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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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秦昭王:即秦昭襄王(公元前 324~前 251 年),名稷(一作侧),秦武王异母弟,公元前306~前 251 年在位。孙卿子:即荀子。(2)致:极。(3)势:位。本朝:见 7.2 注(5)。(4)穑В和澳佟保⒍觥#�5)呜:是“■”字之误,“■”同“叫”(王念孙说)。(6)财:见 6.9 注(1)。(7)阎:里巷。漏:通“陋”,狭小,简陋。(8)司寇:国家的最高司法官。(9)沈犹氏:春秋时鲁国人,据说他常在早晨让羊喝饱了水再去卖羊,以欺骗买主。(10)公慎氏:春秋时鲁国人,据说他的妻子淫乱,他却不管。(11)慎溃氏:春秋时鲁国人,据说他平时荒淫无度。(12)粥(y)玉):同“鬻”,卖。豫:通“謣”(参见《说文通训定声》),虚夸,欺骗。古书常用“虞”字。贾(ji4 架):同“价”。豫贾:虚定高价。(13)蚤:通“早”。(14)阙(qu8 确)党:同“阙里”,地名,相传为孔子授徒之所,在今山东省曲阜县境内。“党”、“里”都是古代的居民组织(五百家为党,二十五家为里),这里表示乡镇的意思。(15)罔:通“网”,捕鱼的工具,这里指捕获的鱼。不:通“罘(f*伏),捕兽的网,这里指捕获的野兽。(18)弟(t@替):同“悌”,弟弟尊敬兄长。
[译文]
秦昭王问荀子说:“儒者对于人世间的国家没有什么益处吧?”
荀子说:“儒者,是效法古代的圣明帝王、崇尚礼义、要使臣子谨慎守职而极其敬重他们君主的人。君主如果任用他们,那么他们位在朝廷而合宜地处理政事;如果不用他们,那么他们就退身归入百姓行列而谨慎老实地做人;无论如何,他们一定做一个顺从的臣民。他们即使贫穷困苦、受冻挨饿,也一定不会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谋取财利;即使没有立锥之地,也深明维护国家的大义;即使大声疾呼而没有人能响应他们,可是他们精通管理万物、养
育人民的纲领。如果他们的地位在别人之上,那就是当天子、诸侯的干才;如果在别人之下,那就是国家的能臣、国君的宝贵财富。即使隐居在偏僻的里巷与狭小简陋的房屋之中,人们也没有不尊重他们的,因为治国之道确实掌握在他们手中。孔子将要担任鲁国司法大臣的时候,沈犹氏不敢再在早晨喂自己的羊喝水了,公慎氏休掉了自己的妻子,慎溃氏越境搬走了,鲁国卖牛马的也不再漫天要价了,这是因为孔子总是预先用正道去对待人们的缘故。孔子住在阙党的时候,阙党的子弟将网获的鱼兽进行分配时,有父母亲的子弟就多得一些,这是因为孔子用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道理感化了他们。儒者在朝廷上当官,就能使朝政完美;在下面做个老百姓,就能使风俗完美。儒者做臣民时就像这样的啊。”
[原文]
8.3 王曰:“然则其为人上何如?”
孙卿曰:“其为人上也,广大矣。志意定乎内,礼节脩乎朝,法则、度量正乎官,忠、信、爱、利形乎下(1)。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不为也。此君义信乎人矣,通于四海,则天下应之如讙(2)。是何也?则贵名白而天下治也(3)。故近者歌讴而乐之,远者竭蹶而趋之(4)。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夫是之谓人师。《诗》曰(5):‘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6)。’此之谓也。夫其为人下也如彼,其为人上也如此,何谓其无益于人之国也?”
昭王曰:“善!”
[注释]
(1)形:表现。(2)讙(hu1 n 欢):喧哗,形容齐声回答。(3)则:因为。治:治理。一说通“怡”,是喜欢的意思(于鬯说),也通。(4)竭蹶(ju6 决,或读 gu@贵):力竭而跌倒,形容竭尽全力拼命奔走的样子。(5)引诗见《诗·大雅·文王有声》。(6)思:语助词。
[译文]
秦昭王说:“那么儒者当了君主又怎么样呢?”
荀子说:“儒者当了君主,影响就广大了。他在内心意志坚定;于是在朝廷上,礼节就会整饬;在官府中,法律准则、规章制度就会公正不阿;在民间,忠诚、老实、仁爱、利人等美德就会蔚然成风。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而能取得天下,他也不干。这种做君主的道义被人民相信了,传遍了四面八方,那么天下的人就会像异口同声地欢呼一样来响应他。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尊贵的名声明显卓著而天下得到了治理的缘故。所以近处的人歌颂他而且热爱他,远处的人竭力奔走来投奔他。四海之内就像一个家庭似的,凡是交通能到达的地方,没有谁不服从。这可以称作是人民的君长了。《诗》云:‘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哪个不服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儒者做臣民的时候像上述那样,他当了君主就像这样,怎么能说他们对于人世间的国家没有什么益处呢?”
