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小县令-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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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正逢初一,东闾广选了个好时辰,叫人把梁玉喜唤到书房。梁玉喜诚惶诚恐的站在书房门口,抬头一看,除了老爷外,还有大娘在。心里就有几分嘀咕,只管低头在下首听吩咐。
没成想是大娘先开的口,听大娘开口前,还先叹息一声,说道:“玉喜我儿,你爹那日训斥你后,让人去那泉边看了石刻,知你未曾说过假话。”梁玉喜一听,有些止不住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莫说你前几日救了珏儿,其实大娘一直都知你是那忠义之人,在府上这些小厮和下人中,善察颜色,腿脚勤快,人也可靠。我跟你爹商量,有件大事就要替你做主。”
梁玉喜抬头看坐在上首的老爷大娘,两人表情庄重,就听言说道,“这事你只在今儿个听,不得言说一句,就是你亲娘也不要说半句,除神明祖先和这屋子三人知道外,休在外面听到一句半句传出来。”大娘顿了顿继续说:“我跟你爹商量,决计收你为螟蛉之子。”
梁玉喜一听,扑通一下就跪在了书房中间,匍匐在地不言语一声。上首两人见他如此懂事,也是微微颚首,深信未看错这小厮。其实,大娘说来是她与老爷商议,倒不如说是这东闾广思虑再三后,说与大娘。一来是抬举这小厮,二来两人心上确实欢喜梁玉喜。梁玉喜听得真,一直不言语一声。
东闾广这才开口,“你且起来,随我一起去拜我东闾一族的祖宗灵位。”言毕,起身去摸那书桌案几一角,只见东墙一处有机关,哗啦一声就开了一道小门。
古时大户人家,宅邸深重,巧设机关是很平常之事,除了避灾祸也为防盗贼。梁玉喜虽在府上行走多年,跟老爷很近,也不清楚这机关到底在何处,今日见了也是分外新奇。
三人秉烛入室,老爷大娘领梁玉喜来到地道深处,内里是一个大室,只见大室陈设庄重简洁,案几上供有祖宗牌位,正中还挂了一幅字画,上画一位老者,神色严峻,头缠白巾,着一身葛麻粗布衿袍,脚上一白一蓝的着净袜布鞋。梁玉喜正看的纳闷,老爷示意他跪下,然后**香默诵,告知祖先,收下这螟蛉之子。
梁玉喜磕头上香毕,东闾广指着画告他,这画中人乃是东闾广这一脉经商发家的祖宗。古时,人皆轻鄙商贾,朝廷也有规矩,但凡经商者均应着不同颜色的鞋袜,头缠白巾,上书经商门类,以同其他士农匠人等区别。这种龌龊商人的做法,让很多经商者觉身份卑微,若不是为生计,也耻于让后辈经商,更鲜有做得大者。
这东闾一脉,从南北朝时期就一直做生药生意,虽卑微不敢言财茂,但求财运顺、子嗣平安,直至这大宋朝开国,朝野才真正的对商贾人士,高看一眼。但祖上养成了这谨小慎微的习性,能不言声高,就决计不开口,只顾着意经商的妙处,时时提防世道变化的无常。
讲完这些,东闾广并无让梁玉喜起身的意思,反倒显得神色越发肃然。
他又道:“玉喜,你拜了祖宗牌位,就不再是我东闾府的下人。按道理收螟蛉之子,未必要拜这祖宗牌位,只是,我东闾广现下无男丁在侧,而正有一桩要紧事要办,若不是青壮年还不能担此重任,故要你在这祖宗面前立下誓约。”言毕,东闾广从案几旁一机关处,取出一个匣子。
梁玉喜看那匣子,非木非革,也非金银铜铁所制,乌漆漆中闪着蓝光,星星点点宛若夜空繁星闪烁,说不出的惊异。它在这暗室一现身,就让人恍惚间,觉得四周一片模糊,似有无穷的神力。
