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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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君子知道了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这是说话的要领;会做的就说会做,不会的就说不会,这是行动的最高准则。说话合乎这要领就是明智,行动合乎这准则就是仁德。既明智又有仁德,哪里还有不足之处了呢?”
[原文]
29.7 子路入。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
子贡入。子曰:“赐!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1)。”
颜渊入(2)。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颜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注释]
(1)士君子,见 4.5 注(1)。(2)颜渊:见 27.116 注(3)。
[译文]
子路进来。孔子说:“仲由!明智的人是怎样的?仁德的人是怎样的?”子路回答说:“明智的人能使别人了解自己,仁德的人能使别人爱护自己。”孔子说:“你可以称为士人了。”
子贡进来。孔子说:“端木赐!明智的人是怎样的?仁德的人是怎样的?”子贡回答说:“明智的人能了解别人,仁德的人能爱护别人。”孔子说:“你可以称为士君子了。”
颜渊进来。孔子说:“颜回!明智的人是怎样的?仁德的人是怎样的?”颜渊回答说:“明智的人有自知之明,仁德的人能自尊自爱。”孔子说:“你可以称为贤明君子了。”
[原文]
29.8 子路问于孔子曰:“君子亦有忧乎?”孔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则乐其意;既已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小人者,其未得也,则忧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也。”
[译文]
子路问孔子说:“君子也有忧虑吗?”孔子说:“君子,在他还没有得到职位时,就会为自己的抱负而感到高兴;已经得到了职位之后,又会为自己的政绩而感到高兴。因此有一辈子的快乐,而没有一天的忧虑。小人嘛,当他还没有得到职位的时候,就担忧得不到;已经得到了职位之后,又怕失去它。因此有一辈子的忧虑,而没有一天的快乐。”
法行第三十
[题解]
作者认为本篇所称述的言行都是值得效法的行为准则,故以“法行”命篇。
[原文]
30.1 公输不能加于绳(1),圣人莫能加于礼。礼者,众人法而不知,圣人法而知之。
[注释]
(1)公输:即公输般,春秋时鲁国人,又称鲁班,是著名的巧匠。加:超越,这里指不遵循。
[译文]
公输班不能超越墨线,圣人不能超越礼制。礼制这种东西,众人遵循它却不懂其所以然,圣人遵循它而且能理解其所以然。
[原文]
30.2 曾子曰(1):“无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2),无身不善而怨人,无刑已至而呼天。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不亦反乎(3)?身不善而怨人,不亦远乎(4)?刑已至而呼天,不亦晚乎?《诗》曰(5):“涓涓源水,不雝不塞(6)。毂已破碎(7),乃大其辐(8)。事已败矣,乃重大息(9)。’其云益乎(10)?”
[注释]
(1)曾子:指孔子的学生曾参。(2)无:通“毋”,不要的意思。(3)反:《集解》作“远”,据《韩诗外传》卷二改。(4)远:《集解》作“反”,据《韩诗外传》卷二改。(5)以下诗句不见于今本《诗经》,是逸诗。(6)雝:通“壅”。(7)毂(g(鼓):车轮中心的圆木,周围与车辐的一端相接,中有圆孔,可以插轴。(8)辐(f*福):车轮中连接车毂和轮圈的一条条直木。(9)大(t4i 太)息:即叹息之意。(10)云:有(王先谦说)。
[译文]
曾子说:“不要疏远家人而亲近外人,不要自己不好而埋怨别人,不要刑罚降临才呼喊上天。疏远家人而亲近外人,不是违背情理了吗?自己不好而埋怨别人,不是舍近求远了吗?刑罚已经临头才呼喊上天,不是悔之已晚了吗?《诗》云:‘涓涓细流源头水,不加堵截就不绝。车毂已经全破碎,这才加大那车辐。事情已经失败了,这才深深长叹息。’这样做有益吗?”
