪的今天,像语言研究院这种“小楼一统”已经越来越像是被时光车轮遗忘的活化石,鲁迅先生说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照此逻辑,霓虹灯下的破旧书桌又该算作什么呢?
不过,能在这类事业单位浑浑噩噩地混上一辈子也未尝不算种幸运,尤其在如今朝不保夕的大环境中,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削尖脑袋去争夺“饿不死、也撑不着”的“铁饭碗”了。据说八宝山殡仪馆对面的某地产项目在焚化炉的猎猎浓烟中开盘销售时,曾火爆到没有熟人都拿不着号儿的地步,这也许就是“和谐”的初级阶段吧,比起他们,能在单位“隔壁”分得个两室一厅的确不赖。
无论怎么说,从家属楼通向研究生院大门那不出百米的“骐骥一跃”对于此刻的徐枕流来说,确实是太短了。他本以为吴雨会愿意在这个风起却躁动的夜晚,到她当年读研时曾经战斗过的“革命旧址”去瞻仰凭吊一番,至少也该去数数它那似乎从未挪动过的脚步,十一月的落叶虽然被全球变暖拖住了后腿,但依然忠实地记录下校园林荫道上的每一缕脉动。
可吴雨似乎没有打算把这“浪漫之旅”进行到底,她更像是怕见到什么一样,尽管也同样不想回去面对家中那盏孤灯,但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看来今晚的吉星确实轮不到枕流头上,他真后悔没有和这位难得的同伴在研院门口多相对哪怕是两分钟,因为那很容易引人想入非非的情景只差毫厘便可以被恰好从外面回来的林风撞个满怀,尤其是那顺理成章的猜想颇为当事人所窃喜的时候,徐枕流甚至想把小吴老师拎回原地重新来过。
“呦,还没走呐,”对于住到校外的研一新生来讲,这个时间能在这儿相遇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东西落教室了,”枕流悻悻地,懒得多说:“你呢?”
“团委有点儿事儿”,这位欧美当代语言学专业的林帅哥来自山西平遥,恐怕字典里天生就没有赔本这个词:“师兄让过去一趟。”
枕流点点头,尽管黑暗中的两人谁都看不见、也不会在乎。他明白,这种“为政以德”的事儿,自己作为“党外民主人士”不好多问。开学虽然似乎还是昨天,但那些走南闯北的包打天下们早就已经各抱地势,现在想后发制人恐怕都已经为时已晚。
阿拉伯有一句谚语,说市场上嗓门最大的是卖破烂的。这个道理没什么值得费解,事实上,我党也多次强调选拔干部要德才兼备。可问题是,无数看破红尘的智者,事到临头时却会立刻从终点回到起点。大学时为了政治理论课通关,有一次起五更爬半夜地背临考前老师给总结的复习要点,记得其中“马克思主义的真理观”那部分很是简练,统共只有两条:一、世界上没有绝对真理;二、马克思主义是绝对真理。佛祖在世时不厌其烦地反复告诫须菩提,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说,日后若是佛法衰败,也一定是毁于那些自以为是的徒子徒孙手里。无意中,曾经在书店瞥见过一本大作,名曰《马克思的报复》,可惜仓促间没来得及抱得美人归,只记得大约是总结苏东剧变历史教训的。
其实这个林风同学从整体上来讲还是比较具有亲和力的,并不像那些脸谱式的党棍一样,全身都洋溢着阶级斗争的深刻性和复杂性:“你没报名参加那个…… ”
“卡拉圈儿K,”看来,为了这个“大赛”,研究生院“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三个系统”、“四批人马”…… 总之,各路“政治家”大概是都倾巢出动了。
“呵呵,”学商科出身的林风大概也知道过度推销的副作用:“你们系陆远航…… ”
“准备和外文系顾爽一块儿…… ”
“那个女孩儿临时有事儿,说是去不了了,”小林君总算扳回一城:“你没听她说么?”
枕流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像个员外郎,不光不积极向组织靠拢,也就是说还没有新兴资产阶级有觉悟,而且连参与掌故的权力也一并自取灭亡了:“不知道。”
团委新贵大概是听出了小胖子的不悦:“远航的手风琴拉得不错,你们班的人都挺多才多艺的,”没有见风的本领谁也不敢随便使舵。
但这个马屁实在不大高明,但凡换了时间地点人物,很可能就当头撞到鼻子甚至蹄子上。幼儿园的阿姨都知道,有些孩子天生具有某种势力范围意识,即便是不喜欢玩儿的玩具,亦或现在顾不上玩儿,但只要是他的,别人就休想碰。去向某个男生赞美和他直线距离更近的异性,就算人家没有继往开来的打算,也往往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在多数亚洲国家尤其如此。
“学会文武艺,货卖于识家,”徐枕流虽然没有那么强的私有观念,但今晚发生的种种仍使他感到胸中如有块垒,自然不能错失这最后的发泄机会:“看样子,是不是给你‘鼓摧残指腰身软,汗透罗衣两点花’了?”