如此一个宝物在这密室得见,惊得梁玉喜几乎说不出话来。看那东闾广和大娘,似乎也并不常见这匣子,东闾广双手捧定后还颤抖不止。
他把匣子放在案几中间,几步之路似耗尽了几多心力,竟喘咳起来。大娘一旁忙抚背捶腰,梁玉喜跪着更是不敢动一分毫。
待东闾广喘息甫定,他又道:“你且对这宝匣立一个誓,今日之事,你不得向谁道半个字。”
梁玉喜忙磕头起誓道:“小子梁玉喜,对天地神灵诅咒发誓,今日所见所闻不与外人言说半个字,如违此誓,天雷劈顶,不予苟活。”
东闾广点点头道:“这个宝匣说来话长,事关我东闾府数十代人披肝沥胆的家业,和后世子孙的洪福。我像你这年岁还没见过它,是我老父临终前,才传予我。他老人家的临终交代,道出了我东闾一门这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原来,那画上祖宗原为北周宇文邕即位前的家奴,宇文邕登基后赐他自由身,并赐姓东闾天赐,到这邰州府清河县定居,做那生药生意为生。
一日上那黑松山采药,在深涧谷底遇见一绿夜叉奄奄一息。那东闾天赐早年随宇文邕南征北战,见识颇多,见那夜叉七分像人三分像鬼,也无凶恶之相,就想搭救它一把。但又不敢将其背回县城,就每日带药上山到那夜叉洞穴内,夜叉将息数日后,竟然痊愈。那夜叉为报东闾天赐的大恩,以金银相赠,使东闾天赐从一介布衣,几可富甲一方。
最后分手时,夜叉也是有一事相托,嘱咐东闾天赐每50年派一子弟,带这匣子进山寻那夜叉洞穴,为它开启门洞,稍作盘桓后即可离去,不得有误。
绿夜叉说,若是有误,这清河县方圆百里之内有难。
按说,施恩图报为人之常情,这夜叉虽不在人伦之列,但东闾天赐看这夜叉所托之事,还算是平常,且重金相许,有心成全他东闾一门的富贵。当下,也是心存感激,就应承下来。
那夜叉交代完事后,就将匣子交予东闾天赐,自顾回到洞穴,洞穴门霎然间就关闭,且山石树木自作掩饰,好不奇妙。东闾天赐留下记号,径直下山。
至此后,东闾一门每50年期限到,不论世道如何,即派胆子壮些的可靠子弟一名,上山寻那洞穴,以匣子内的宝物开门,按提示在洞穴稍作逗留,即可离去,并不需见那夜叉。故每次均十分顺利,无甚事发生,还能带回一箱金银。
去过的东闾子弟都说,那洞穴说不出的奇妙,其中的炫目之处,世间都未曾见过。
而这东闾广父亲这一代,只有大伯东闾昇上过山,东闾昇后来投军,据闻因战乱死在他乡。
东闾广的父亲成为家族当家人后,也才知道这个家族传闻,得到了宝匣。但这祖训中,这洞穴具体方位究竟在何处?传给东闾广时就有些交待不清。他只说时辰到时宝匣自会指引。
前几年眼看期限临近,东闾广为方便寻那洞穴,另也为后世子孙行事方便,更好守护那夜叉,就买下了那附近的山林,作伐木场经营。
第五章 出城
东闾广言毕,密室内静得针落可闻,梁玉喜只觉恍若隔世。他未曾想,老爷所托之事如此奇异,也好叫人为难。
东闾广又道:“我父曾交代,这个匣子内之物,万万不能见天日,所以一直深藏在这密室。而且这事已不容缓活,在本月初十必得办成,现已是初一,日子不多,故我差你带上匣子,柜上支五两银子,立马动身前往那伐木场。另司职伐木场的二掌柜,一来尽快找到****,成就此事,事毕及时回复。二来整饬伐木场,这两年伐木场混乱不堪,传闻不少,你以后作为东闾府理事的人,也要去历练历练,拿些霹雳手段给这些下人看看。”
大娘在一旁言说道:“玉喜我儿,你爹如此看重你,也是望你与你亲娘有得享的富贵,你还不快谢恩。”