秦昭王说:“讲得好。”
[原文]
8.4 先王之道,仁之隆也,比中而行之(1)。曷谓中?曰:礼义是也。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以道也(2),君子之所道也。
[注释]
(1)比:顺。中:正,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2)道:遵行。
[译文]
古代圣明帝王的政治原则,是仁德的最高体现,因为他们是顺着中正之道来实行它的。什么叫做中正之道呢?我要说:礼义就是这种中正之道。我所谓的原则,不是指上天的运动规律,也不是指大地的变化规律,而是指人类所要遵行的准则,是君子所遵循的原则。
[原文]
8.5 君子之所谓贤者,非能遍能人之所能之谓也;君子之所谓知者(1),非能遍知人之所知之谓也;君子之所谓辩者,非能遍辩人之所辩之谓也;君子之所谓察者,非能遍察人之所察之谓也;有所止矣(2)。相高下,视 肥,序五种(3),君子不如农人;通财货,相美恶,辨贵贱(4),君子不如贾人,设规矩(5),陈绳墨,便备用(6),君子不如工人。不恤是非、然不然之情,以相荐撙(7),以相耻怍,君子不若惠施、邓析(8)。若夫謪德而定次(9),量能而授官,使贤不肖皆得其位(10),能不能皆得其官,万物得其宜,事变得其应,慎、墨不得进其谈(11),惠施、邓析不敢窜其察(12),言必当理,事必当务,是然后君子之所长也。
[注释]
(1)知:通“智”。(2)止:《集解》作“正”,据《群书治要》卷三十八引文改。(3)序:次序,指合理安排,不失农时。五种:即“五谷”,指黍、稷、豆、麦、稻,一说指黍、稷、豆、麦、麻,此泛指各种庄稼。(4)辨:《集解》作“辩”,据宋浙本改。(5)设:措置,此指使用。(6)便备用:见9.9 注(1)。(7)荐:通“践”。撙:见 7.5 注(1)。(8)惠施、邓析:见 3.1 注(8)。(9)謪:同“商”,计量,估量。(10)“使”字直贯到“惠施、邓析不敢窜其察”。(11)慎、墨:见 2.6 注(3)。(12)窜:使…得到容纳。
[译文]
君子的所谓贤能,并不是能够全部做到别人所能做到的一切;君子的所谓智慧,并不是能够全部知道别人所知道的一切;君子的所谓善辩,并不是能够全部辩明别人所辩论的一切;君子的所谓明察,并不是能够全部观察到别人所观察的一切;君子的能力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啊。观察地势的高低,识别土质的贫瘠与肥沃,安排各种庄稼的种植季节,君子不如农民;使财物流通,鉴别货物的好坏,区别货物的贵贱,君子不如商人;使用圆规和矩尺,弹划墨线,完善各种器具,君子不如工人。不顾是与非、对与不对的实际情况,互相贬抑,互相污辱,君子不如惠施、邓析。至于评估德行来确定等级,衡量才能来授予官职,使有德与无德的人都得到应有的地位,有才能与没有才能的人都得到应有的职事,使各种事物都得到适宜的处置,突发的事变都得到相应的处理,使慎到、墨翟不能推出他们的言论,惠施、邓析不敢贩卖他们貌似明察的诡辩,说话一定符合道理,做事一定符合要求,这些才是君子所擅长的。
[原文]
8.6 凡事行,有益于理者立之,无益于理者废之(1),夫是之谓中事。凡知说,有益于理者为之,无益于理者舍之,夫是之谓中说。事行失中谓之奸事,知说失中谓之奸道。奸事、奸道,治世之所弃而乱世之所从服也。若夫充虚之相施易也(2),“坚白”、“同异”之分隔也(3),是聪耳之所不能听也,明目之所不能见也,辩士之所不能言也,虽有圣人之知,未能偻指也(4)。不知,无害为君子;知之,无损为小人。工匠不知,无害为巧;君子不知,无害为治。王公好之,则乱法;百姓好之,则乱事。而狂惑、戆陋之人(5),乃始率其群徒,辩其谈说,明其辟称,老身长子,不知恶也。夫是之谓上愚,
曾不如好相鸡狗之可以为名也(6)。《诗》曰(7):“为鬼、为蜮(8),则不可得;有靦面目(9),视人罔极(10)?作此好歌,以极反侧。”此之谓也。
[注释]
