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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朱明画卷-第121章

小说: 朱明画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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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华敛回异色,眼睛一抬,便看见立在一棵柳树前的朱棣。
    暮色将合,仅几缕暗红残留天际,光线暗了,依稀只辨出他穿了一身藏青色袍子;周身气息都隐在黯色里,看不清神色,但那一双眼中闪着熠熠的光芒,有神且慑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只是这一眼而已,也不过七天罢了,此刻再见朱棣,仪华竟觉恍如隔世,仿佛饮了孟婆的忘川水,前尘往事都遗忘了,留下的仅是一些模糊的虚无影像。
    恍惚的这一瞬,朱棣大步走了过来,驻足在马车下,伸出手,沉声唤道:“王妃。”
    院落外除了来来往往搬行李的侍人,还有如铜墙铁壁守着的数十名侍卫,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仪华不会驳了朱棣的意。她恭敬温婉的道了一声谢,方将手交给朱棣,款款下车。
    脚下立稳,仪华立即抽出手,要向朱棣行礼。
    手方抽出半寸,朱棣已重新握进手里,隐在仪华的广袖下,免礼道:“你身子不便,不用行礼。”
    仪华既已决心斩断念想,对于这种过于亲密的动作,她自是异常排斥。可任凭她怎么使劲抽出,却没有半点松动,而她又不敢引起太大的动静,索性也不去挣脱了,移步与朱棣并肩而立,含笑看着陈妈妈和熙儿下车。
    熙儿活泼好动,用老人家常说的话,就是一只上蹿下跳的泼猴,一刻也安静不得。打跟徐增寿学起武艺,更是停不下来,见了石阶也不老实走,就一阶两阶的跳。陈妈妈怕熙儿下马车也跳,在朱棣面前失了礼数,紧抓住熙儿的手不放,没想到熙儿却是规规矩矩的下马车。
    “参见父王。”一下马车,立马挣开陈妈**手,跑到朱棣的面前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仪华看得瞠目结舌,她以为熙儿就行个拱手礼,何尝有这般郑重其事行礼的时候?
    “起来。”朱棣也觉诧异,随即眼里却掠过一丝笑意。
    依言,熙儿小小的身板利落起立,眼睛在父母身上溜了一转,停在朱棣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
    仪华看着儿子言行不似往常,心里估摸他又要做什么,正要出声打断,熙儿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朱棣的腿,仰起头,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朱棣,咧嘴一笑,道:“父王,舅父说名师出高徒,我是舅父的高徒,您下次打战带上熙儿吧。”尾音未消,想起徐增寿,忙又道:“还有舅父,也带上舅父吧!”
    朱棣先以为熙儿好奇的看他,以为是熙儿对他的孺慕之情,这会儿一听竟是这样的请求,微错愕了一瞬,旋即放开仪华的手,将熙儿一把举了起来,脸上再绷不住了,已是朗声
    大笑:“好,可得先考量一翻你舅甥二人的本领才行。”
    说着,朱棣很自然的转头,看向仪华,笑意从眼里溢出,溢至眼角眉梢,刚硬的面庞似乎有温润的神色。他含笑道:“本王就知你三弟一直记着这事,不过当了朱高熙骑射师傅半年,就让他给拐了去,我们的小儿子是不能再认他当师傅。”
    朱棣在军中颇有贤勇之名,又不吝惜身份与众将士结交,但他到底是霸主一方的藩王,统率燕山大军,平时在众人面前难免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犹是北征大获全胜以后,人越发内敛沉稳;此时单不说他慈父一面,就是对妻子的温声细语,已听得一干营中将士愣了愣。
    仪华却觉不自在,好在毡帽纱帷遮着,也看不出什么。
    “王爷,道衍大师他可已进了庄子,怎不见他?”不欲接朱棣仿若无事人一般的话,仪华转移话题道。
    朱棣笑容淡了下来,放了熙儿,语气平常道:“这个院子只有两进,道衍大师住下多有不便,本王就安排了他住在数里之外的营中。”
    仪华听完心中一动,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
    仪华的冷淡,朱棣视若无睹,看了一眼正上灯的院落,忽的又暗中攥住仪华的手,面上只作搀扶,道:“也快一更了,晚饭还没用,你药也没喝,进屋吧。”说着吩咐了一句看好熙儿,便不容拒绝的搀着仪华进院子。
    众人目光之下,两人并肩而行,这是不曾有的。
    仪华侧目,隔着一缕薄纱望去,朱棣神色自若,好似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而她却愈发不解,亦不懂——朱棣这样一反常态,究竟想做什么?