从企业管理转学语言这个弯子尽管是大了点儿,可那两句唐诗宋词也的确平易近人得不需要什么之乎者也功底。林风当然能听出枕流的弦外之音,但却始终避免任何可能导致破盘的切磋:“没,没,本来研院有个手风琴,就是好久没调音了,后来陆远航自己找音乐学院的同学借了一台,”人家的逻辑线条发展得合情合理,让你寻不到任何节外生枝的理由:“所以,今天下午我帮着她给背回来了。”
后来,徐枕流见过那架传说中的“琴瑟友好”,实事求是地讲,这部双簧的老家伙确实够分量,但“打的”往返(人家研究生会有这笔经费)的待遇是否还需要“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就只好见仁见智了。其实,在很多情况下,人们为自己辩解时所反复强调的,根本不是什么原因,而仅仅是个理由。
枕流刚要再接再厉,从前面那跳动的路灯光晕下走出个行色匆匆的模样,细看时才隐约辨认出好像是林风他们班的某位女生,抱着一摞大概刚刚战罢的皓首穷经。徐枕流瞧了瞧脚边那几片正往校园深处慢慢滑去的落叶,似乎有点儿泄气,也懒得再拘礼什么,只管独自走上了较白天更加黯淡的小径。身后留下的那二位倒也没觉得缺少什么,商量等会儿一同回宿舍,不过要等拜见完“上官”之后。在这个问题上,林风始终能把主次摆得泾渭分明,毕竟,初来乍到的他,似乎还没有修成重色轻友的资格。
咱老祖宗的《毛诗大序》里讲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歌咏之。”客观地说,中国大地上从来就不缺少欢声笑语,比如当下的KTV里鳞次栉比的欧美日韩,再比如八年抗战中上海滩十里洋场那摄人心魄的纸醉金迷,但无论如何,都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可奇怪的是,我们似乎很喜欢把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最常见的做法就是赋予它们一些九天之外的意义,有的还很莫明其妙。几乎所有国人都对“红五月歌咏比赛”这个经典的保留节目并不陌生,只是不知道,当你真正了解她难以承受之重的来龙去脉之后,还能有多少心思去投入到那已经愈发轻松的氛围中。(之所以将五月称作“红五月”,是由于我国近代史中的“济南惨案”、“五•;二零”血案、“马日事变”、“五卅惨案”等事件皆发生在五月)
也许正是出于上述考虑,研究生院的卡拉大赛往往被安排在没有更多附加意味的深秋时节,然而如此的良苦用心却显得可有可无,因为小院中一年四季似乎都在周而复始着那如同嚼蜡的枯黄色调。不过好像并没有谁去介意其中的是耶非耶,多数人那如止水般静谧的心弦根本就不可能被这微不足道的波澜所惊动,那些看似念兹在兹的善男信女其实也都怀着千人千面的各自心肠,自然也没有理由去关注这难得的人性回归离文艺的基本教义究竟已经该以何种道理计。
我们总是善于发现他人身上的种种劣根,而对那可能俯拾即是的良善却常常会视而不见,脆弱的蓝色家园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被已经越发穷凶极恶的万物之灵彻底毁灭,或许这倒可以勉强算是个原因,挑剔离进取其实并不遥远,但愿我们能在日益淡乎寡味的臭氧层完全消失之前迈出这艰难的一步。
事实上,从OK大赛那群魔乱舞的荒腔走板启动时起,就有人始终毫无利己动机地忙活着,比如程毅。除了因从高中时代便开始计时的“漫长”党龄所“自然生成”的班级组织委员、以及由此发轫的那些几乎找不出冤大头乐意顶缸的琐碎工作之外,他并未参与学院里任何门类齐全的党政军群机构。之所以从头到尾跟着跑龙套,完全属于友情出演。
既然诸多首脑机构已经人浮于事,当然剩不下任何肥缺供“志愿者”分享,真正埋头干活儿的,只有那些与“位子”、“票子”无关痛痒的苦差事等你去周旋。所以,一贯随和客气的程毅,便“人尽其材”地具体负责选手联络,主要就是四处游说同学们参加,比如陆远航和临时掉链子的顾爽就是他工作的斐然成果。当然,揭密的档案表明,这回之所以兔子会吃窝边草的原因是多层面的,不过这已经是后话。奇怪得很,“偌大”的比赛,光各级“策划”、“监制”就有近十位领导分头把守,可真正“叫卖”的就程毅一个,说起来,不管用心何在,官至活动副总后勤的苏韵文能跑到小徐和夕茜那里越级“拉皮条”,已经算是厚道的了。