[原文]
30.3 曾子病(1),曾元持足(2)。曾子曰:“元,志之!吾语汝。夫鱼鳖鼋鼍犹以渊为浅而堀穴其中(3);鹰鸢犹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4);及其得也,必以饵。故君子苟能无以利害义,则耻辱亦无由至矣。”
[注释]
(1)古代病情轻的叫“疾”,病情重的叫“病”。(2)曾元:曾子的儿子。(3)鼋(yu2n 元):大鳖。鼍(tu¥沱):鳄鱼的一种,俗称“猪婆龙”。堀:通“窟”。穴:《集解》无此字,据《大戴礼记·曾子疾病》补。(4)增:通“橧”,聚木。
[译文]
曾子病得很厉害,曾元抱着他的脚。曾子说:“元,记住!我告诉你。那鱼鳖鼋鼍以为渊池还太浅而在那里面打洞才安身;鹰鸢以为山岭还太低而在那上面筑巢才栖息;它们被人捕获,一定是为钓饵所诱。所以君子如能不因为财利而伤害道义,那么耻辱也就无从到来了。”
[原文]
30.4 子贡问于孔子曰(1):“君子之所以贵玉而贱珉者(2),何也?为夫玉之少而珉之多邪?”孔子曰:“恶!赐!是何言也!夫君子岂多而贱之、少而贵之哉?夫玉者,君子比德焉:温润而泽,仁也;栗而理,知也;坚刚而不屈,义也;廉而不刿,行也;折而不桡,勇也;瑕適并见(3),情也;扣之,其声清扬而远闻,其止辍然,辞也。故虽有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诗》曰(4):‘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此之谓也。”
[注释]
(1)子贡:孔子的学生,姓端木,名赐,以善辞令著称。(2)珉(m0n 民):似玉的美石。(3)瑕:玉上的斑点、毛病。適:通“瓋”(zh8 这),也作“谪”,与“瑕”同义。(4)引诗见《诗·秦风·小戎》。
[译文]
子贡问孔子:“君子珍视宝玉而轻视珉石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宝玉少而珉石多吗?”孔子说:“欸!赐啊!这是什么话啊!君子怎么会因为多了就轻视它、少了就珍视它呢?这宝玉,君子用来比拟品德:它温柔滋润而有光泽,好比仁;它坚硬而有纹理,好比智;它刚强而不屈,好比义;它有棱角而不割伤人,好比行;它即使折断也不弯曲,好比勇;它的斑点缺陷都暴露在外,好比诚实;敲它,声音清越远扬,戛然而止,好比言辞之美。所以,即使珉石带着彩色花纹,也比不上宝玉那样洁白明亮。《诗》云:‘我真想念君子,温和得就像宝玉。’说的就是这道理。”
[原文]
30.5 曾子曰:“同游而不见爱者,吾必不仁也;交而不见敬者,吾必不长也(1);临财而不见信者,吾必不信也。三者在身,曷怨人?怨人者穷,怨天者无识(2)。失之己而反诸人,岂不亦迂哉?”
[注释]
(1)长(zh3ng 掌):此“长”字与“敬”同义。(2)无识:没有见识,指不知天命。参见 4.6。
[译文]
曾子说:“一起交游却不被人喜爱,那肯定是自己缺乏仁爱;与人交往而不受到尊敬,那必然是自己没有敬重别人;接近财物而得不到信任,那一定是自己没有信用。这三者的原因都在自己身上,怎么能怪怨别人?怪怨别人就会陷入困厄,怪怨上天就是没有见识。过失在于自己却反而去责备别人,岂不是太不切合实际了么?”
[原文]
30.6 南郭惠子问于子贡曰:“夫子之门(1),何其杂也?”子贡曰:“君子正身以俟,欲来者不距,欲去者不止。且夫良医之门多病人,檃栝之侧多枉木(2)。是以杂也。”
[注释]
(1)夫子:指孔子。(2)檃栝(ku^扩):矫正竹木的工具。
[译文]
南郭惠子问子贡说:“孔夫子的门下,怎么那样混杂呢?”子贡说:“君子端正自己的身心来等待求学的人,想来的不拒绝,想走的不阻止。况且良医的门前多病人,整形器的旁边多弯木,所以夫子的门下鱼龙混杂啊。”
[原文]
30.7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1):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不能报,有子而求其孝,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听令,非恕
也。士明于此三恕,则可以端身矣。”
[注释]
(1)恕:用自己的心推想别人的心。
[译文]
孔子说:“君子要有三种推己及人之心:有了君主不能侍奉,有了臣子却要指使他们,这不符合恕道;有了父母不能报答养育之恩,有了子女却要求他们孝顺,这不符合恕道;有了哥哥不能敬重,有了弟弟却要求他们听话,这不符合恕道。读书人明白了这三种推已及人之心,身心就可以端正了。”
[原文]
30.8 孔子曰:“君子有三思,而不可不思也。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老而不教,死无思也;有而不施,穷无与也。是故君子少思长,则学;老思死,则教;有思穷,则施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考虑,是不可以不考虑的。小时候不学习,长大了就没有才能;老了不教人,死后就没有人怀念;富有时不施舍,贫穷了就没有人周济。因此君子小时候考虑到长大以后的事,就会学习;老了考虑到死后的景况,就会从事教育;富有时考虑到贫穷的处境,就会施舍。”
哀公第三十一
[题解]
本篇取第一句中的两个字作为篇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篇中主要记载了孔子与鲁哀公的对话,最后也收录了颜渊与鲁定公的对话,从中可了解到儒家的思想学说。
[原文]
31.1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欲论吾国之士与之治国(1),敢问何如取之邪?”