这梁玉喜原本听说老爷要他做这一铺的二掌柜,已然甚为惊喜,正感激得无从言语,忙不迭拜谢道:“犬子知晓爹的恩情,蒙爹教诲至今,如能堪用,自是万死不辞。”
东闾广频频颚首,他知这小厮莫看年纪尚轻,心思缜密不同一般年纪的人,且长身玉立,有些气度,就算穿一身皂袍,也难看出他不过是一府的下人。
说来,这东闾广对他也是栽培有加,启蒙时就送他去私塾念书,一直贴身跟随,教导颇多。如今重任相托,也是寄予厚望。
话说,当日梁玉喜到后院,回禀自己亲娘时,只提那二掌柜的荣耀,并未说老爷收他做螟蛉之子的事,也足令老娘欢喜不已。
老娘再一听,说是立马动身要前往那黑松山给老爷办事,他老娘听后甚是担心,还哭哭啼啼了好一阵。
梁玉喜也闹不清他老娘这哭的是什么?他稍作安慰,不敢多停留,自整理一番,揣上银两和委职的信札,用黑布把那匣子缠裹好,放包袱里系在前胸。骑一头毛驴,辞别亲娘后,就准备出县城奔黑松山而去。
要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一点不假,所谓英雄,少年时即可见一斑,没有哪位英雄是年岁长后方才显形,那多半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英雄少不得两样东西,一是见识,一是胆识。人见识多是好事,但光有见识没有胆识,也不过庸碌之辈,就离那英雄十万八千里。光有胆也枉然,空有匹夫之勇罢了,多是被人当枪使,做了枉死鬼。
眼前这少年英雄,这东闾府老爷的义子,新当上二掌柜的梁玉喜,走在街上却面无喜色。
他也曾去过那黑松山林场,随老爷去过一次。他也奇怪那老爷去过一次后,就再未去过林场。
每年府上开春时节,总是要办家宴,把各铺子的大掌柜、二掌柜、主管、执事等角色,都召拢一起,吃酒发花红。但这林场大掌柜就从未来过。梁玉喜现在想来,那林场并不是个好去处,除了老爷说的,这林场自买下后经营若干年来,亏空不少外,其个中原因老爷就说得模糊。这里定有老爷难言之隐。
还有那绿夜叉洞穴,跟这鬼神打交道,世间能有几人?且不说那夜叉是不是真的跟东闾府交情深厚,光在那深山老林找那洞穴,就不知如何下手。
梁玉喜曾在暗处细看过那匣子和匣子里的宝物,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如水晶一样的物件,跟匣子长在一处,除了炫目之外,当真看不出其他什么,而且看得稍久一些,人还头晕目眩,腹内如翻江倒海一般。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轻,老爷的千叮咛万嘱咐,言犹在耳,重若千钧,容不得犯下差池啊。
不知觉间,梁玉喜骑驴来到北街的县衙门口,正是衙门过午用膳时节。梁玉喜牵驴低头前行,被那从酒楼出来的一押司叫住。
梁玉喜抬头一看,忙作揖施礼,那押司名唤宋德宝,另有诨名地皮龙。
清河县街面上的人物,这北街第一数地皮龙宋德宝,他自标榜仗义疏财,济困救贫,有求必应。而梁玉喜听闻老爷与其他员外、掌柜都说,他专在断狱讼争中捞油水,两头使诈,吃干抹净,似那林中饿狼。也知他是本县县尉的女婿,这些大户人家多不愿跟他计较,怕他是个破落货,被沾上是非。
梁玉喜也知他在街面上,常作些小勾当,只是自己以前都是跟老爷一起,从未跟他交道过。
今日拦下梁玉喜,不知他葫芦卖的什么药。
梁玉喜看那宋德宝一张笑脸,知他要消遣自己,这左右已是躲不过。就听他言:“你这小厮,平日里眼高眉低的,今日怎么缩头缩脑的,见到宋爷也不招呼一声”,他自上下打量一番后又说:“看不出这人要衣来,马要鞍,狗配铃铛跑得欢,你这小厮束发打扮一番,莫不是要去那勾栏粉巷一遭?”
