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画卷-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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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间。与常氏走到了床榻前,仪华就见谢氏蜡黄的脸上,呈不正常的红晕,精神也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不禁想起方才偶听得的话,看向谢氏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
这时,谢氏已喘息着笑道:“炽儿喜欢吃甜食,今儿正好是端午,我就和炽儿一起吃些角黍做早饭罢。”
仪华抛开思绪,拧眉劝道:“母亲,角黍是糯米做的,容易积食。”
话音刚落,小高熙已扭过身子,一脸儿的坚持道:“母妃,我就要和外婆吃角黍!”
谢氏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连叫了好几声“小宝贝”,方对仪华说:“一年就一次端午,等你和炽儿去了北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一起过节。”急喘数声,又道:“和你大嫂去备吧,我也尝尝你亲手剥的角黍。”
常氏听谢氏说的哀伤。本想依了让婢女备些来,却又听“亲手”二字,一时到不知道如何说了。
仪华也听谢氏说的伤感,又见常氏看着她欲言又止,也只好柔声道:“母亲,女儿这就和大嫂去,您先等一会儿。”
谢氏一听仪华答应了,连忙抓住小高熙的手,笑道:“那你们去,我祖孙两就等着。可得快些,别让炽儿等着了。”
仪华见谢氏笑容里有一分急切,正有些诧异的时候,常氏已吩咐了侍药的嬷嬷照看着,叫她一起走,便也丢开了念头,同常氏出了屋子,向小厨房走去。这间小厨房,就是当初院子西边的那间药房,因为仪华母子搬到了小跨院,便改作了厨房、药房两用。
两人走到院子里,就见一个管家媳妇指挥着几个粗使丫头,搬了蜀葵、石榴花、菖蒲、艾草和夹竹桃列在院中。又有两个媳妇子抬了一个养着红鱼的鱼缸,放在了石榴花与夹竹桃中间。
仪华停下脚步,眼带询问的看向常氏:“大嫂,这是……”
常氏也停下脚步,朝正厅努努了嘴,道:“几年前,你大哥是在北平待过的,听说北平人家到了端午。家家户户都要这样置花木在院子中。他想你这些年大概习惯了北平那边的生活,昨晚就特意吩咐了这样摆弄。”
仪华微微一怔,眼睛不自觉地往正厅看去。
只在这时,楼里忽然传来孩童嚎啕大哭之声,仪华一惊,“熙儿”不及脱口,只听徐增寿的声音大叫道:“娘,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熙儿!”
仪华脸色猝变,转身就往正厅跑去。
没等进厅,徐辉祖一脸铁青的撩帘而出,随即厉声吩咐道:“常氏你送太医到主院款待。”说着,目光冰冷的扫向院中奴仆:“你们一个也不许出去,都给我跪着!”
常氏还惊于事情突变,就听丈夫一脸怒容的吩咐,她忙醒过神,急匆匆的领着太医出院,临到门口又多了一个心眼,让人一把锁了跨院的大门。
那时,仪华奔跑中听到徐辉祖这样吩咐,胸口蓦然一紧,发狠的冲到门厅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材高大的徐辉祖,往里屋跑。
“熙儿——”她一边跑一边嘶声的喊着,回应她的却是儿子更大的哭喊“母妃”。
这声母妃,简直就像要了仪华命一样,哪知等她进了里屋,才真是要了她的命!
屋子里,那名留守的嬷嬷,面如土色呆坐在地。徐膺绪、徐增寿两兄弟惶然的望着床榻,嘴里不停地劝道:“娘,您快放下熙儿啊!”
谢氏却根本不听两个儿子的劝喊,她一脸涨成猪肝色。死死的压在高熙的背上,左手提起高熙的后衣领,右手持了一块药碗碎片,抵在高熙白嫩的脖子上,面目狰狞的望着床榻外。
一眼之间,仪华只感全身的血液猛地一下冲进脑中,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冷。
哭得泪水汪汪的高熙,见到自己的母亲,立马哇哇的哭叫道:“母妃……熙儿疼……疼……”
听到高熙一声声嚷疼,仪华心尖儿一阵剧烈的疼,却又强制压住眼睛的泪水,一步一步走上前,勉强笑道:“娘,您这是怎么了?我是仪华啊!他是您的外孙炽儿呀!是不是炽儿惹您不高兴了,那交给女儿,女儿来责罚他。”
仪华话刚一说完,谢氏“呸”的一声啐道:“婢女生的小贱人,你还以为我真糊涂,把你这个小贱人当成我的仪华!”
这话一出,在场徐家三兄妹惊疑不定,回想这两月来的种种,脸色神色变幻莫测。
一时间,三兄妹震惊的都没说话,反见徐辉祖一边从外走来,一边惊怒道:“母亲,这两月都是您装的?为了骗我们?”
谢氏一脸疯狂的得意笑道:“若不这样,能骗过小贱人,把这个孽种抓在手里!”