(1)“立之”、“废之”当与下文“为之”、“舍之”互易。(2)施(y0 移):通“移”。(3)“坚白”、“同异”:见 2.8 注(2)。(4)偻(lǚ缕):通“屡”,快速。(5)戆(zhu4ng 壮):纯朴而愚蠢。陋:见闻少,知识浅薄。见 2.3。(6)《集解》无“好”字,据宋浙本补。(7)引诗见《诗·小雅·何人斯》。(8)蜮(y)域):短狐,传说中一种能含沙射人的动物。(9)靦:(ti3n 忝)姡,面貌丑恶狡猾的样子。(10)视:通“示”,给人看。罔:无。极:尽,指看穿。
[译文]
凡是事情和行为,有益于治理的就做它,无益于治理的就不做它,这叫做正确地处理事情。凡是知识和学说,有益于治理的就确立它,无益于治理的就废除它,这叫做正确地对待学说。事情和行为不得当,就叫做奸邪的事情;知识和学说不得当,就叫做奸邪的学说。奸邪的事情、奸邪的学说,是太平盛世所抛弃的,却是混乱的社会所依从的。至于天地间盈和虚的互相转化,“坚白”、“同异”的分辨,这是耳朵灵敏的人也不能听懂的,是眼睛明亮的人也不能看清楚的,是能言善辩的学者也不能说明白的,即使有了圣人的智慧,也不能很快地将它们点明。但是,不知道这些学说,君子还是君子;懂得这些学说,小人还是小人。工匠不了解这些,无害于掌握技巧;卿大夫不懂得这些,无害于从事政治。帝王、诸侯爱好这些学说,就会乱了法度;老百姓喜欢这些学说,就会把各项工作搞乱。但是那些狂妄糊涂、愚蠢浅陋的人,却率领着他们的一伙门徒,辩护他们的主张学说,阐明他们的比喻引证,一直到自己衰老了、儿子长大了,也不知道厌恶那一套。这可以叫做极端的愚蠢,还不如爱好鉴别鸡狗的优劣倒可以出名。《诗》云:“你若是鬼是短狐,那就无法看清楚;你的面目这样丑,给人看就看不透?作此好歌唱一唱,用来揭穿你的反复无常。”说的就是这种人啊。
[原文]
8.7“我欲贱而贵,愚而智,贫而富,可乎?”
曰:其唯学乎。彼学者:行之,曰士也;敦慕焉,君子也;知之,圣人也。上为圣人,下为士、君子,孰禁我哉?乡也(1),混然涂之人也,俄而并乎尧、禹,岂不贱而贵矣哉?乡也,效门室之辨,混然曾不能决也,俄而原仁义,分是非,图回天下于掌上而辨白黑(2),岂不愚而知矣哉?乡也,胥靡之人(3),俄而治天下之大器举在此,岂不贫而富矣哉?今有人于此,屑然藏千溢之宝(4),虽行貣而食(5),人谓之富矣。彼宝也者,衣之,不可衣也;食之,不可食也;卖之,不可偻售也。然而人谓之富,何也?岂不大富之器诚在此也?是杆杆亦富人已(6),岂不贫而富矣哉?
[注释]
(1)乡:通“ ”,从前。(2)回:转。而:犹“如”。辨:《集解》作“辩”,据宋浙本改。(3)胥:疏,空。靡:无。胥靡:空无所有(王引之说)。(4)屑然:杂碎众多的样子。溢:同“镒”,古代重量单位,先秦以黄金二十两或二十四两为一镒。宝:珍宝。此文意义双关,又喻指“治天下之大器”。(5)貣(t8 特):乞讨。(6)杆杆:广大。已:同“矣”。
[译文]
“我想由下贱变成高贵,由愚昧变成明智,由贫穷变成富裕,可以吗?”
回答说:那就只有学习啦。那些学习的人:能遵行学到的东西,就可称为士人;能勤奋努力的,就是君子;能精通学到的东西,就是圣人。最高可
以成为圣人,至少也可以成为士人、君子,谁还能阻止我上进呢?过去嘛,浑浑沌沌是个路上的普通人,一会儿就可以和尧、禹这样的贤君并列在一起,这难道不是由下贱变得高贵了吗?过去嘛,考查他对门外和室内的礼节有什么分别,他也糊里糊涂竟不能判断,一会儿就能追溯仁义的本源,分辨是非,运转天下事于手掌之中就像辨别黑白一样容易,这难道不是由愚昧变得明智了吗?过去嘛,是个空无所有的人,一会儿治理天下的重要手段都在他这儿了,这难道不是由贫穷变得富裕了吗?现在如果在这儿有这么一个人,他零零碎碎地收藏着价值千金的珍宝,那么即使他靠外出乞讨来糊口,人们也还是说他富有。他的那些珍宝,穿它吧,又不能穿;吃它吧,又不能吃;卖它吧,又不能很快地出售。但是人们却说他富有,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最值钱的宝器的的确确在他这儿吗?这样看来,那知识广博的学者也就是富有了,这岂不是由贫穷变得富有了么?
[原文]
8.8 故君子无爵而贵,无禄而富,不言而信,不怒而威,穷处而荣,独居而乐,岂不至尊、至富、至重、至严之情举积此哉?故曰:贵名不可以比周争也,不可以夸诞有也,不可以势重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