原来,这梁玉喜今日是亲娘束的发,戴顶白范阳毡笠儿,脱下那家奴皂袍,换了大娘新做的一身行头,却是换了一个人样。
梁玉喜任他嬉笑,看他往下说些甚。要平日里,梁玉喜也是个伶牙俐齿之人,今日心里有事,就没那心思斗嘴,多了一分沉重。
宋德宝并无放他走的意思,盯着他的背包袱又说:“哈哈,你这小厮,我知你双陆象棋下得好,今日我有个耍子,押了些银子,你来得正好。”
梁玉喜跟他也殊无瓜葛,只不愿被他缠住误了行程,就回他:“宋押司,老爷吩咐有事在身,小的不敢逗留,下次随押司差遣?”
宋德宝一听就不乐意,拉住他手腕子说,“不是我消遣你,押司难得求你一件事,也是你利索能办之事,今日这局不耽搁你时辰,你且随我上楼来。”
言毕,叫那酒楼门口的紫衣人过来,接过毛驴套好,生拉硬拽着梁玉喜上楼去。
只见酒楼包房,正有几个泼皮浪子坐定,见宋押司回来,都朝押司起身拱手。这宋押司把梁玉喜推至桌边道:“今日这局诸位担待一下,我有个公事去去就回。这乃东闾府小厮,诸位莫小看他,他且代我先耍子一阵。”又回头对梁玉喜道:“小子尽管放心,我这里有点散碎银两,你且把你手段拿出来,教他们好生服你。”
言毕将散碎银两搁下,就拱手下楼而去。局已起,他这一走,就由不得梁玉喜。梁玉喜暗忖:“且先耍几局,也莫得罪这几位,也不得罪那地皮龙。”就坐将下来。
一上手,几局下来,梁玉喜且输且赢,不温不火的。
那几个泼皮浪子知不是他对手,就叫这棋下得无趣,喊小二的拿骰子来,就要换个玩法。梁玉喜急那地皮龙半天不见踪影,一边就推说要走。那几个得了招呼,那会放他走,就吹胡子瞪眼的说些唬人的话。
梁玉喜只得又坐下来,只是那凳子似针毡一样,哪里坐得住。
又是几局,面前的散碎银两尽数输尽了。梁玉喜也知这样下去不妙,就推说要去上茅厕。
有泼皮就要他把包袱押在桌上。梁玉喜一听,那还了得。知道今天是遇到要刮他油的事了,就心一横抱拳道:“各位好汉、大爷,小子确是有些老爷吩咐的急事,非走不可,要是扰了大爷们的局,我这里有一锭银子,一来是押司的赌资,余下的就权作给几位爷赔罪。”言毕,就取出怀里那唯一的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几个泼皮破落户,见他服了软下了话,桌上的银子也足足有五两,也不算少了,就嚷嚷要他把包袱打开看看,要不就留下来。梁玉喜知这匣子是不露白的物件,自己的性命都没他值钱,那肯答应呢。
只见他叫了一声小二家,那店小二忙上楼来,见这楼上的几人耍得有些气氛了,就唯唯诺诺的问道:“客官是要甚呢?”
梁玉喜道:“店家,你把那牛头肉给我们上一份来。”小二应诺后下去了。
几个泼皮都互看几眼,闹不清这小厮卖的是哪门