徐辉祖脸上阵阵发青,额头青筋爆起,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氏,一字一字从齿缝中蹦出:“母亲,前几年还以为您病好了,却没想到您还这么糊——”没说下去,另换话道:“您竟然挟持朱高熙,他是燕王嫡子,圣上的皇孙!您这样做。可知是会赔了整个魏国公宅进去!”
谢氏疯狂的神情一怔,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无意识的呓语了一句“会赔了整个国公宅吗”,旋即却又是精神一振,恨声道:“胡说!这个小贱人又不是我的女儿,她就是冒名顶替的贱人。不但霸占了仪华的身份地位,还生了两个儿子,来与炽儿争世子。当时,在她怀胎的时候,我就应该让她流了!”
说时,谢氏情绪一激,手上猛的一抖,在高熙白嫩的皮肤上一划,霎时脖子上一道血口冒出。
“娘!母亲!高熙哭声还没出,徐家三兄弟已惊叫道。
仪华望着白瓷上猩红的血珠,身子晃了晃,再也忍不住泪水,一面泪如雨下,一面愤然相对:“谢氏,你放开熙儿,没人与你的孙子争世子之位,皇上早就封了朱高炽为世子!”
谢氏狂笑几声,就像一个疯子一样笑了一阵,突然面上一凛,死盯着仪华说:“你当我是傻子吗?朱高炽生来孱弱,到现在都是体弱多病,而你这个儿子确是结实健康!我不信你就没想过谋世子之位!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霸占了仪华的一切!”说到这,谢氏扭曲的脸上温柔了一瞬:“朱高炽虽然残疾,却是仪华唯一的血脉,也是唯一能过证明她活过的。”
徐辉祖处变不惊,今日却一阵头昏。他万万没想到,谢氏竟然见朱高熙身体健康,就起了歹心。
当下,徐辉祖气得全身发颤道:“母亲,您只想到你的大女儿,您想过您另外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您的孙子孙女没?您知道谋害皇室是什么罪吗?您难道要让大家都为她一个人赔命?!”
面对一声声质问,谢氏魔怔了的眼睛,渐渐清明了许多,一一看向亲生的三个儿子,然后目光落在徐增寿身上。
徐增寿立即咚的一声跪下来,哀求道:“娘,儿子求您了!您放了熙儿吧。他那么小,还那么喜欢您呀!这两个月,他叫您外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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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以后俺不做下集预告了,貌似很不准确。咕~~(╯﹏╰)b,俺是想到什么写什么,⊙﹏⊙b汗,又让谢氏多戏份了。但是这么做是为后面结局的时候,一个用处。这章没写完,得占了一些下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毒誓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毒誓
只说到这里,谢氏就猛抽一口气。仰起头,张开嘴,像被锁住喉咙的人一样,发出嘶哑的短音。
见谢氏陡然发病,徐辉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不同两名弟弟一样异常担忧,而是悄无声息地一步步逼近谢氏,以待侍机而动。
眼见距床榻不足三尺,谢氏制压的力道变小,徐辉祖一口气沉下,乍然而起就要夺过哭嚎的高熙,谢氏却头一低,双眼圆睁瞪过去,比起手中碎瓷,一边急喘一边尖叫:“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
“不要!”声音嘎然而止,另一道女音暴喝打断。
仪华看着尖利的碎片刺进高熙柔嫩的肌肤,触目的血珠染上白瓷,她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双腿突然瘫软跪了下去。
“大姐!”跪在一旁的徐增寿最先做出反应,连忙转身过去。
仪华手脚皆撑在地。听到徐增寿叫她,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双手撑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捡起碎地的瓷片,抵在纤细的喉间,然后从地上站起,仰脖道:“谢氏,你无非怨我占了你女儿的身份,想要的也不过是我的性命。只要你放开熙儿,我就以命抵命!”
说完,为了以示决心,仪华眼睛一闭,右手微一用力,一条寸长的血口现出。
没想到仪华说得铿然,做得更是决然。一屋子里,除了母子连心似哭得更厉害的高熙,其余的人俱是一怔,微愣的看着仪华。
又一次,徐增寿率先反应过来,慌乱的站起身,急切道:“大姐,你不要做傻事!熙儿、燧儿不能没有母亲!”
仪华只作未闻,直瞪瞪的盯着谢氏。
谢氏充血的瞳孔紧促一缩,两腮突地鼓起,她赶紧躬背低头,半晌再抬头时,脸上一抹抹的涨红。极是骇人。她回瞪向仪华,目光怨毒如毒蛇,声音沙哑难听:“你一个小贱人的命,不值得陪了我徐家的命!我要你发誓,用……”
话一停,谢氏眼珠左右的转动,这是一种陷入疯狂偏执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仪华看得心头一寒,就听谢氏“嘎嘎”的笑了两声,说:“你既然愿意用命保护你的儿子,那我就成全你。用你那两个小孽种发誓,给我发最毒的誓,你要保证朱高炽的世子之位!”