这差使的确是费力不讨好,枕流就很难理解程毅究竟吃错了哪贴膏药,居然去捅这个马蜂窝。联系到的选手少了,组委会当然不干,逐级追查下来,责任到人,肯定跑不了干系;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有申包胥哭秦廷的本事,拉来几十号脑子进了泔水的二百五,到时候僧多肉少,诸位大哥大、大姐大出尽洋相之后连个纪念奖都混不着,恐怕还是难逃生活不能自理的下场。
可人家程毅愣是顶着困难上了,好在这帮昏天黑地的魁星点斗里还就真有拿爆米花当干粮的丧心病狂之徒,加上不知深浅的硕一、博一新生力量们,好歹也算凑齐了整场的鬼哭狼嚎。计划书里冠冕堂皇的初赛、复赛自然都成了纸上谈兵,天地作证,勉强只够一勺烩的这十来位,耗费了程毅多少个上窜下跳的日日夜夜。
“今天真是来着了,”枕流坐在前排最靠边的位置上,这是当他在后台发现某个还算有几分颜色的女选手身着高衩旗袍后精心挑选的“观察哨”,当然,猎物还得耐心等待:“咱们院里果然藏龙卧虎,”整个礼堂坐得连稀稀落落都谈不上,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小胖子那肆无忌惮的乐不可支。
“要不是报幕,我都不知道这姐姐唱的是什么,”一旁正在候场的远航似乎更添了几分自信,尽管这对于久经沙场的她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早就听韵文提过,刚刚打头阵的是研会的文艺部长。你还别说,那外型,乍一看真以为实力派美声专业人士来了,出手之后更是不同凡响,大家惊喜地发现,S。H。E。红遍华语世界的《Super Star》原来可以处理得这样悲壮。大约是对院里去年花了上百万购置的那套Sony音像设备不够满意,部长小姐下场前用勾着粉色亮彩的双唇狠狠地瞪了一眼据说是专程从广院请来的调音师。多么可贵的敬业精神,难怪官运如此亨通呢!其实,她根本就不属参赛选手之列,但人家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这次“仓促间”的客串,全是因为“实在不忍心拒绝同学们的盛情邀请”。
与春晚以及绝大多数各类演出不同,本场节目是按照重要程度递减排序的,原因很简单,历届大赛的统计数据表明,观众人数的半衰期是二十分钟左右。所以,像陆远航这样没有任何门路的新人,只好等到人去楼空的倒数第二个上台。
“对了,”经过最初的亢奋期,枕流已经对司空见惯的高高低低习以为常:“还没问你和林风的那次‘手风琴浪漫之旅’呢。”经小胖子后来反复回忆,当天中午远航的确发短信询问过他下午有没有空,也可能正是这种朦胧的优越感助长了此间轻松的气氛,他适时地找到了另一种同样有趣的消遣。
“什么?”陆姑娘是那种眼睛不会说谎的女孩儿:“哦,嗨… 那会儿你不是到所里去了么。”
“呵呵,”枕流得意地笑笑,一切的发展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明明知道那天有事儿去不了,还故意先找我,典型的欲盖弥彰,孙子曰:‘用而示之以不用,’”说话的工夫,有几个班里的同学坐到他们附近,大概是刚刚从外面吃过饭,赶来为渐入佳境的“压轴好戏”站脚助威。当然,此时小徐的注意力全在远航这里,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其实日本早在1941年夏天就已经做好偷袭太平洋舰队的准备,但却始终借印度支那问题与美国周旋,制造一种战略中心在亚洲的假象,直到…… ”
“好了好了,”女孩儿苦笑着冲枕流摆摆手:“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弄这种事儿,一个就够受的了。”
其实,远航曾经多次表达过对林风的好感,要不是系里的几位都知道她已经“名花有主”、并且“登记造册”完毕,恐怕像韵文那样的大嘴巴早就忙不迭地把笤帚疙瘩当成橄榄枝递将过去了。反过来讲,或许也恰恰因为出过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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