    *
    (晚上还有一更。很晚应该。)
第二百一十二章 酒馆(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酒馆(上)
    入伏以后,一日比一日热了。仪华身子也渐渐显了出来,毕竟到七月间,她是五个月的身子了。
    那阵子,朱棣是极忙的。因为乃儿不花麾下万众,要内附在他燕军下,从以前的敌对军,到如今的同袍战友,是需要诸多磨合;而且朱棣一贯谨慎多疑,对于依附他的蒙古军,是不能完全信任,自要多加留心;再则燕军大获全胜而归,又得了今上赏赐军饷,众将士难免自傲,军心涣散。于是,朱棣不得不花更多精力在军务上,日日操练军队,务求戒骄戒躁。
    所以,朱棣空闲的时间,其实很少。但每日里,在仪华喝药的时间,他总会适时的出现。起初。仪华对此十分抗拒,何奈拧不过朱棣强势,又见他只是看她服了药,就自行离开或陪着熙儿,并不与她亲近,慢慢地也就由了他去。
    这日大中午的,朱棣又策马来了。
    院子里十来名侍人,都习惯了这样,见朱棣一如往常的来了,不约而同的避了老远。
    一室静谧,空气中有苦涩的药味弥漫。
    仪华一眼未看沉默立在身旁的朱棣,端起药碗,将药饮下。服药依然艰难,她吐了一次,连用两碗,方饮毕。
    药碗“笃”地一声重磕上炕几,纤白的素手死扣住几沿儿,低头急喘。
    “下月起每日只需服用一次,也就没这么难受。”朱棣到了一杯兑的温水,手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还是扶起仪华,道:“漱口,去苦味。”
    夏日衣裳单薄,朱棣手心的温度,穿过一件白绫褙子、一件贴身里衣,烫着后背。仪华依旧排斥,正要不着痕迹的避开。不经意的一抬头,看见朱棣眼睛红血色分明,显然是一夜未阖眼,她避开的动作不觉停下,接过温水漱口。
    漱了口,仪华以绢帕拭了唇,转脸看向窗子外,淡淡道:“王爷纡尊降贵,臣妾受不起。”
    朱棣没有接话,转身在炕几上坐下,另问道:“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仪华闻言无奈,每每说及朱棣不愿听的,他不是闭嘴绝口不提,就是转移话题。现在又这样,仪华如今是连一丝气恼的心也没有了,只是沉默的望着窗外,等着朱棣自己离开。
    见仪华没理会他,朱棣也不恼,自说道:“你来这里一个月了,也没有走哪里去,正好趁着今日是七夕。本王也闲来无事,带你和熙儿出游半日,倒也行。”说着,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下,又补充道:“道衍大师说你身子倒康泰,但也需要时常走动,你这样常不走动,实在不妥。”
    此地军事重地,院落外又有重重官兵把守,叫她如何走动?
    仪华心下不忿,猛转头看向朱棣,话语生硬道:“请问王爷,臣妾如何到院外走动?”
    朱棣面不改色道:“本王空了,便可带你出去。”
    这样的朱棣,不是她印象中的朱棣,仪华全无招架之力,她也不再做无畏争辩,复又看向窗外,道:“臣妾身体不适,且下午还要等道衍大师来,只有扫王爷兴了。”
    朱棣仿佛早料到仪华会拒绝,一听便道:“昨日诊脉后,道衍大师说你身子只要不太劳累,就可以出游。”说话时,见仪华漠视的眸子渐有神采,朱棣眼中笑意闪过,面上却是皱眉无奈道:“再说几日前,本王就答应了熙儿。岂可言而无信?”
    话落,像是为印证朱棣的话,院子里传来了熙儿稚嫩的童音:“父王来了!?父王,三宝他说您要带我出去!”
    仪华本还欲拒绝,却听熙儿兴奋的声音,想起儿子这一月里大多被拘在院里,只有朱棣在此次北征途上,选的一个内侍陪着身边玩耍,心里到底不忍让儿子失望,也就默认同意了。
    ——————
    一行十三四人,做了寻常富户家的装扮,乘马车向最近的县城驶去。
    因为七夕之夜,是晚上才点莲花灯,一路上行程不赶,可以欣赏沿途风光,不觉惬意。
    天将向晚之际,马车驶入了县城,在一个巷道口停下。
    巷道往里走十余步,有一家三扇门宽的小馆子,里面一眼能望到头,就四五张木桌,条形长凳,以及靠着门口的酒柜。
    此时馆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妇,看样子他们应该是老板。
    仪华诧异的走进去,见马三宝熟门熟路的引他们坐下,又向那对老夫妇点了菜,而老夫妇也不甚惊慌他们进来,心中更是疑惑重重。
    朱棣似知道仪华的疑问,坐下不久,便解释道:“这里酒很够味,比起蒙古人的酒还烈,做的小吃也地道。我在营中久了,偶尔就会过来一次。索性骑马来回,也就一个时辰,也不大耽搁什么。”说着,嘴角添了一丝笑意,道:“说来,这地还是五年前,士弘(朱能)发现的,后来就成了常来的地。”
    菜上得很快,还在说话的时候,三碗热腾腾的馄饨、四碟下酒的小菜、一盘白面馒头并一大碗白酒,已经麻利的摆了桌。
    大碗酒一上桌,初进巷子时闻到的那一股酒香,立时变得浓烈起来。仪华忽然想到了一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朱棣这样常年待在军中的人,就好喝些烈酒;酒桌上又极容易拉近关系,想来朱棣就常和燕军中的军官来此畅饮。
    心下疑惑解了,一抬头,就见朱棣将一脸馋相的熙儿拉到身边坐着,拿筷子蘸了白酒,正要给熙儿喂;那酒不用尝,光闻味,也可想见有多辛辣。当即,仪华一急,脱口叫道:“不许给他喂!”