听到谢氏的打算,一屋子人都松了一口气。
仪华也大松了一口气,却生怕谢氏变卦,一口连道三声“好”,忙丢掉右手的瓷片,举手对谢氏立誓:“我徐仪……徐氏有生之年,必护朱高炽周全、保他世子之位,不许朱高熙、朱高燧一人有所窥觊。若有渝此誓,我母子三人天必殛之!”
仪华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谢氏听得满意。却又不甘仪华享有王妃之尊,再见仪华全无**幽怨,与她女儿十八、九岁时全然不同,一时嫉恨心又起。
“谢氏,你要我发誓,我已经做到了,你该放开我儿子了!”立过誓,却见谢氏迟迟不肯放开高熙,仪华心里害怕谢氏反悔,急忙催促。
谢氏目光一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仪华,忽而不怀好意的笑道:“你那个贱婢娘抢我的丈夫,你又抢我女儿的丈夫。小贱人,让我放了你儿子可以,不过你得再立一誓,从今往后你不可与燕王有床笫之欢!我要让你一辈子守活寡,哈哈!”谢氏一面狠毒的说,一面张狂的笑。
就在谢氏笑声方落的这一刹那,徐辉祖瞄准空当,猛地抽开谢氏的右手,拽住高熙的两肩提起。
谢氏正得意的时候,冷不防遭到袭击,又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的长子!下一瞬,谢氏怒不可遏,完全失去了理智,举起持碎片的右手,就往高熙的身上扑。却不及割伤高熙,一只白皙的素手。包住锋利的碎片,将她手向后反压,疼得她一阵大叫。
仪华手心也是钻心的疼,但见谢氏面目扭曲的惨叫,她不觉心里一阵痛快。又想起谢氏对高熙下狠手,仪华手上不自觉的压力,不顾陷入手心的碎片,也要让谢氏一尝割伤之痛。
谢氏毕竟已身如枯槁,方才一番力气怕是最后的一口气。这会儿,形势瞬间逆转,谢氏含住的那口气散了,自然不敌仪华的力气,干瘪的身体开始一阵一阵的抽搐,胸口起伏不定。
仪华冷眼旁观,手上力道不松半分。
“大姐,是娘她对不起您,可……”谢氏到底是徐增寿的生母,见谢氏全身抽搐不适,他终是忍不住求情道:“她快不久于人世了,原谅她吧。”
听到身后徐增寿声音痛苦的说,仪华背脊一僵,却不及回应,小腿已被人紧紧抱住。随即便传来高熙害怕的哭声:“母妃……熙儿痛……流血了……”
“熙儿!”仪华目光转下,看见仰头抱着自己的儿子,红彤彤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眼里一下子花了,松开谢氏的手,转身一把就抱住高熙,一遍一遍亲着他的脸颊,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对不起,都是母妃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对不起……”
这一边仪华母子相拥而哭。另一边徐辉祖仍是最冷静的一个人,见危险一解除,立马吩咐徐增寿照看谢氏,徐膺绪带仪华母子出去让太医包扎伤口。
一切都妥当吩咐,却都忘记了瘫在床榻上抽搐的谢氏,手里还有一块碎片。
这一刻,谢氏紧闭的双眼一睁,猛吸一口气,对着仪华的后背狠扑而去。
徐增寿正要去扶谢氏躺下,未料谢氏突然睁眼,眼中凶光大盛。快三年的军营生涯,徐增寿已有对危险本能的反应,一见谢氏神色异常,他忙一把抱住仪华母子连退三步。
与此同时,谢氏上半身已从床榻扑下,胸口重重的撞上床沿,一霎间,一口血水从她嘴里喷出。而行凶的右手在无人的半空中搭下,摔落在脚踏上,手里沾满鲜血的瓷片,也终于在几声脆响后,远远滚落一旁。
“娘!”一直惊看着转眼间猝变的徐膺绪,一下冲上前,抱起一动不动的谢氏。
徐增寿听到他二哥的声音,转头一看,殷红的血水洒在地面,他惊骇了一跳,木木地看着谢氏,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吭出声音:“二哥,娘她……还好吗?”
徐膺绪没有说话,因为谢氏已经没了呼吸。
无言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徐增寿没想到最疼的母亲,是在害人不成而吐血身亡。在这一时刻,慈母的亲情,正义与道德。一起撕扯着他少年的心扉。徐增寿回头呆滞的看了一眼骇然离世的谢氏,又看了一眼相拥的仪华母子,他大叫一声,蓦地抱头跑了出去。
“娘!”不一时,震天的嘶吼从院中传来。
仪华透过半敞的竹帘往外看去,徐增寿正跪在院子中,全身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因为视野的关系,她只能看见徐增寿的背部,一抖一抖的发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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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你终于拜拜了,写你写的完全没感觉,咕~~(╯﹏╰)b,望天ing)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承诺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承诺
这一天,内外匆忙。人心不定。谢氏猝死的消息,像一团厚重的乌云,越来越低沉的笼罩在魏国公宅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