孔子对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不亦鲜乎?”
哀公曰:“然则夫章甫、絇屦、绅而摚苏撸�2),此贤乎?”
孔子对曰:“不必然。夫端衣、玄裳、絻而乘路者(3),志不在于食荤(4);斩衰、菅屦、杖而啜粥者(5),志不在于酒肉(6)。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虽有,不亦鲜乎?”
哀公曰:“善!”
[注释]
(1)鲁哀公:见 29.3 注(1)。论:见 11.12 注(4)。(2)章甫:见 20.7 注(5)。絇(q*渠):鞋头上带孔的用来穿结鞋带的两侧鞋梁,用鞋带束缚后可以防止走路时脱落,和今天的运动鞋鞋梁相似。屦(j)句):用麻、葛等制成的鞋。绅:见 20.7 注(5)。古代有身分的人才束绅。摚╦@n 晋):插。笏:见 27.7 注(3)。(3)端衣:或称“端”,见 20.7 注(5)。玄裳:祭祀时穿的黑色裙状礼服。絻:见22.16 注(7)。路:指大路,见 19.6 注(18)。(4)荤:荤菜,见 10.10 注(5)。志不在于食荤:古代祭祀者戒食荤味辛辣之菜,就像后世佛家戒食荤辛一样,所以穿端衣、玄裳,戴冕而乘路这种行祭祀之礼的人志不在于食荤。(5)衰:见 19.10 注(9)。斩衰:古代最重的一种丧服,用粗麻布制成,左右和下边不缝边,裁割而成,所以叫斩衰。儿子和未嫁的女儿为父母,妻妾为丈夫,都服斩衰。菅(ji1 n尖):见 19.14 注(11)。杖:见 19.18 注(3)。啜(chu^绰)粥:吃粥。这也是古代的丧礼之一,见19.18。(6)志不在于酒肉:按古代礼制,守丧的人不能喝酒吃肉,所以这么说。参见 27.38 注(3)。
[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说:“我想选择我国的人才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冒昧地问一下怎样去选取他们呢?”
孔子回答说:“生在当今的世上,牢记着古代的原则;处在当今的习俗中,穿着古代式样的服装;做到这样而为非作歹的人,不是很少的吗?”
哀公说:“这样的话,那么那些戴着商代式样的礼帽、穿着缚有鞋带的鞋子、束着宽大的腰带并在腰带上插着朝板的人,他们都贤能吗?”
孔子回答说:“不一定贤能。那些穿着祭祀礼服、黑色礼袍、戴着礼帽而乘坐祭天大车的人,他们的心思不在于吃荤;披麻带孝、穿着茅草编成的鞋、撑着孝棍而吃薄粥的人,他们的心思不在于喝酒吃肉。生在当今的世上,牢记着古代的原则;处在当今的习俗中,穿着古代式样的服装;做到这样而为非作歹的人,即使有,不也很少吗?”
哀公说:“好!”
[原文]
31.2 孔子曰:“人有五仪(1):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贤人,有大圣。”
哀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庸人矣?”
孔子对曰:“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心不知邑邑(2);不知选贤人
善士托其身焉以为己忧;动行不知所务(3),止立不知所定(4);日选择于物,不知所贵;从物如流,不知所归;五凿为正(5),心从而坏。如此,则可谓庸人矣。”
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士矣?”
孔子对曰:“所谓士者,虽不能尽道术,必有率也;虽不能遍美善,必有处也。是故知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故知既已知之矣,言既已谓之矣,行既已由之矣,则若性命肌肤之不可易也。故富贵不足以益也,卑贱不足以损也(6)。如此,则可谓士矣。”
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之君子矣?”
孔子对曰:“所谓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争。故犹然如将可及者(7),君子也。”
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贤人矣?”
孔子对曰:“所谓贤人者,行中规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富有天下而无怨财(8),布施天下而不病贫。如此,则可谓贤人矣。”
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大圣矣?”
孔子对曰:“所谓大圣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