    朱棣身子一僵,动作霎时一停,怔怔的抬头:“你……对我说不许?”
    随同进来伺候的陈妈妈、马三宝听见仪华命令的语气,皆是一惊,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仪华。
    这一月来,她态度冷淡,朱棣从未计较,仪华也没注意到,她口气有何不对。待隔着毡帽,感到二人的目光,方意识到有些不妥,却不等她重新再言,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道洪亮而诧异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
    *
    (~~~~(》_《)~~~~ ,不叫朱高熙。叫朱高煦,~~~~(》_《)~~~~ ,文文就还是叫朱高熙算了,~~~~(》_《)~~~~ )(%》_《%,貌似真的只会写憋屈女,冷酷男,这章改了改,最后还是觉得朱棣热情好奇妙,呃,就被88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酒馆(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 酒馆(下)
    巷子幽僻,让一辆马车堵、八名侍卫堵在巷子口。过往行人愣窥探不得半分,也无一人敢窥探,很是寥落沉寂。乍听一道声如洪钟的男音,又是一派相熟口吻,仪华不觉咽了话,引了注意过去。
    日影西斜,远远只见巷子外,立了三人。
    这三人俱是生的高大魁梧,虽光线距离使然,看不清他们面貌,那一身从军营里磨砺出的肃杀之气,已教仪华猜出三人均来自燕山营中。可他们既能一眼认出朱棣身边亲信,显然身份不低,为何她却不知这三人来历?
    在仪华思量来人身份的时候,他们已结束了一番小声交谈,随行侍卫百户长柳升过来禀道:“张玉张大人,携两子求见。”
    听过名号,仪华全无印象,不是以往所知的城中、府里、军营三处任何一位武将,只道是此次北征新调来的武将,便也丢开了疑惑。
    正如仪华心想。张玉的确是此次北征新调来的武将。此人本为前朝枢密知院,前朝亡后从走漠北,洪武十八年降明,一直无所作为,终在两年多前,从军蓝玉为帅的捕鱼儿海大战,以功授青州府卫副千户。这次北征,随同就藩青州府的皇六子宁王,暂归于燕王麾下。然,谁也没料到燕王不费一兵一矢胜敌,班师回朝后,完全不提归还青州府兵马,至宁王上奏今上,朱棣方归还部分,而张玉却随燕军返回了北平。
    此刻,朱棣早无方才诧异之色,似颇为意外道:“哦,张玉父子?也难得遇上,你请他们过来。”
    柳升领命,转身而去。
    仪华知熙儿无法无天的性子,恐他捣乱,遂唤到身边坐着。
    事方毕,只听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传来,仪华不由抬头向门口望去。
    门口走来了三个人,他们不是并行,而是一人走前,左右两人略后。走前头那人四五十的年纪。一张黝黑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高鼻阔口,长得很有几分威武。身旁两人都二十五六,与他面容都有相似,只是左边那人看着更为洒脱,右边那人面似温和。
    不及仪华再看,走头里那人似察觉有人打量,目光如电扫来,仅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拱手行礼道:“属下张玉参见大人。”
    朱棣受过礼,笑道:“不在军中,无需以身份行礼。张大人你年长我不少,在军中三十多年,资历也甚我许多,是为长者。说来,当我与你见礼才是。”话是如此,却不见朱棣起身行礼。
    闻言,张玉一副受宠若惊,连连声称不敢,等朱棣作罢。又介绍了两个儿子。
    原来左边那人是他长子张辅,右边为他次子张輗。这样一介绍,便又是一番见礼。后朱棣道有缘让拼桌同坐,但君臣有别,张玉一生又几经大起大落,对于朱棣自有戒备,哪肯依言就坐,何奈朱棣言词真切,无法只得坐下,却让两个儿子站立身后。
    仪华见张玉看似五大三粗,实则粗中有细,再看朱棣对他很有些推崇,心中明白她该如何,可朱棣却为让她换桌,便静静地照顾熙儿用食,将她母子置身于酒桌之外,只是同处一桌之上,多少也听得二人谈话。
    一听才知,今日为何会遇上,竟与徐增寿有关。
    这月里,徐增寿与张輗结识,几日前带了张輗来此,张輗大赞此处酒好。至今日,张輗见与父兄皆空,想起张玉自降明后,大感无够味的酒可喝,于是带了父兄来此。
    朱棣听了,立即让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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